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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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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

十月底要舉辦運動會。翟金一大早就在班級裏動員:“你們要知道的,等到了高三,集體活動都是稀有貨,所以啊,趁著高一還有時間,把高中能享受到的都先享受了。”

運動項目的報名如火如荼,聶風從一群人裏擠出一支手說:“好好好,現在一千五有沒有人報名了?”

周遭安靜片刻。

“你?”

“我就不了吧,我報短跑了。”

“我也報了跳遠了。”

“我更擅長接力!”

聶風眼珠子滴溜溜轉。整個班級裏只有一個人最吃軟又吃硬。

“月曙啊……”

盧月曙從卷子裏擡起頭,細碎的劉海蓋在眼皮三分之一處,平日裏亮亮的眸子現下蒙了一層霧簾,一副很懵懂的樣子。聶風於心不忍,掃視一周還是昧著良心梗著脖子問:

“上次看你接力挺快的,要不要考慮報名1500米?我自己也報了,咱們倆可以一起。”

盧月曙沒多加思考:“可以。”

“太好了!月曙你真是個大好人!”聶風欣喜若狂,原本還以為接下來兩三天都要到處求爺爺告奶奶,沒想到在盧月曙這兒,只是張個嘴的事兒。

這孩子能處!

又到處溜達了一圈,聶風看了看手裏已經快要完工的表格,再次轉到盧月曙桌子邊:“月曙,你……要不要報名跳高?”

這次盧月曙沒那麽幹脆了,他猶疑推脫道:“我沒跳過高。”

“沒事沒事,你也不怎麽需要練,你就走到那個桿子前面,腿一跨就成。”

“可是……”

“月曙,你已經是我們班最高的腿最長人了,在這個項目上,你贏面最大。”聶風苦苦哀求道,“你是咱五班的希望啊!”

筆帽上下按動,漏出嘎吱的機械音。

最後一支圓珠筆也斷了水,筆記本上的字跡斷斷續續,他不大喜歡這種將了未了,懸而不決的感覺。

“行。”他還是妥協了。

聶風一把摟住他肩膀大力拍打兩下:“天吶你真是咱班的寶。”

高一年下午最後一節課到四點五十分,周一周三因為晚上安排了英語聽力便不再留堂小測。於是四點五十鈴一打,盧月曙抓起書包往樓下走。

“今天這麽早。”林壑清抓了瓶水就從鬧哄哄的班級裏出來,見盧月曙背了書包,有些訝異,“去哪?”

“操場。運動會報名了一千五和跳高,得練練。”他快步走,時間總是很寶貴,“那個,最近早上不要給我帶牛奶了,我起來要先去操場跑步。”

“沒事,我跟你一起練,我也報了一千五。”

盧月曙步伐一頓,“你也報了?”

林壑清跑步多快他是見過的,腿部爆發力強,步履大,精力足,這場比賽有他,便可以說很有看頭了。

到操場時,來練習的學生寥寥無幾,兩個人東西往臺階上一放,先慢跑兩圈熱身,然後才開始慢慢配速。

秋分過後,太陽落山的時間逐漸早於六點,到了十月份,金城的五點半逐漸連接著黑與白,難得兩界中銜接的是一片火紅的霞光,兩個人的影子越來越長,他們碰觸著,搖晃著,直到黑夜徹底降臨月亮高高掛起才完全消失。

盧月曙大汗淋漓蹲坐在地上,劉海被汗水打成一縷一縷,他往上撥了一把,晶瑩的額頭展露出來,眉骨亮點正上方兩厘米處點綴著一顆淺棕小痣。

六點鐘,操場的大夜燈準時照明,盧月曙像舞臺劇裏的主角,就這麽正巧被大白燈罩在腳下,像一塊絕世璞玉,從頭到尾透著水潤的光澤。

林壑清體力尚佳,慢慢走著進入到這個光圈。來不及好好修剪的頭發此刻形成了一種淡漠的陰影,投射在面中,被高挺的鼻梁截斷成一副酷似蝙蝠俠的面具。他早早脫掉了礙事的校服外套,短袖被汗水打濕,貼在每一塊用心鍛煉過的肌肉上——他平日不大喜歡這種濕黏的感覺,然而流汗就像一種發洩,把身體裏無處安放的情感痛快地丟出外太空,然後血液歡騰,過了他的心臟,通體舒暢。

“現在跳高的墊子還能用嗎?”盧月曙指著不遠處沙坑旁邊的跳高桿問。

“能。”林壑清一把拉起他。

沒跳過高。

盧月曙不懂怎樣找合適的點位,也不明白怎樣助跑,他試了幾次,每回都在靠近桿子時便怯怯停下。

唯一莽一回,還沒起跳,桿子眼看著就被手碰掉了。

不明白自己在怕什麽,身體只是本能反抗一切陌生的事物。

“我試試?”林壑清見他始終不得其法,便也好奇起來。

他一副有經驗的過來人姿態,站在幾米遠慢跑到桿前,一躍而起,擡腿收腹,姿態華麗專業——

“啪—”

臉著墊,腿朝天,半截肌理分明的腰腹裸露出來,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態將跳高桿給震掉了。

如果有別人站在這,他的下巴也一定會和桿子一樣笑掉在地上。

盧月曙是個居安思危的人,雖知道墊子很軟不會疼,但看到林壑清的慘狀,不由擔憂起運動會當天自己像他似的上場丟人。

於是他同情地上前去把桿子重新扶好。

林壑清不甚在意就地翻了個帥氣的跟頭,若無其事往回走:“這是角度問題。”

盧月曙認真道:“那你再試一次?”

林壑清更認真地說:“看好了,接下來才是我的真實水平。”

“啪—”

好消息,這次不是臉先落地。

壞消息,這次不僅桿掉了,固定器也給砸了。

“盧同學,道阻且長。”接下來林壑清全程知趣地坐在一邊很吵地觀賞。

“腿擡高點。”

“腰收緊點。”

“手舉起來。”

“屁股縮著點。”

“身體協調一點,你明明柔韌度不錯的小盧。”

盧月曙一抹紅彤彤的臉頰,從墊子上滾下來:“林壑清,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壑清微微一笑:“我坐著說話也不腰疼。”

“不練了不練了。”盧月曙自暴自棄地拎著水杯往教學樓走。

“晚飯還沒解決。”

盧月曙難得有點情緒:“熱死了,沒胃口。”

“其實我們現在去食堂也沒飯吃。“盧月曙沒理林壑清,他又接著說:“這樣我晚上會被餓死。”

“你可以吃你的精神食糧。”

林壑清一嗆:“我今天的確帶了本《吃食和文學》。”

又過了幾秒,見盧月曙絲毫沒有要與他去覓食的意思,他便直接撈著盧月曙腰攜著往校門口走。

這人在吃飯的事情上,還是免得商量的好。

“你手勁兒……我沒食欲。”盧月曙罵人的話到嘴邊轉了一圈,看見林壑清淺笑的側顏又憋了回去。

林壑清叫他在校門口吹風,自己則用著剩餘的氣力“跨欄”出去,沒一會兒又叮叮當當跑著回來,手裏捧兩個塑料碗。

盧月曙一打開,裏面滿滿當當花花綠綠的水果,上頭還撒著燕麥片。

“怎樣,現在有食欲沒?”林壑清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吃起來。

盧月曙舀起一塊芒果塞進嘴裏。

沒有須的芒果肉一嘗就知道是在皮下核外的,又軟又甜,配著解渴潤燥的雪梨片和多汁的西瓜,盧月曙渾身上下的燥熱歇下來。

晚風恰巧將臉上烘烤的熱度擦去。

他撥了撥碗底,將酸不溜秋的獼猴桃剩下來。

林壑清瞥了他一眼說:“沒飽。”

“我飽了。”

“那你把獼猴桃給我。”林壑清對他不客氣,伸手連碗帶過去。

“我剛剛吃……”

“你介意?”

“我不介意。”

“哦,我也不介意。”三兩口解決幹凈,林壑清說,“酸死我了……現在我們換個衣服回班級正好。”

“perfect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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