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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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33】

季栗的確是不太滿意,被工作分割的每一天,過分焦慮的心理,以及她差勁的表現。

每一點她都不滿意。

季栗無意識地轉動戒指,一圈一圈,指腹碾壓著戒面上的花紋,“我依舊適應不了‘女朋友’的角色,我只習慣以朋友的方式跟你相處。”

“是因為我們跟其他情侶不一樣嗎?我們認識了太久,前兩年又是那種關系,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調整過來。”

季栗苦笑:“其實我很迷茫,寧郃,我現在就像是一個迫切地想要提高分數的差生,卻找不到好的學習方法,腦袋也很糊塗。”

白光鋪滿整個房間,從頭往下,代碼一跑起來,電腦風扇又開始呼呼震天響。

這是她去年淘汰的游戲本。

季栗擡頭看見屏幕映出了自己的臉,看不清表情,但她猜測應該不會漂亮。

她後悔進門時順手把燈打開了,黑暗的環境更讓她安心,有些話也就不那麽難說出來了。

寧郃感受著手心起伏的胸膛,更緊地摟著她,“這就是你昨天喝醉了一直問我為什麽的原因對嗎?”

各種模糊的問題忽然有了答案,寧郃回憶起自他們交往以來,季栗忽然表現出的不對勁。

他早該想到的。

季栗是那麽敏感的一個人,自然不會用對待朋友的方式去對待伴侶。

父母的反面案例讓她對伴侶、以及對作為寧郃的伴侶的自己都有極高的標準,或許他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互相磨合,從而達到一種平衡的狀態。

那就是她想要的——平穩、安定。

這些話季栗很早之前就說過,寧郃居然會忘掉。

他不過是過了幾天幸福日子,就得意忘形到以為什麽都不做就可以一直和季栗走下去。

寧郃看向屏幕上的代碼,漂亮簡潔,按照事先編寫好的過程運行,只要沒嵌入終止指令就會一直跑下去。

他做這種只要遵循規則就能完成的事很輕松,可生活很多時候都沒有完全通用的守則。

就比如現在,他不知道該用什麽答案才能完美解答季栗的問題。

他把頭靠在她肩上,“你說得沒錯,栗子,我的表現真的很差勁。”

季栗一時間沒想起來她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想起身卻被寧郃扣著腰往下壓,跌回他腿上的那刻倒想起來了。

寧郃貼上她的背,“還沒抱夠。”

她無奈:“我說的那句是氣話,而且我也有錯不是嗎?”

“你哪裏錯了?”

“有話不說,把事情變這麽覆雜。”

季栗垂著腦袋,往下的話變成了自我檢討,“還有就是……我對你很不上心,老是因為工作還有別的什麽事忽略你。”

季栗總覺得她對寧郃有所虧欠,不止是因為她過去單方面斷聯、躲著他的事,更多是出於兩個人在情緒價值的貢獻上並不對等。

昨夜落在頸間的淚變得滾燙,她擡手摸向鎖骨,卻觸到一條沾染體溫的細鏈。

寧郃的手從背後繞過來,握住她的。

“栗子,跟你在一起的每天我很幸福很滿足,或許跟你期望的生活還有差距,但我們才剛開始,又都是第一次,有不和的地方是正常的,你不用對自己太苛責,我們慢慢調整好嗎?按你的方式來就好。”

一如既往的、平和的聲音將季栗拽回現實,她遲鈍地點頭。

寧郃親了親季栗的額頭,決定讓事情先在這暫停,扔下臺階,“餓了嗎?我們先去吃飯吧。”

腰上的力松開,季栗站起身向外走。

氣氛不太妙,晚飯也吃得索然無味,季栗只顧著埋頭吃飯,夾的都是手邊的菜,寧郃看不下去了,夾了幾塊糖醋排骨放進她碗裏。

她沒什麽反應,夾起一塊吃掉,又聽寧郃說:

“栗子,今明兩天我們分開睡吧。”

季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詫地問他說了什麽,就聽寧郃把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季栗心裏有點慌,再三聲明:“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不讓你在主臥睡。”

寧郃點點頭,語氣平淡:“嗯。”

她急了:“寧郃!”

他輕飄飄地回:“我在。”

季栗瞬間偃旗息鼓,用力握著筷子的手卸了力,她再次變得沈默。

或許是為了躲寧郃,又或許是想分擔家務,季栗義正言辭地攔住了倒洗潔精的寧郃。

她擠走寧郃,戴著塑膠手套迅速把碗刷了,沖幹凈泡沫放在碗架,擦擦桌子,轉身鉆進臥室裏,洗漱完就悶頭睡大覺,一切煩惱和動靜都被隔絕在門外。

反正寧郃說了要分開睡,她沒必要再管他了。

十分鐘後,季栗蓋著毯子縮在床上,捧著平板看劇,手邊是幾只超大的玩偶,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寧郃沒來之前,它們才是陪季栗睡覺的夥伴。

她看累了又去寫稿子,持續不停地給自己找事做,總之要讓自己忙起來才不會沈浸在剛才的情緒裏。

這是她慣用的方法。

不知過了多久,季栗終於扔下平板,掀開被子,起身去客廳找水喝。

季栗躡手躡腳地路過次臥,確認房門緊閉著,衛生間也沒人,松了口氣,轉身走到客廳。

說她膽怯也好,反正她現在真的不想面對寧郃。

客廳沒開燈,窗簾也拉上了,季栗剛想掏出手機照明,想起來手機還在充電,只好摸黑去找熱水壺。

操作臺前,她放下熱水壺,拿起杯子抿了口,溫度太高,差點燙到舌尖。

季栗吐了吐舌,瘋狂吸吐涼氣,拿起保溫杯蓋好,轉頭撞上擋在面前的寧郃。

季栗嚇了一跳,尖叫還沒喊出聲就被寧郃堵住,清爽的薄荷味充斥口腔,後腰抵在冰冷的操作臺上,仰頭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她想罵人。

黑暗剝奪了視線,眼前的事物都像是被黑紗蒙住,再小的動靜都被放大數倍,刮著季栗本就動蕩的情緒。

果凍般柔軟的唇緊緊貼著碾磨,沖動又克制,一點喘息洩露,寧郃很有耐心地哄著她放松繃緊的身體。

鏡框邊緣帶著涼意,蹭著季栗的臉,她不爽地咬回去,趁他吃痛松了勁,勾下眼鏡甩在臺面上,一個頭槌教寧郃做人。

寧郃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滿不在乎地替季栗揉著額頭,問她痛不痛。

她握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有病?”

“上個月剛體檢,我很健康。”

寧郃反扣住她的手腕向下壓,另一只手奪走保溫杯放在臺上,虛攬著她的背,掌心滾燙。

“剛泡開的水,小心點。”

季栗徹底被禁錮在寧郃懷裏,左右是跑不掉,只能等著看他要做什麽。

寧郃要湊得很近才能看清季栗的臉,幾乎是貼著她的額頭,四目相對。

“栗子,你還沒有跟我說晚安。”

季栗無語地說:“那你給我發個消息不就好了。”

“但我還想親你一下。”

季栗頓時後悔剛才罵輕了,她翻了個白眼,滿臉嫌棄,卻還是認真說了一句:

“晚安。”

寧郃輕笑一聲,松開季栗,不忘拿起保溫杯塞進她手裏,拍了拍腦袋。

“晚安栗子,祝你好夢。”

季栗直起身,撞開寧郃的肩,又覺得不解氣,踮起腳用力按在他唇上,舌尖掃過齒邊,等著寧郃纏上來就飛快地退出,轉身小跑回臥室。

急的好像身後有鬼在追。

她撞開門沖進房間,轉身將門反鎖,握著把手深呼吸,心臟在狂跳不止,帶起一股邪火在身體裏流竄。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季栗咽了咽口水,走過去查看消息,是寧郃發來的:

「早點休息。」

季栗第二天起得很早,大清早下樓去鍛煉身體,在小區的公園裏坐了半小時,等到寧郃的電話打過來才慢吞吞站起身,走出小區買早飯。

季栗站在早餐店前,雙手插兜,視線定定地落在一處,帶著熱氣的白霧順著風飄過來,遮蓋了視線。

她上一次這麽躲著寧郃,還是不小心把他睡了那會。

同樣的尷尬,同樣的早起買飯,以及寧郃打電話問她在哪。

如果可以,她想在外太空。

季栗拎著塑料袋往回走,剛走進小區門口,迎面碰上寧郃,心猛地顫了一下,差點沒轉身就跑。

寧郃喊住她:“栗子,昨天那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當什麽都沒發生就好。”

她怎麽可能不放在心上?

季栗只在心裏腹誹,神色如常,自然地把手裏的早飯遞給他,“買了你喜歡的灌湯包。”

“謝謝。”寧郃接過塑料袋,順勢牽住她的手,狀似無意地說,“以後別老躲著我了。”

季栗裝傻,幹笑一聲:“哪有?我就是來買早飯。”

寧郃點頭:“那就好。”

她沒覺得有哪裏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屋裏,寧郃放下早飯,端出兩碗餛飩放在桌上。

季栗則去廚房拿了兩個碟子,倒了些醋和辣椒醬,走回來放在桌子正中間。

兩人面對面坐著,季栗拆開打包盒的蓋子,在吃第一口之前老老實實地道歉:

“對不起,我昨天不該躲著你,只是我在想要怎麽跟你說清楚我的很多想法。既然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我就能說多少先說多少。”

寧郃擡眼看季栗,就見對方也正看著自己,耍寶道:“栗子大師請指教。”

季栗醞釀著情緒,用低頭喝湯掩飾。

“首先,我還是要認清自己做的不好的地方,態度不夠端正,挨打就要立正,你也不準替我說話;其次,我確實是有些焦慮了,會慢慢調理過來,你不用太擔心我;最後……”

季栗擡頭與寧郃對視,語氣嚴肅的像在作報告:“我們以後有話直說,有想法有委屈也要提出來,誰都不準藏著掖著,兩個人互相監督。”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痣揚起,眉頭舒展,“好,謹遵栗子教誨。”事情應該暫時告一段落了——才怪。

季栗坐在客廳,看著寧郃走進次臥,想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去主臥替她暖被窩。

季栗倒是無所謂寧郃過不過來,畢竟之前她也是一個人睡的,只是心裏像有個疙瘩,非要見到寧郃如往常般躺在身邊,她才肯相信今天的爭吵已經過去了。

季栗抿唇,磨磨蹭蹭地走到次臥前,擡起手想敲門,手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猛地收回手,摸出手機給寧郃發了句“睡了嗎”,試圖讓他意識到這個家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季栗斜靠著門,捧著手機等回覆。

門被人打開,一絲光線從腳邊洩露,季栗沒反應過來,失去支撐,猛地向身後倒去,手忙腳亂地想扒住門口也沒抓住。

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屏幕碎裂聲,季栗倒進一個寬厚的懷抱裏,結實有力的手臂攬著腰,她的心在滴血。

這手機買來還不到一年。

寧郃把人扶正,彎腰撿起手機,摸著屏幕上的裂紋,安慰道:

“放心栗子,應該只是膜碎了。”

季栗現在哪有心情管手機,拽著寧郃的手將人帶進房間,靠近床沿,順勢用力一推。

寧郃如預想中一般,倒在床上,仰視著季栗,手裏還拿著她的手機。

他愕然:“栗子?”

季栗擡起膝蓋壓在床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為什麽不去主臥睡?”

寧郃揚起脖子,肌膚在燈光的照射下白的過分,能看到繃緊的筋脈,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已經帶上了啞:

“我不是柳下惠。”

“誰要你當柳下惠了?”

季栗懶得廢話,俯下身,掐住寧郃的兩頰,吻住他的唇,不似昨天那般用巧,只是反覆地磨,另一只手撐在身側,長發披散,落在他頸間輕掃。

他要被香暈了。

季栗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低頭就見寧郃閉著眼,無動於衷,好似那不近女色卻誤入女兒國的唐僧。

她洩了氣,憤恨地說:

“寧郃,你要不行了直說成嗎?”

寧郃額角跳了跳:“別造我謠。”

他深吸一口氣,仍壓不下那股燥意,撐起身子,用力攥住季栗的手腕,強硬地把人帶出屋外,留下一句:“抱歉。”隨後關上門。

她楞楞地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氣得想猛踹一腳,想起是租的房子,只好咬牙咽下這口氣。

季栗走到大門前把寧郃的指紋刪了,又改了密碼,關掉所有燈返回臥室,用力甩上門,沈悶的聲音沿著墻體傳到另一間屋子裏。

寧郃起身走到窗前吹冷風,擡手摸了摸唇,低笑一聲。

下次還是他來主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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