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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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赤道】
隨後野合帶著知秋在家裏轉了一圈，介紹了日用品之類的位置，收拾了知秋的臥室。
聊天的內容局限於柴米油鹽。
天色將晚，範丘卻還沒回來。家裏沒有冰箱，在這樣的熱天自然也沒什麽吃的。兩人只能餓著肚子在舊沙發上等待。
“野合，我能出去轉轉嗎？這地下室裏有點悶。”
野合同意了，又告訴知秋範丘就在街道轉角的電影院工作，如果太晚了範丘還是沒回來，他可以直接去電影院叫人。
知秋趕緊出去透氣。
六月悶熱的天氣裏，沒有空調的地下室比智天會的單間還讓人無法忍受。
開空調一定很昂貴吧？所有人都在忍，就跟著他們一起忍吧。
太陽落山後氣溫稍低了一些，也起風了。街道上漸漸多了散步的人群。知秋終於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大哭的沖動，走到了野合說的那家電影院。
電影院的門半開著。裏面卻是黑漆漆的。他往裏瞟一眼，立刻被門口的人呵斥住。
“餵餵餵，這是會員制電影院，交了會費才能進啊。”
知秋已經看清了門內發生的一切。
那些男人露骨的打扮。
和來來往往的女客。
不是已經消滅了顛茄情色產業鏈嗎？
那這電影院算什麽。
甚至是在這裏工作的範丘…這到底算什麽？
看門的那人不耐煩起來。
“對，這裏的業務就是你想的那樣。你是來應聘還是來消費的？應聘去員工門問。”
範丘是晚上十點從員工出口出來的。他哼著小曲，拎著在電影院吧臺打包的吃的。今天他努力工作，讓老板樂得多打發他了一些賣不完的小吃。應該夠三個人的份量了。
走下臺階他發現了葉知秋。
縮成一小團坐在那兒。面無表情。
“喲，你等我下班啊！這麽好？”
“嗯…是野合告訴我可以來這等你的。”
“行唄，那咱回家呀。”
範丘的好心情在葉知秋看來簡直就像瘋了一樣。他完全不能理解，終於不想再裝下去。
“範丘，我都在門口看到了！你，在這裏工作，到底怎麽回事啊？？？野合…野合她知道嗎？”
範丘面對葉知秋突如其來的歇斯底裏呆了兩秒，隨後笑起來。
“你覺得呢。她當然知道啊。一天上班四個小時就能餵飽家裏三張嘴，哦，現在算上你是四張。什麽工作能這麽來錢？她又不傻。”
電影院的後門。
兩人坐在石墩子上。
南面吹來的風夾雜著高溫垃圾發酵的味道。
但是比白天或是室內都涼快多了。
範丘用小拇指提溜著那袋食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了長篇大論。
“野合發現自己懷孕以後，事態變化得很快。先是瑞安破產清算，野合和周總，哦，就是以前零度娛樂的那個人，是公司唯一的兩個合夥人。周總無錢可還，按規定被趕出了上城。野合把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房子，家具，衣服…還是不夠。
這時候野合和芮芮查到了些線索，也是不得已，才想到了去拿顛茄產業鏈賺的臟錢。
總之，一番談判，好吧也可以說是勒索，野合還清了瑞安清算的債務，順帶著也關停了用顛茄綁架男人，強迫而成的情色場所。露宿街頭兩周以後我們也終於找到了這個住處。“
“至於智天會，在發現野合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頑強地撐了過來之後，竟然破天荒地要求徐野合重新簽地母協議。條件是野合必須生下肚子裏這個孩子。
野合就以放你出來為交換，同意了。“
“至於我為什麽又開始幹這個…現在上城基本上沒有人願意發工資了。除非你真的能拿命來換錢。我這副身體還有剩餘價值已經很不錯了…再說了野合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還不能挨餓…我沒得選。”
葉知秋只是搖頭。
他只是在醫療中心呆了兩個月，再出來見到野合和範丘，卻已經完全不認識她們了。
她們已經完全變成另外一種樣子了。
“做這個也不是為了野合。你就當我生性如此吧。況且現在野合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嫌我臟的女人了。”
範丘聳肩滿不在乎。
葉知秋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
他明白自己的異化，發生在第一次激素谷之後。
而範丘不一樣，他的異化始於實驗第一年的冬天。他離家出走，又被野合從淫窩撿回來的那一日。
葉知秋更害怕也許自己隨便哪句話，就能讓看似平靜的範丘陷入徹底的瘋狂。
沈默了一會兒，知秋問起了他想了很久的那個名字。
“你問芮芮啊。”
範丘不怎麽驚訝。
“她逃走了。”
“逃走了？逃出了上城？還是…”
“我不知道。她的檔案突然出了些問題，智天會一直窮追不舍。她說她要去下城避避風頭。那裏人多眼雜而且缺少監管。我快一個月沒見到她了。”
地下室裏的徐野合左等右等也等不來她的兩個男人。
時針快要指向十二點。
“這兩個家夥搞什麽鬼…”
她扶著沙發站起來，忽然聽到門口一聲異響。
走上開門的樓梯極其費勁，這也是為什麽徐野合好多天都沒出門的原因。
終於推開鐵門，門口卻是空空如也。
是惡作劇？
野合沒好氣地叫了幾聲，見無人答應，轉身打算回去。
“嘿。”
一旁陰暗的小巷裏傳來微弱的應答。
“誰！”
野合的腎上腺素開始飆升。
“還能是誰。到巷子背面來。”
野合聽出來這是芮芮。這一個月她東躲西藏，可算是露面了。
她氣喘籲籲地挪進了小巷。
靠著墻的芮芮擡眼。看到野合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和葉知秋一樣覆雜。
“連移動都這麽困難了？”
“孩子長得太快了。”
野合挽起頭發看清芮芮。芮芮向來華麗的衣著早已不覆存在，身上是皺巴巴的舊T恤，廉價質感的牛仔褲和褪色的運動鞋。
“找到了嗎？”
芮芮搖頭。
“我去了下城的邊緣。發現盡頭是圍墻，還有鐵絲網和監控。圍墻外方圓幾裏都不像是有人活動的地方，翻出去就算沒被電死也會立刻被找到。”
“也沒有門？”
“沒有。物資絕不可能是從下城運來的。”
“想想也是。如果從那麽亂的下城運來，一路上估計要被搶劫一空了。”
“既然肯定沒人能出去…只能繼續找入口。”
“嗯。我會繼續的。下城是亂了點，好在沒人註意我。”
“對了，今天葉知秋是不是從智天會回來了？”
野合笑了。
“你是不是算好日子來找我的？”
沒等芮芮解釋她就繼續說下去了。
“他狀態還行。不算開心。但還沒完全絕望。一妻多夫的事情他也接受了。”
“那就好…”
“你需要什麽嗎？衣服，水？我進去給你拿。可惜家裏沒吃的。”
芮芮指著自己薄薄的T恤調侃道。
“天氣這麽熱，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衣服了。如果可以真恨不得天天裸奔呢。”
“放心吧，下城是亂了點，好在沒人註意到我，我反而更自在。這是我自己要解決的事，不用你擔心。”
芮芮拍拍野合的肩膀。
她該走了。她知道這地下室也一定在智天會的監控中。趁著天黑夜深她抄小道打算離開。
野合叫住她。
“你覺得我們真的能找到辦法離開這嗎。也許…上城內外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怎麽…你不想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被關在這與世隔絕已經快兩年了。逃出去真的就能改變什麽嗎。我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麽樣子。”
“如果外面的世界崩潰了，上城崩潰是遲早的事。而且會加倍地動亂。所以窩在這裏是絕不可能明哲保身的。”
“別認輸啊。徐野合。”
野合動動嘴唇也沒能回答出來。
目送芮芮的影子消失在小巷盡頭的灰色墻面上。
她慢慢地走回家門口。
芮芮總能一眼就將她看穿。
她是打算認輸了。看到葉知秋回到了自己身邊，看到這小小的地下室還能勉強算作一個家，看到芮芮流離失所的窘迫。
她承認自己已經比上城的大多數人都要幸運。
既然已經看透事實，別再想著去改變了。順從，至少生活不算太糟。
可惜芮芮的話再次把她打入冰窖。
“別動。把你身上的錢都給我。我知道你是徐野合，你不可能沒錢的。”
黑暗中，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野合的脖子上。
野合慌亂了幾秒，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站在午夜的大街上發了很久的呆，確信背後的人應該沒有聽到與芮芮的對話。
接著她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
“你聾了？我讓你把錢給我！！！”
搶劫自己的男人變得更暴躁。野合舉起雙手。
“很遺憾，我真的沒有錢。”
“別耍花招！不然我殺了你，連你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殺！”
“我沒有騙你！只有我配偶下班的時候能帶點錢回來，現在家裏真的什麽都不剩，連吃的都沒有！你不信的話，我可以進去翻給你看。”
男人索性把刀橫在了野合的肚子上。
野合抓住男人的手。
“殺了我的孩子不會讓你有錢的，是不是？先想著解決問題，冷靜點。”
“問題就是—如果我破產，我會被趕到下城，過著更加豬狗不如的日子，但是殺人是重罪，只要殺了你我就可以直接退出上城計劃，我可以重獲自由了！我受夠了，就算離開上城是去坐牢，我也心甘情願！”
野合冷不丁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這更加惹惱了男人。
夏天的衣服單薄，刀背在野合的腹部開始留下痕跡。
“要錢還是要你肚子裏的孩子？”
無奈之下，野合點點頭。
“好。我抽屜裏還有一點錢。可能也頂多讓你再支撐一周吧。我進屋去給你拿。別傷害我，別傷害孩子…”
“呵，我就知道。早這麽說不就沒事了？”
於是男人用刀抵著野合的後背，讓野合去開門。
進門就是向下的樓梯。
野合只能側著下樓梯，這讓男人無法緊貼著控制野合。在男人出聲之前野合先開口了。
“我是個孕婦，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下樓行不行？就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放心吧，我跑不過你。”
也許是為了盡快拿到錢走人，男人沒有反駁。
野合走下臺階，徑直去向舊沙發旁的抽屜櫃裏。
她打開第一層抽屜，背對著男人。
哪還有錢呢。
她從抽屜裏取出了那把小手槍，轉身對準了距離自己大約兩米的男人。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舉槍的姿勢已經十分熟練。
男人手中的刀應聲落地。
“你…我不要錢了，你放我走行嗎…”
燈光下徐野合看清男人的裝扮，和芮芮差不多，估計也是個流浪街頭的可憐蟲。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柔軟而討好。
野合知道男人一定開始後悔，自己選錯了搶劫對象。
她笑不出來。這一次，她掏槍的原因純粹是為了自保，可槍已經暴露了她從前的罪行，掏槍的那一刻，她註定要再扣動一次扳機。
她已經做了母親，不想再讓雙手沾上鮮血，讓懷中的新生背負罪孽。
“對不起…你看到了我的槍。我不能放你走。”
“求你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請你相信我！”
“那最初你就該相信我。我的確沒有錢。”
“求你了----”
男人跪下。
野合心中在猶豫。看向男人的眼睛。她決定最後再努力一次。
努力不射出第三發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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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合，我能出去轉轉嗎？這地下室裏有點悶。”
野合同意了，又告訴知秋範丘就在街道轉角的電影院工作，如果太晚了範丘還是沒回來，他可以直接去電影院叫人。
知秋趕緊出去透氣。
六月悶熱的天氣裏，沒有空調的地下室比智天會的單間還讓人無法忍受。
開空調一定很昂貴吧？所有人都在忍，就跟著他們一起忍吧。
太陽落山後氣溫稍低了一些，也起風了。街道上漸漸多了散步的人群。知秋終於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大哭的沖動，走到了野合說的那家電影院。
電影院的門半開著。裏面卻是黑漆漆的。他往裏瞟一眼，立刻被門口的人呵斥住。
“餵餵餵，這是會員制電影院，交了會費才能進啊。”
知秋已經看清了門內發生的一切。
那些男人露骨的打扮。
和來來往往的女客。
不是已經消滅了顛茄情色產業鏈嗎？
那這電影院算什麽。
甚至是在這裏工作的範丘…這到底算什麽？
看門的那人不耐煩起來。
“對，這裏的業務就是你想的那樣。你是來應聘還是來消費的？應聘去員工門問。”
範丘是晚上十點從員工出口出來的。他哼著小曲，拎著在電影院吧臺打包的吃的。今天他努力工作，讓老板樂得多打發他了一些賣不完的小吃。應該夠三個人的份量了。
走下臺階他發現了葉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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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等我下班啊！這麽好？”
“嗯…是野合告訴我可以來這等你的。”
“行唄，那咱回家呀。”
範丘的好心情在葉知秋看來簡直就像瘋了一樣。他完全不能理解，終於不想再裝下去。
“範丘，我都在門口看到了！你，在這裏工作，到底怎麽回事啊？？？野合…野合她知道嗎？”
範丘面對葉知秋突如其來的歇斯底裏呆了兩秒，隨後笑起來。
“你覺得呢。她當然知道啊。一天上班四個小時就能餵飽家裏三張嘴，哦，現在算上你是四張。什麽工作能這麽來錢？她又不傻。”
電影院的後門。
兩人坐在石墩子上。
南面吹來的風夾雜著高溫垃圾發酵的味道。
但是比白天或是室內都涼快多了。
範丘用小拇指提溜著那袋食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了長篇大論。
“野合發現自己懷孕以後，事態變化得很快。先是瑞安破產清算，野合和周總，哦，就是以前零度娛樂的那個人，是公司唯一的兩個合夥人。周總無錢可還，按規定被趕出了上城。野合把所有能賣的東西都賣了，房子，家具，衣服…還是不夠。
這時候野合和芮芮查到了些線索，也是不得已，才想到了去拿顛茄產業鏈賺的臟錢。
總之，一番談判，好吧也可以說是勒索，野合還清了瑞安清算的債務，順帶著也關停了用顛茄綁架男人，強迫而成的情色場所。露宿街頭兩周以後我們也終於找到了這個住處。“
“至於智天會，在發現野合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頑強地撐了過來之後，竟然破天荒地要求徐野合重新簽地母協議。條件是野合必須生下肚子裏這個孩子。
野合就以放你出來為交換，同意了。“
“至於我為什麽又開始幹這個…現在上城基本上沒有人願意發工資了。除非你真的能拿命來換錢。我這副身體還有剩餘價值已經很不錯了…再說了野合現在什麽都做不了，還不能挨餓…我沒得選。”
葉知秋只是搖頭。
他只是在醫療中心呆了兩個月，再出來見到野合和範丘，卻已經完全不認識她們了。
她們已經完全變成另外一種樣子了。
“做這個也不是為了野合。你就當我生性如此吧。況且現在野合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嫌我臟的女人了。”
範丘聳肩滿不在乎。
葉知秋也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
他明白自己的異化，發生在第一次激素谷之後。
而範丘不一樣，他的異化始於實驗第一年的冬天。他離家出走，又被野合從淫窩撿回來的那一日。
葉知秋更害怕也許自己隨便哪句話，就能讓看似平靜的範丘陷入徹底的瘋狂。
沈默了一會兒，知秋問起了他想了很久的那個名字。
“你問芮芮啊。”
範丘不怎麽驚訝。
“她逃走了。”
“逃走了？逃出了上城？還是…”
“我不知道。她的檔案突然出了些問題，智天會一直窮追不舍。她說她要去下城避避風頭。那裏人多眼雜而且缺少監管。我快一個月沒見到她了。”
地下室裏的徐野合左等右等也等不來她的兩個男人。
時針快要指向十二點。
“這兩個家夥搞什麽鬼…”
她扶著沙發站起來，忽然聽到門口一聲異響。
走上開門的樓梯極其費勁，這也是為什麽徐野合好多天都沒出門的原因。
終於推開鐵門，門口卻是空空如也。
是惡作劇？
野合沒好氣地叫了幾聲，見無人答應，轉身打算回去。
“嘿。”
一旁陰暗的小巷裏傳來微弱的應答。
“誰！”
野合的腎上腺素開始飆升。
“還能是誰。到巷子背面來。”
野合聽出來這是芮芮。這一個月她東躲西藏，可算是露面了。
她氣喘籲籲地挪進了小巷。
靠著墻的芮芮擡眼。看到野合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和葉知秋一樣覆雜。
“連移動都這麽困難了？”
“孩子長得太快了。”
野合挽起頭發看清芮芮。芮芮向來華麗的衣著早已不覆存在，身上是皺巴巴的舊T恤，廉價質感的牛仔褲和褪色的運動鞋。
“找到了嗎？”
芮芮搖頭。
“我去了下城的邊緣。發現盡頭是圍墻，還有鐵絲網和監控。圍墻外方圓幾裏都不像是有人活動的地方，翻出去就算沒被電死也會立刻被找到。”
“也沒有門？”
“沒有。物資絕不可能是從下城運來的。”
“想想也是。如果從那麽亂的下城運來，一路上估計要被搶劫一空了。”
“既然肯定沒人能出去…只能繼續找入口。”
“嗯。我會繼續的。下城是亂了點，好在沒人註意我。”
“對了，今天葉知秋是不是從智天會回來了？”
野合笑了。
“你是不是算好日子來找我的？”
沒等芮芮解釋她就繼續說下去了。
“他狀態還行。不算開心。但還沒完全絕望。一妻多夫的事情他也接受了。”
“那就好…”
“你需要什麽嗎？衣服，水？我進去給你拿。可惜家裏沒吃的。”
芮芮指著自己薄薄的T恤調侃道。
“天氣這麽熱，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衣服了。如果可以真恨不得天天裸奔呢。”
“放心吧，下城是亂了點，好在沒人註意到我，我反而更自在。這是我自己要解決的事，不用你擔心。”
芮芮拍拍野合的肩膀。
她該走了。她知道這地下室也一定在智天會的監控中。趁著天黑夜深她抄小道打算離開。
野合叫住她。
“你覺得我們真的能找到辦法離開這嗎。也許…上城內外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怎麽…你不想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被關在這與世隔絕已經快兩年了。逃出去真的就能改變什麽嗎。我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麽樣子。”
“如果外面的世界崩潰了，上城崩潰是遲早的事。而且會加倍地動亂。所以窩在這裏是絕不可能明哲保身的。”
“別認輸啊。徐野合。”
野合動動嘴唇也沒能回答出來。
目送芮芮的影子消失在小巷盡頭的灰色墻面上。
她慢慢地走回家門口。
芮芮總能一眼就將她看穿。
她是打算認輸了。看到葉知秋回到了自己身邊，看到這小小的地下室還能勉強算作一個家，看到芮芮流離失所的窘迫。
她承認自己已經比上城的大多數人都要幸運。
既然已經看透事實，別再想著去改變了。順從，至少生活不算太糟。
可惜芮芮的話再次把她打入冰窖。
“別動。把你身上的錢都給我。我知道你是徐野合，你不可能沒錢的。”
黑暗中，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野合的脖子上。
野合慌亂了幾秒，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站在午夜的大街上發了很久的呆，確信背後的人應該沒有聽到與芮芮的對話。
接著她的心情漸漸平覆下來。
“你聾了？我讓你把錢給我！！！”
搶劫自己的男人變得更暴躁。野合舉起雙手。
“很遺憾，我真的沒有錢。”
“別耍花招！不然我殺了你，連你肚子裏的孩子一起殺！”
“我沒有騙你！只有我配偶下班的時候能帶點錢回來，現在家裏真的什麽都不剩，連吃的都沒有！你不信的話，我可以進去翻給你看。”
男人索性把刀橫在了野合的肚子上。
野合抓住男人的手。
“殺了我的孩子不會讓你有錢的，是不是？先想著解決問題，冷靜點。”
“問題就是—如果我破產，我會被趕到下城，過著更加豬狗不如的日子，但是殺人是重罪，只要殺了你我就可以直接退出上城計劃，我可以重獲自由了！我受夠了，就算離開上城是去坐牢，我也心甘情願！”
野合冷不丁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這更加惹惱了男人。
夏天的衣服單薄，刀背在野合的腹部開始留下痕跡。
“要錢還是要你肚子裏的孩子？”
無奈之下，野合點點頭。
“好。我抽屜裏還有一點錢。可能也頂多讓你再支撐一周吧。我進屋去給你拿。別傷害我，別傷害孩子…”
“呵，我就知道。早這麽說不就沒事了？”
於是男人用刀抵著野合的後背，讓野合去開門。
進門就是向下的樓梯。
野合只能側著下樓梯，這讓男人無法緊貼著控制野合。在男人出聲之前野合先開口了。
“我是個孕婦，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慢慢下樓行不行？就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放心吧，我跑不過你。”
也許是為了盡快拿到錢走人，男人沒有反駁。
野合走下臺階，徑直去向舊沙發旁的抽屜櫃裏。
她打開第一層抽屜，背對著男人。
哪還有錢呢。
她從抽屜裏取出了那把小手槍，轉身對準了距離自己大約兩米的男人。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舉槍的姿勢已經十分熟練。
男人手中的刀應聲落地。
“你…我不要錢了，你放我走行嗎…”
燈光下徐野合看清男人的裝扮，和芮芮差不多，估計也是個流浪街頭的可憐蟲。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柔軟而討好。
野合知道男人一定開始後悔，自己選錯了搶劫對象。
她笑不出來。這一次，她掏槍的原因純粹是為了自保，可槍已經暴露了她從前的罪行，掏槍的那一刻，她註定要再扣動一次扳機。
她已經做了母親，不想再讓雙手沾上鮮血，讓懷中的新生背負罪孽。
“對不起…你看到了我的槍。我不能放你走。”
“求你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請你相信我！”
“那最初你就該相信我。我的確沒有錢。”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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