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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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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不禁風

班主任揚鞭敲講臺時全班靜了下來。

她看起來還是個很年輕的老師,與眼下兇巴巴的表情適配度很低,沒有什麽說服力。

但開口那瞬間,所有人心裏一凜。

“你們好,我是咱們班的班主任,也是帶咱們班和隔壁班數學的老師,我叫翟金,你們叫我翟老師就行。”她的聲音低沈,帶了點嘶啞,這下配上兇殘的表情,很有壓制力了,“大家能考來清中,那實力都是不差的。接下來三年成績好還是不好,全看個人的努力還有學習習慣。我先說明一點,我的班上,最不能容忍的兩件事,一是考試作弊,二是打架鬥毆。其他事情我可能還會輕輕揭過,如果誰,敢幹這兩件事,我會毫不客氣地請你回家,收拾東西離開這個班級。”

翟金說完,松了些神色:“當然,作為你們的班主任,我會從各個方面好好關照你們。什麽煩心事如果信得過我,也可以來和我說,老師會盡力幫助你們解決。我知道咱們班有些同學初中的基礎比較薄弱,剛開始可能會跟不上大部隊的步伐,不要擔心,你們只是在經歷初高中大跨度,該上課上課,該努力努力,一切自然而然就會過去。”她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現在,開始自我介紹,按學號挨個上來,興趣愛好,學習方法什麽的都可以講,大課間以前大家都互相認識一下。”

盧月曙是五班的一號。這個學號據說是按中考和入學考試按比例計算排名的結果。

所以他走上講臺時,聽到了許多嘈雜的聲音。

例如“這就是第一名啊?”

“沒有見過。”

“前兩天他的話好像特別少。”

盧月曙攥了攥指尖,頂著極強的眩暈感朝大家鞠躬,擡起頭說:“大家好,我是盧月曙。來自連江鎮的含德中學。興趣愛好是跑步。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話音剛落,前排一個頂著錫紙燙的黑框眼鏡男大聲說:“連江啊!那你還考我們班第一名,太厲害了!”

這話讓盧月曙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這個人說的是事實。

他想到昨天一問三不知的試卷,勉強笑了笑說:“很快就不是了。”

然後他走下講臺,回到自己選的教室角落。

翟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個走上去的就是那個黑框眼鏡。

“大家好!我是喬安利,就是你們到處安利自擔的那個‘安利’!初中是清中本部,興趣愛好是吉他鋼琴,嗯,書法繪畫也蠻喜歡的,希望能和大家一起進步,當然,退步也可以一起!”

後邊兩排的男生喊道:“誰和你要一起退步?”

他們笑起來,十分熟稔的樣子。

後面的自我介紹盧月曙沒有怎麽認真聽,他的腦袋昏沈沈的,好像有一百顆星星繞著他旋轉,帶著一種不適的眩暈感。

百暈之中,他還在想:剛剛忘記說自己的名字是哪兩個字,也忘記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這麽潦草的自我介紹,班裏有人能記住他嗎?

“餵,月曙,是叫這個吧?你是不是不舒服?”前面一個同學轉過頭來,盧月曙只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的麻子。

“我靠,老師老師!月曙發燒了!”

他叫起來,盧月曙的眼皮很沈,他一下子趴到桌子上。

一雙涼涼的手覆蓋上他的額頭,耳邊傳來翟金低低的聲音:“來兩個同學扶月曙去醫務室,安利,你知道在哪吧?其他人繼續。”

“老師我和安利一起去,月曙是我舍友!”

安利和杜比安的個子都不大,兩個人撐著盧月曙略顯吃力,一路從五班走到三班,再從三班門口下樓梯,盧月曙努力自己使點力氣,下樓梯那一瞬間頭疼得快裂開,然後眼前一花。

該死,今天早上因為難受反胃沒有吃早飯。

杜比安與安利滿頭大汗撐著他的身體讓他不往下滑,盧月曙艱難地抓住扶手。

走到二樓時,樓梯口出現一個人影。

“我靠壑清!快來幫忙,我倆撐不住了!”

一陣熟悉的櫻花皂角味傳來。

“月曙?發燒了?”他低下頭單只手就扶起了盧月曙,架著他往下走,過了一會兒扭頭看呆若木雞的兩人:“帶路啊,我不知道醫務室在哪裏。”

“哦哦。”回過神的喬安利和杜比安趕上來,忍不住說道:“你力氣也太大了,我們倆都差點扶不住。”

林壑清掃了一眼盧月曙慘白的臉色,示意兩人扶住他,自己在前面蹲下身子。

“上來。”

盧月曙一楞,但失去林壑清這個支點自己就天旋地轉起來,於是沒怎麽思考就覆上了林壑清的背。

林壑清走路很穩當,如果不是“嗒嗒”的腳步聲,他都不會感覺到自己是在一個人背上。

真奇怪,看起來跟他一樣瘦弱的人,怎麽這麽有力氣。

盧月曙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煮開水一樣頭頂冒泡。

只有杜比安還在旁邊一刻不停地說話:“月曙是不是因為昨天洗涼水啊?天吶大罪過,都怪餘靖,害我們十一點還出去罰站吹風,我今天晚上回去一定好好揍他一頓,揍得他喊爸爸……”

盧月曙感到林壑清的胸腔一陣震動。

“安靜點,月曙很難受。”

喬安利在前方停了下來,推開一閃破落的木門,醫務室總算到了。

林壑清小心翼翼地將盧月曙放下來,校醫給他測了體溫,又敲了一瓶葡萄糖。

“這個先餵他喝點,你們去買點面包給他墊一下肚子再吃退燒藥。”

杜比安和喬安利出去了。

盧月曙幹裂的嘴唇邊對上一抹涼,他張開嘴,舌尖是一片甜膩。

“咳咳,我……不想喝。”他扭過頭,極力壓下喉嚨間的不適。

“能不能多兌點水?”林壑清的聲音在遠處說,不一會兒盧月曙的嘴邊就被送上了一點溫熱。

“張嘴,這個不那麽甜了。”

盧月曙靠在椅子上,自己伸手拿著杯子一飲而盡。

緩了一下,他終於覺得自己恢覆點力氣。

“謝謝。”他嘆了口氣。

林壑清說了一句“不客氣” ,便坐在他旁邊,過了一會兒,他見盧月曙皺著眉歪頭不那麽舒服地撐著墻,明顯是想靠著又覺得被塗畫的亂七八糟的墻壁太臟,就開口說:“你靠我這兒吧。”

盧月曙下意識地就靠在了他肩膀上。但又回過味來覺得這個姿勢有些不妥,他掙紮了一番想起來,一動頭又疼得厲害。

“沒事兒,我肩膀也很有勁的。”林壑清的聲音很透,沒帶著任何的調笑,像是在認真解釋的樣子,令人聽了莫名心安。最後幹脆什麽也不想,倒著閉目養神等杜比安和喬安利回來。

杜比安他們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歲月靜好的景象。

“我靠月曙你沒事吧?你醒醒起來吃藥啊!”

盧月曙覺得自己被吵得頭大,一邊的校醫無奈地說:“我還在這兒當然沒事。你不要這麽大聲,病人要安靜點休息。”

盧月曙看到眼前一袋子各式各樣的面包,伸手去拿,才發現兩個人買的居然沒一個重覆的。

他一個人,用得著這麽多嗎?盧月曙隨手拿出一個豆沙味的,起來拆開吃。

發燒可能連味覺也受影響,剛剛還覺得葡萄糖水甜得慌,現在就覺得面包索然無味。

他吃了兩口,味同嚼蠟,林壑清倒是自在地從袋子裏挑出一個肉松面包,拆開掰了一塊丟到他手裏。

“這個好吃。”

松松軟軟,的確比豆沙包好咽不少。林壑清見他吃了,就順勢把盧月曙手裏的豆沙包拿走,將自己的肉松面包塞過來。

喝完藥又在醫務室歇了一會,盧月曙身體恢覆了力氣,決定還是盡快回班裏。

他不想自己第一天因為這麽奇葩地理由被大家記住。

林壑清問他:“這下自己能走了吧?”

他點點頭,又說了一聲“謝謝”。

林壑清見他沒什麽大礙揮揮手說:“先行一步,老班等會以為我掉廁所了。”

喬安利和杜比安提著袋子領著人往五班走。

“月曙,等會兒這些面包你拿去,我們倆去和翟金交差了。”喬安利開口說,“她剛剛下來打算看你,碰上我們倆就帶著先去超市。你座位上估計還有一些退熱貼什麽的,回去快使上,咱們這個醫務室簡陋得很,除了點基礎藥什麽也沒有。”

盧月曙早上心裏的異樣散了,他甚至對自己有點懊惱。

“謝謝。”一早上一直在重覆這兩個字,可除了這兩個字,他實在想不到什麽能和這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同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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