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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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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安排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周末大家好好收拾,周一上午八點準時從學校坐大巴出發。”翟金話音剛落,班裏就掀翻了天。

“呀呼!”前後幾排有不少同學蹦起來,像動物園裏蕩秋千的猴子。

就連平常沈默的宋元遼的同桌,被“小啞巴小啞巴”叫了一個星期的張文博也咧開嘴笑出來。

最近兩年金城的教育水平快速提升,但與之而來的是層出不窮的學生心理問題,根據金城某官方權威機構透露,兩年內金城的中學生焦慮指數爆發性增長,就在去年,隔壁三中鬧著跳樓傷了一個學生,清中有好幾個高三同學因為心理問題導致健康受損。x省教育廳很快坐不住了,先是發了文件嚴格管控假期補課行為,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清中等一眾高校靈機一動搞來什麽補課請願書,大概意思就是這些補課不是學校安排而是教師學生自己組織的。學生和家長可以選擇不在請願書上簽字,但是自此清中所有的課外培訓都會將這群拒絕者排除在外,因此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個學生或家長會不願意在請願書上簽字,這幾乎就是強制。眼看著消極政策形同虛設,教育廳領導們又一拍大腿,好嘛,限制不行來主動搞些課外活動,多少讓孩子們出去放放風。

因而全市的高一學生,擁有了分批次去x省最好的x大參觀研學的機會。而為了讓這個活動發揮最大價值,美名其曰樹立高遠理想,清中申請課業還不算緊張的開學給舉辦了,正好給學生們一點學習動力。

盧月曙不止一次聽說過x大,邱莊妍給他指定的最低目標就是x大s級王牌專業計算機專業。他對x大的印象不多,大概就是難考,漂亮,離得遠。

其實說遠也不算太遠,高鐵不到一個小時,自駕若是堵車至多兩個小時,但盧月曙從小就沒怎麽出過金城,除去在他記憶模糊時回過一次邱莊妍的娘家,那大概在x市轄下的一個小村莊,後來外婆去世,因著和舅舅家關系不好,邱莊妍就再也沒有回去過,盧月曙當然也就與她一直蝸居在金城了。

晚上回到宿舍時大家都還沈浸在即將秋游的喜悅激動裏。

中學時代的出游是很難得的,不管你去過多麽遠多麽豪華的地方旅游,放下課業一整天,與這輩子最好的哥們兒一路高歌,就是下田幹最累的活也是很美的,更別提這是x大,全省教育資金集中投放地,全國最美校園沒有之一。

最淡定的要屬尹津和盧月曙兩人,杜比安和餘靖已經發癲到在宿舍大唱“朋友一生一起走”和“走走走走走,我們大手牽小手,一起去郊游”。

直到蛋卷阿姨上來吼了兩次才消停會兒。杜比安插著腰站在8號床邊對盧月曙說:“豬豬啊,你不興奮,不激動,不感到無比期待嗎?你不是人啊豬豬!”

盧月曙習慣了他愛給人亂取綽號的毛病,點點頭說:“我很期待。”

“嘖,沒看出來。”杜比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去鬧餘靖。

餘靖笑著罵說:“你懂什麽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麽?月曙是個情緒穩定的人,你這只比格犬不要天天去煩他。”

杜比安聽了這話鬧起來:“你也好意思說!嘴巴咧到耳朵了都,還好意思說我!”

餘靖滿頭卷發被杜比安薅了兩把,兩個人眼看又要打鬧起來,盧月曙默默將被子卷了邊,以免他們打到他床上來弄皺或者踹破了。

尹津拉開陽臺的推拉門,一人給了一個爆栗,沒摘的眉釘閃著寒光:“吵死了,滾自己床上待著。”

盧月曙直覺尹津心情很不好——因為他的骨釘戴了兩個最大最抓眼的十字架,平時他都是戴那副小銀鉆,突然換上最容易被教導主任罵的這一副,說明他正是有氣沒處撒。

餘靖和杜比安安靜了兩秒,又忍不住互掐起來,這時候盧月曙感到不妙,尹津果然沈下臉色一把揪住正在往上鋪撲騰的杜比安的後領。

“靠,拽老子衣領幹什麽?勒死了……放手!”

尹津是個喜怒無常且情緒掛在臉上的人,他個子約摸著也就一米七五出頭,膚色偏白,剃著板寸,身形單薄,看起來是個很不抗揍的小混混。

但清中沒有什麽人敢輕易惹他,一是大家天生崇拜學習好的人,二是清中本部的學生都在傳,說尹津打架不要命。

有腦子,還不要命,任尹津拽到天上,清中這群乖乖仔也沒人敢動他。

杜比安罵了兩句,扭頭見了尹津的臉色,便知道他並非在開玩笑,而是動了真格。

“津哥,津哥,鬧著玩呢……”餘靖冒出個頭來打圓場,“杜比安回去躺著去!”

尹津松開手,杜比安從臺階上滑下來,氣呼呼地悄悄瞪了尹津背影一眼,什麽也沒說倒回自己床上去了。

十一點熄燈後,宿舍裏難得享受著黑夜帶來的寂靜,只是沒能維持十分鐘——

憋不住氣的杜比安開口問道:“尹津,你到底幹嘛,突然發那麽大火做什麽?我惹你沒?”

有時候盧月曙真是羨慕杜比安這副單純的樣子,他不會將這種無妄之災聯想到遷怒,反而會真的去思考對方是出了什麽大事或者自己幹了什麽錯事。

他這樣的人,說好聽點叫真心實意,說不好聽就是缺根筋,沒事老不小心揭人傷疤,完事了還怪有禮貌地訕訕道個歉,說“我不是故意的”。

盧月曙聽到尹津翻了個身,低聲說了句:“睡了。”

他腦海裏浮現出前幾天與林壑清在食堂僵持的模樣。

“我們是朋友啊。”

現在,他與尹津他們算是朋友嗎?盧月曙將被子往下拉了拉,面上掠過一點電風扇的嘈雜。

尹津雖然有時候脾氣是臭點,但每回拿了題在宿舍做,他見到都會簡單指點幾句,有時候實在山路十八彎,他幹脆就把步驟寫好在草稿紙上,從來沒有不耐煩過。

而且他總能發現盧月曙那種微妙的不合群,因此做什麽事都會特意叫上他一起。

盧月曙不適應,不代表他不感激。尹津的壞脾氣是非常有理性的壞脾氣,開學至今,他沒有這麽明顯的撒氣行為,今天晚上突然發了脾氣,也是著實讓人摸不著腦袋。

如果是林壑清在這兒,他會怎麽做?盧月曙不由自主地思考著,那張嵌著淡漠如琉璃的眼棱角分明的臉對著他說:“隨便。”

不不,不對。盧月曙趴在床上,身下的竹席傳來陣陣涼意。

林壑清在昏暗燈光下笑瞇瞇盯著小貓,然後跟他說:“雞肉腸快過期了。”

黑暗中,他思索再三地開了口:“其實……我很苦惱,去研學這件事吧,我爸媽不一定同意。”

“啊?為什麽?”杜比安馬上就忘記了方才的不悅。

“吱呀”,尹津翻回來,現在大概是面朝著宿舍地板,盧月曙攥著被子的手松了些,黑暗中面紅耳赤地一口氣把謊撒完:“他們不喜歡我出遠門。看不到我會擔心。”

“啊?可是你又不是三歲小孩……”餘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尹津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悶:“這跟幾歲沒關系吧?我爸媽也不想讓我去。”

“啊?你又是為什麽?”杜比安詫異極了。

“……因為覺得x大分數太低。”

……

宿舍一陣沈默。

x大是比不上全國第一的z大,但在x省已經一騎絕塵了,清中每年能上的人也就二三十個,在x省人眼裏,世界上的好大學就三所,首都的z大q大和x省的x大。無他,x大畢業在x省實在太好找工作了,且待遇很好,升職很快,因此往年許多落榜前兩所大學的好苗子都被挖去了x大。

尹津發出框的一聲,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想什麽,愛吐槽吐槽吧。”

盧月曙見另外兩人不說話,便開口道:“那你壓力肯定很大吧。”

“是啊,按你這麽說,你爸媽豈不是回回都讓你保持住第一名啊津哥。”餘靖感嘆道,“怪不得你心情不好。”

黑暗中,微弱的抽鼻子聲並不突兀,尹津的聲音越發沈悶,帶著點不易察覺地沙啞:“我挺想和大家一起去的。”

“去啊!那就去!反正被罵挨揍也是回來的事兒!”杜比安像只高亢嘹亮的沖鋒號。

下一瞬,熟悉的“舞臺探照燈”亮到他臉上。

“自己出來站!”

203四人穿著顏色各異的背心睡衣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列隊,蛋卷頭阿姨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又是你們幾個,怎麽又是你們幾個!這次我可不會輕易放你們走,明天一早我就給你們段長說,扣光你們班紀律分!”

杜比安巧舌如簧:“阿姨,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們原諒我們吧,你看看,這麽晚你也不容易,我們宿舍這個孩子體弱著呢,上次出來吹風第二天就倒!”

“知道錯還聊天還講話。你們天天聊天這麽晚,明天怎麽會有精力上課?我告訴你們,再有下次,全體退宿!你,給我站直了,不許東倒西歪!”

尹津聞言挺直了脊背。

“你這孩子,吹點風這麽眼眶還紅了,阿姨還沒說兩句……怎麽著,男子漢大丈夫還要哭鼻子?”

“噗嗤”。最能忍的餘靖第一個笑出聲。

蛋波卷給盧月曙留下一個後腦勺。

完蛋了。他心想。

下一秒,餘靖的背挨了一下,阿姨潑天而來的指責如滔滔江水一般連綿不絕,源源不斷……

盧月曙看著地板數數。今天挨批整整多出了四十分鐘,幾人十二點出頭才被放回宿舍。

餘靖蔫吧地趴到床上,弱弱地說了一句:“晚安弟兄們,下周一x大見,阿瑪特拉斯,over。”

其他人將默默頭轉向墻,將背留給這個還在不知死活頂風作案地孽障。

良久,尹津開口道:“阿瑪特拉斯,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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