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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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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跑跑

一班與五班的休整地離得不遠。

盧月曙領完班級發的面包和牛奶就看到枕著手臂躺在草坪上曬太陽的林壑清。

他今天內層沒有穿校服,反倒是套了一件墨綠色的短袖,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大字“SIMPLE”。

林壑清膚色偏暖白,在墨綠色的襯托下倒是整個人都在發亮。摘下眼鏡,他那雙微微上挑的眸子配上挺翹帶著點駝峰的鼻梁。

偏偏他近視,戴上眼鏡總掩蓋住了那股子攻擊感,讓人覺得他溫良無害。

盧月曙環視一圈,不打算去打擾林壑清,本想著還是回自己班的陣地隨便找個角落的,黃明霽從他後頭冒出來。

“月曙同學,你手上這個肉松面包看起來很好吃呀。”

她大方地笑了笑,露出整齊的八顆牙齒:“我能不能拿我的和你換?”

攤開手心,是一個很漂亮的帕恰狗便當盒,盧月曙將肉松面包給她:“便當就不用了,我自己有帶的。”

“那多不好意思,咱們得有來有往。要不這樣,我剛剛暈車,胃口不是很好,你就幫我解決二分之一就好。”她邊說邊打開蓋子,裏面是整整齊齊色澤鮮艷的紫菜包飯和玉子燒。

盧月曙說:“真的不用,我吃不下……”黃明霽不由分說從便當盒裏夾出一半放在蓋子上。

“喏,拜托你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盧月曙頓了頓,還是接過來了。

黃明霽順勢坐在他旁邊,咬了一口肉松面包說道:“你知道嗎,x大這個陽光坡又被稱為情侶約會勝地,剛剛那個志願者姐姐說,有流星的時候大家都來這露營呢!是不是很浪漫?”

盧月曙回答道:“嗯。”

黃明霽看了他一眼,見他被曬得臉色發紅,心裏覺得更有意思了。

沒見過這麽愛臉紅的人!哈哈,沒見過這麽愛臉紅的美人!

她方才湧上來暈車的不適消散不少,吃一口肉松面包,看一眼盧月曙白裏透紅的臉。

盧月曙火速吃完蓋子上的食物,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拭幹凈,還給黃明霽:“謝謝你。我吃完了,朋友還在那邊等我。”

黃明霽意猶未盡地說:“真的不多吃點嗎?我還有好多。”

“不……不用了,謝謝。”

盧月曙逃也似的飛奔到林壑清旁邊。

“嗯?你吃好了?”林壑清聽到風吹草動,緩緩睜開眼,被光一刺,不適地瞇了瞇。

“你給的還沒吃。”他如實答道。

“到現在不餓?”

盧月曙沒好意思說剛剛的事,拉開書包把不銹鋼飯盒打開,裏面居然是提拉米蘇。

“嘗嘗吧,蓋子上有勺。”

一口下去。不甜,苦苦的,香香的。

“你吃不吃?”他問。

“來一口。”林壑清一下子半撐著坐起來,“嘶,手麻了。”

盧月曙挖了一勺到底,送到林壑清嘴邊。

那顆虎牙露了出來,林壑清吃了一大口,把勺子上殘餘的奶油和可可粉都一起卷走。

吃的可真幹凈。他不會很餓吧?盧月曙想了想,又挖了一大勺。

“你自己不吃?”林壑清挑了挑眉。“不喜歡嗎?”

“沒。”他將勺子又送過去,“這畢竟是你的午飯。”

林壑清吃完這口便又躺下:“你給我的我都吃完了,現在不怎麽餓。”

“好吃嗎?”

“好吃。阿姨手藝很好。”

還沒澄清是自己做的,盧月曙耳邊刮過一陣風,手裏的提拉米蘇不見蹤影,只留一個空蕩蕩的勺。

“我就知道你倆又吃獨食!”杜比安把頭埋盒子裏狼吞虎咽,旁邊跟著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餘靖:“你能不能體面一點?”

“嘖,你體面,就說吃不吃吧?”

“吃!”餘靖把頭伸過去,兩個人幾分鐘就炫完了一大盒提拉米蘇。

“哎呀月曙報一絲,我們倆的零食你隨便拿!實在是你這個小蛋糕太香了……我去,有勺子不早說!”

盧月曙:“……你們動作太快了。”

“我剛剛看尹津也帶了個大飯盒,不知道是什麽好吃的。”林壑清悠悠道。

“我靠!太不義氣了!津哥在哪兒呢?”

餘靖一指:“那邊!我看到了,正在庫庫炫,走!”兩個人又帶起一陣塵土。

到底誰說這個坡浪漫的?盧月曙只看到幾個四處打家劫舍的壞蛋。

“提拉米蘇沒有了,吃這個吧。”林壑清確認他們跑遠了,才從書包裏拿出另一個小盒子。

裏面是兩枚蛋撻。

“還真是檸檬味的啊……”盧月曙咬了一口,莫名道。

“你說什麽?”

“沒。”

林壑清也拿起一枚:“這可是我的特調口味。”

“你還會做甜點?”盧月曙倒是有些驚訝,林壑清連衣服都洗不幹凈,居然還會烘焙。

“把調好的蛋撻液倒進做好的蛋撻皮再擠幾滴檸檬汁放進空氣炸鍋,也不難吧。”林壑清說。

半成品。那倒是合理。

“你怎麽想到做檸檬味的?”他又咬一口,覺得這蛋撻與尋常的確實不同,酥脆不油,酸甜正好,越吃越是滿口清香。

“秘密。”林壑清回頭看了一眼,迅速把剩餘部分一次性塞進嘴裏。

盧月曙頓覺不妙,也鼓起腮幫子努力嚼嚼嚼。

“月曙!接住!”杜比安搶了一大堆零食正往這裏跑。

盧月曙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伸出手。後面的喬安利大叫道:“你還我口糧!”

看清手裏一大袋粉嫩包裝的戒指糖,盧月曙閉了閉眼。

“誒!菜雞!”杜比安對著跑不動的喬安利吹了個口哨,開心地撲騰過來拆開包裝,拿出一個可樂味的套在食指上吃起來。

“月曙,來一個,這糖好吃!”邊吃還邊傾情推薦。

“不用了,我吃飽了。”他將剩餘的塞回杜比安懷裏,又默默離林壑清背後坐的近了些。

“鶴子吃不吃?”

“有沒有檸檬味?”

看著兩個在手指上嘖嘖舔色素的人,盧月曙站起來,還是決意離他們遠點。

因為遠處的喬安利看起來要變異了。

……

下午眾人又依次參觀了校史館,科學館,部分實驗室後便去了體育館。

“我們待會以班為單位來一場接力賽,女生站對面列一隊,男生就在原地,哪個班級先跑完哪個班級獲勝!”

志願者在前方手舞足蹈地指揮著,下面有同學舉手道:“我們一班人不夠!”

“簡單嘛,我們算人均時長。”翟金大手一揮,“來五班的,站好隊!”

那同學說,“算人均最後沖刺就不刺激了!”

“那這樣吧,一班選二十個人出來多跑一趟。”志願者說道。

第一聲哨音響,作為五班第一棒的盧月曙手心冒汗。

排隊的時候杜比安宋元遼等人起哄說他身高腿長,掄一步夠他們邁三步,所以叫他打頭陣。

可是盧月曙不怎麽擅長運動,他死死盯著對面遠到模糊的隊列,豎起耳朵,只希望自己不要有失所望拖大家後腿。

“嗶——”哨聲吹響。

盧月曙後腿蹬地,小腿中部一軟。

他一個趔趄,差點與大地親密接觸,來不及看別班進度如何,他迅速擺正腿位,快速揮臂。

快一點,求你,快一點!

他看見自己離對面的下一棒選手越來越近,速度不免慢下來。

“月曙!看這兒!不要減速,往這兒跑!”翟金在女生隊伍後側跳起來揮舞雙手,幾名並不相熟的女生也大叫到:“不要停!加油!”

盧月曙繃緊唇,拼命往前沖,到腿已經快要失去知覺時,一股喘不過的氣瘋狂頂住胸口,他伸出手掌,完成交棒,便跌到了一個櫻花味的懷抱中。

氣喘籲籲,好在接力距離是100米,他緩了不到一分鐘就直起腰。

“你……你怎麽在這兒?”

他一抹汗,懵懵地看著眼前眼含笑意的林壑清。

“我只要跑最後一棒,就先過來察看敵情。”

盧月曙扭過頭,發現自己班被三班和一班各套了一輪。

“我剛剛有落後很多嗎?”他不自覺緊張起來,“出發那一下……”

“有一點。不過後面追上來,沒落後太多。”林壑清說道,“是剛剛第二棒在半路甩了一下……你們班這個場地是不是有問題?怎麽你摔別人也摔?”

盧月曙看著奔跑到臉部變形的杜比安,不自覺一起大喊起:“加油!”

杜比安個子小,但極其敏捷,像一道小閃電,步頻極快,在他的奮力追趕下,五班趕超,與剛剛楞神的三班選手還剩下半程距離。

翟金扯著嗓子大吼道:“任意!任意!快點跑!超過去超過去!”

周邊的班級被這一吼點燃了鬥志,一個兩個不要命地跟著喊:“加油!加油!”

五班跑完的同學也不甘示弱,“一二,加油!五班,必勝!”

盧月曙跟著起勁兒喊,連身邊的林壑清什麽時候走了都沒註意到。

快到最後一棒時,攢著一口氣的五班同學已經距離第一名的三班與一班只有半個身位。而一班人數不夠的弱勢卻絲毫沒有影響發揮——畢竟他們班是男生居多。

最後一棒,加油吶喊聲此起彼伏。

“林壑清!加油!一班,加油!”

若是勝負明顯的比賽,本不至於如此激動。可偏偏來了一個後來居上的五班還有分毫不讓的三班,以及極力掙紮著四班,第一名尚有懸念之時,集體榮譽感就會大爆發。

五班最後一棒是體委聶風,人如其名,跑起來像風一樣快,他咬著牙拼命加快擺臂與步頻,眼看著離一班同學越來越近,那同學卻猛然提了速。

“林壑清!林壑清!”一班的同學瘋狂尖叫,林壑清一個人甩開了咬得緊緊的三班與五班。

盧月曙隨著五班同學大喊道:“聶風!不要放棄!加油加油!”

“哇!啊啊啊!”一班率先沖過終點,成為比賽第一名,而奮起直追的五班獲得了第二名。

“都怪我!要是我沒有摔那一跤,我們班說不定就是第一了!”黎姣雯紅著眼睛,身邊圍了一大群女生。

“哎呀,這都是小事兒,第二名也特別厲害了,你沒看人一班那麽多男生。”黃明霽攬著她的肩膀。

杜比安則擠眉弄眼道:“就是!你沒看一班的林壑清跑那麽快!我們第二名也是人之常情嘛。”

盧月曙抿了抿唇:“我要是開頭沒有腿軟就好了。”他在心裏說,不敢叫別人聽見,畢竟他可不想一堆人圍上來安慰自己。

失誤就是失誤。

他回到隊列,為這個第一感到遺憾。

其實大家心裏都很清楚,為什麽這麽想要拿第一。

因為對手是排名在自己前面的一班和三班。

這種在成績上想要贏很難,在其他地方就不想輸的勝負欲,對還在動不動就熱血沸騰的青春期學生裏,隨處可見。

尤其是全班同學都非常努力,自己不想拖後腿的情況下。

“唉,多大點事啊!你們這麽想贏,一個月以後的運動會,都給我報名去。”翟金摸了摸黎姣雯的腦袋,“姣雯吶,你到時候跟著報名男女混合接力,我不信你下次還跑不好。”

“還有你,月曙!你這個第一棒反應夠快,速度也很好,和聶風他們多練練,我們班下次肯定拿第一!”她一改嚴肅態度,面帶笑容地說。

盧月曙點點頭,將方才不小心掉出來那點子失落收了回去。

晚飯大家在x大食堂一起吃,大學食堂很大,選擇很多,可惜高中生只被允許拿著餐券到基本夥食窗口打飯菜。

盧月曙跟在喬安利後頭,久違地自己要了一份蒜苔炒肉,一份宮保雞丁,還有白灼蝦。

坐下嘗了幾口。

大學真好。他再次感嘆,連飯菜都比高中好吃許多。

對面的喬安利三下五除二吃完碗裏的,眼睛還盯著鍋裏的。

“月曙,你看那個小火鍋,看起來好好吃啊!還有那個鐵板飯……我靠,也太香了,就沒有什麽辦法讓我們去嘗一口嗎?”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只看施主豁不豁得出去。”宋元遼在一旁搖頭晃腦說道。

“放。”

“那簡單,隨機攔一個大學生,問對方能不能施舍朝六晚十的可憐高中生一頓晚飯。”

“如果對方請了,會變成請一群高中生吧。”盧月曙說。

“嘖嘖嘖,你不說我不說,就只有三個高中生。”

“錯,四個。”任意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吸了口鼻涕。

“我就不去了,我吃飽了。”盧月曙拒絕道。

“騙誰呢?咱們這年紀,這點東西能填肚子底沒?”喬安利一拍大腿,“既然你如此膽小,就由我喬大俠先來打個樣。看著嗷,如何體面化緣!”

盧月曙等人坐在座位上,靜靜看著喬安利極盡諂媚地對著一個背著純黑電腦包的男生手腳並用講了半天,那男生表情有些木訥,似是不解喬安利在說什麽,最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於是喬安利滿臉興奮地跑回來:“走走走,碰到好人了!”

“我還是……”

“好兄弟有福同享!”平常看起來弱弱的任意直接在後面扯了校服外套,強勢地推著他走。

那男生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大眼鏡,拿出飯卡說:“你們挑好了叫我。”

“謝謝哥!”幾人推搡著,倒也沒敢真的多點,一人要了一份鐵板燒,總共花了五十六,坐在離班級其他同學遠點的地方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阪哥,你們學校食堂也太香了,不敢想天天在這裏是什麽神仙日子。”喬安利邊吃邊誇。

“如果天天吃,吃好幾年,還是會膩的。”

任意誇道:“要是我能考到x大,天天讓我吃這個我都樂意!”

“可給你美的。”喬安利罵了一句,為了防止冷場,便分神又出來問些問題,“阪哥你大幾啊?”

被稱為阪哥的大學生說:“大二。”

“阪哥,讀大學是不是很爽?”宋元遼問。

“還好,但肯定比高中好。”阪哥笑了笑,厚厚的眼鏡折射出光,“能談戀愛,能無限制玩電子產品。”

“天堂!”任意總結。

“阿阪怎麽在這兒?”一個身形高挑的女生端著盤子坐下來,掃了一眼他們搭在腰間的校服外套,“這些是清中的學弟吧?”

“學姐!”喬安利馬上就攀起了關系,“學姐哪一屆的?”

“上上上屆的。”她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你們高幾?”神態自若地將碗裏的蔥花夾到阪哥碗裏。

“高一。”

任意朝盧月曙他們使了個眼色,活像幾百年沒見過情侶一樣。

“哦,我弟弟也讀高一呢。”她躲在無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彎起來,“他叫林壑清。今天是不是也來了?”

“啊?”幾人目瞪口呆。

盧月曙率先反應過來:“他來了的,但一班在另一頭用餐。”

“嗯。他在高中沒什麽朋友吧?”她一撇肩上粉色藍色漸變挑染成頭發,狀似無意。

“他有挺多朋友的。”盧月曙反駁道。

“你一定和他關系很好。”那女生擡起頭仔細端詳了他一眼。

阿阪問:“你怎麽知道?”

“哼,那小子,關系不好的人理都不帶理,跟個刺猬似的,能獲得好評的肯定是很好的朋友。”

刺猬?林壑清嗎?盧月曙回憶了一下從開學到現在自己和他的接觸,以及這過程中他與別人的接觸,怎麽都想象不到他渾身刺的模樣。

“你叫什麽?”

“盧月曙。”

“月亮的月,曙光的曙?”

盧月曙點點頭。

“哦,那怪不得呢。”她將蔥花挑完,才開始吃碗裏的面條。

阿阪聳聳肩:“快吃吧你們幾個,飯要涼了。”

見兩人一心一意吃飯不願多說的樣子,幾人便不好再多問,埋頭將飯菜一掃而空。

臨走前,林壑清的姐姐硬往他們手上塞了了幾杯奶茶。

“多點有優惠,你們幫我解決了,那杯麻煩帶給我弟。”說罷,揮揮手,“下次可以叫林壑清帶你們一起來x市,我帶你們好好玩。”她沖盧月曙又笑了笑,頗有點意味深長。

阿阪哥牽著她走時,幾人迷迷糊糊聽見幾句:“這門婚事我同意了。”

“叫你少看點小說了,我和蘇總就算了,連弟弟和同學也不放過……”

幾人略顯迷茫。

“他們兩就這樣求婚了?”任意皺了皺鼻子,“大學生結婚是不是加學分?”

喬安利喝了一大口奶茶:“不知道,但我祝他們幸福!好人一生平安啊。”

盧月曙看了看手裏兩杯奶茶,不解地搖搖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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