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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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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病

這兩日,不知道他們在鼓搗些什麽,雲暮很是殷勤地承擔了給連既明煎藥的任務,一口一個既明兄的叫著,笑瞇瞇的樣子讓見歡毛骨悚然。

桑榆仍然安靜地跟在連既明身邊,顯得尤為乖巧,因此每天都有見歡給的蜜餞吃。

雲暮熱忱地看著連既明喝藥,見歡實在佩服連既明處變不驚的能力,居然能如此優雅的在雲暮的目光下喝完整碗藥。見歡有些和他慪氣,但每次還是冷著張臉在藥碗旁邊放上顆飴糖或蜜餞,連既明把那絲甜含在嘴裏,對見歡微微一笑,見歡扭過頭去,實則氣已經消了大半。

喝了藥,三人就出門去了,雲暮拿著連既明給他做的魚竿步履輕快,剩見歡在醫館留守。

不過好消息是雲暮重新開始做晚飯了,每次還足足做一桌;壞消息是,全是魚。

糖醋魚、水煮魚、剁椒魚頭、鯽魚豆腐湯……

見歡覺得自己要把這輩子的魚在這幾天吃了,偏生這廝還要留連既明和桑榆吃晚飯,說是要感謝連既明送了他魚竿還授他以漁。

她心想,你這不叫感謝,叫報覆。只是連既明雲淡風輕,好似只是正常的菜品搭配。雲暮和她炫耀道:“都是我釣的,厲害吧?”

見歡皮笑肉不笑:“可太厲害了。”

第四晚,連既明從酒樓訂了飯菜,拯救了見歡。吃飯時,見歡在桑榆眼裏看到了同樣的光,果然大家都苦雲暮久矣。

一連吃了兩碗飯,見歡心滿意足的拍拍肚子。酒足飯飽之後,見歡送他們出門,告別之際,身旁的人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她:“見歡。”

見歡扭過頭去,月光灑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不明所以道:“嗯?”

落葉打著旋兒輕柔地落在她的發上,似靈動的蝴蝶終於找到了棲處,連既明輕輕將它取下:“我要離開些時日,同你道個別。”

見歡心裏漫出些不舍來,忽然想起了什麽,急匆匆轉身:“那我去把藥給你包起來。”

連既明拉住她的胳膊,溫度隔著那片淡紫色的布料傳過來,他片刻便松開手,晚風習習,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冷過。“不必了,見歡,等我回來再喝罷。”

見歡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兀自道:“可是,中間間斷了,之前喝的就無效了啊。”

連既明綻開一個笑來,眉尾的紅痣給他添了些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艷色來:“那就從頭來過,好不好?”

這話好似是對眼前人說的,又好似不是對眼前人說的,仿佛輾轉了千年,跨越了天涯而來。

其實世上的藥解不開他的夢魘,也緩不了他的痛楚。只是喝了她親手熬的藥之後,他那晚竟奇跡般好眠,那些噩夢終究沒有入夢來。

見歡嘆氣:“好吧好吧,怎麽有人不嫌苦的,不過你們還是得等我一下。”

見歡跑回去,捧了一個陶瓷罐子出來,遞給了桑榆:“是一些蜜餞,帶著路上吃吧。”

桑榆接過來,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

第二日,雲暮在和老張頭的釣魚比賽中大獲全勝,志得意滿,唯一遺憾是自己的“恩師”連既明不在。

與此同時,地府。

燈影憧憧,絳紫衣袍男子一把把擦了一半的、銀光閃閃的刀拍在木案上:“連既明,你讓老子給你帶孩子?”

連既明噙著笑,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正欲飲,被那男子扣下:“老子跟你說話呢。”

連既明笑意不減:“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

絳紫衣袍男子怒不可遏:“閑著?你當我程子檢是外面那些整日游蕩的小鬼?”

他把木案一側的一打簿子摔到連既明眼前:“要不都給您處理?”

“夏侯氏鍛的錐星。”

“什麽?”

“你應下來就給你。”

夏侯氏乃一神秘氏族,沒人知道他們隸屬於哪一界,行蹤詭譎,善鍛兵器,且其所造神兵不流於世,全憑機緣。神兵鍛成之時會引一六瓣雪花刻印其上,結契後,主人用靈力方可視之。

錐星是夏侯氏鍛的一把長刀,傳說由九天玄鐵所鑄,刀光凜冽,天上星也不能及,故名錐星。

沒想到這把刀到了連既明手中,程子檢環視屋子裏的那些刀,無一不是出名家之手,鋒利非常,但是錐星確實是他渴求已久遍尋不到的。

愛刀鬼程子檢表面傲嬌內心激動道:“我應了,不過先說好,每個人資質不同,我可不能保證他能到什麽程度。”

連既明把那杯茶從他松動的手中解救出來:“這是自然,明日我把人和刀一起帶來。”

雲氏醫館來了位老頭,火急火燎的,腳上一雙破布鞋沾滿了泥土,嚇嚇喘著氣,一進來就喊著神醫,給見歡嚇了一跳。

見歡給他倒了杯水,老人家把氣捋順了些,開口道:“姑娘,老頭子我是千渡旁邊一個小村子的村長,這幾日不知怎的,村裏好多年輕人害了瘋病,我們那裏的郎中說治不了,這才跑來城裏求醫。”

見歡道:“老人家別急,你先說說那病具體是什麽癥狀。”

老頭道:“這病可真怪啊,大概是半個月前,村頭老王家的孫子大柱不知怎的非要和今年七十三老伴沒了好幾年的陳婆成親,家裏人又是打又是勸的,那孩子楞是癡心不改,陳婆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兒女說自己遇到了真愛,兩人一個村頭一個村尾,平時也沒怎麽見過面,活像被什麽附身了一樣。若說只這一例就罷了,村裏二十幾個年輕小夥,都鬧著要娶老太太,村裏又是驅鬼又是拜神的,一點用都沒有,所以大家猜測是得了瘋病,還是會傳染那種!”

雲暮正好回來,聽見了一段,笑道:“有意思。”

見歡看老頭都快急哭了他還在那說有意思,瞪了他一眼,雲暮只當沒看到,搖著折扇道:“真愛不論年齡,我看這事挺正常的。”

老頭欲哭無淚:“公子就別說笑了。”

又轉向見歡道:“神醫大夫,求你跟老頭子去看看吧,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一聲神醫大夫見歡委實覺著受之有愧,看他滿面塵土,想是徒步過來的,心下動容,便答應了下來。

“我和老人家去一趟,你留下看家。”

雲暮啪一聲收了折扇:“我也去。”

“你去幹什麽?”

“看熱鬧。”

“……”

雲暮叫了輛馬車,那小村子是在千渡邊上,但卻是山裏,一路上七扭八拐不說,碎石沙礫數不勝數,把那匹馬走的暴躁不已。

馬車行於一條窄窄的土路上,樹林陰翳,鳥鳴陣陣,借著陰涼和清風,身上殘夏帶來的暑意消失得一幹二凈。除了那馬委實不淡定,氣噴的像燒開的水壺,要不是被牽著韁繩的主人拘著,恐怕那釘了鐵蹄的蹶子能尥兩米高。

“看來這匹馬沒吃過什麽苦。”

見歡想。

直到傍晚一行人才到了村子,馬夫只得留在村子裏休整一晚,剛在村長家落了腳,天就黑了下去。

夜晚的村子裏只有星光,一個個土房子黯淡無比,村民們是舍不得點燈的。

村長咬了咬牙,拿出兩盞煤油燈來,燒起火做了三道菜。碗邊已經有缺口了,村長很局促,不停地拿汗巾擦著汗。昏黃的燈光映在他皺紋密布的臉上,顯得他像村頭的那棵老樹。見歡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塞進嘴裏,隨即沖他笑了笑:“好香啊,我都想讓兄長和您學學手藝了。”

老頭這才舒了口氣,露出一個樸實的笑來。雲暮罕見地沒有說什麽,認認真真地吃著飯,似乎全然不覺這破爛的土房子與他的仙風道骨有什麽不搭。

第二日一早,馬夫同他們道了別,便趕著馬離開了。見歡和雲暮跟著村長去那些有“瘋病”的青年家中去一一診了脈,結果瘋病沒診出來,什麽肝火旺腎陽虛的倒是一大堆。

雲暮自始至終都只是跟在一旁,見歡有意讓他診一診,他只是吊兒郎當地笑:“大家還是寬心吧,並非什麽瘋病,最多兩日也就好了。”

見歡對他篤定的樣子將信將疑,又慚愧自己沒幫上忙,決定留幾日為村裏人義診。

雲暮對此自然毫無意見,權當是游玩散心。

兩人在村長家搭了個義診攤子,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忙活了幾日才算完事。這期間果如雲暮所說,未過兩日,村子裏的“瘋病”就自己好了。見歡好奇問他,他一臉高深莫測就是不告訴見歡緣由。

每天都有熱情的村民邀請他們二人連同村長去自己家吃飯,雲暮向來是個臉皮厚的主兒,於是今天張家明天李家,弄的好像農家樂。

村長的偏頭痛也被治好了,看到鄉親們開心,臉上的愁苦好像也散去了。兩人本打算回醫館,村長卻極力挽留他們再住幾天:“雲公子,見歡姑娘,你們再住幾日吧,明日晚上村子裏演儺戲,可熱鬧啦,一年可就這一次。”

二人俱是對新鮮事物好奇的風格,便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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