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戰

關燈
決戰

降谷翔一推門進來。

他表情不好,降谷正晃果斷拿起外套走出房間。

走廊裏站滿人。那種密集的站位,大概把所有意外都考慮到了。二人走了一陣才找到一個別人聽不到的地方。“怎麽了。”降谷正晃問。

“父親,有點不對勁。”降谷翔一低聲說。

“他們大概在一個半小時前,從軍艦派過一次無人機偵察。”

“不是已經封海了嗎。”

“是封了。但那艘軍艦在命令下達前就已駛出防區。之後既沒有申請返航,也沒有靠港。”

“出爾反爾。”降谷正晃冷哼一聲。剛才擱置一旁的問題得到證實。貝爾摩德的叛變改變了局勢,但不意味著失控。如果他猜得沒錯,很快,自己就會收到美國人新的價碼。

“父親,我有點不踏實。”降谷翔一說:“對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

降谷正晃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不像。他說:“剛才我刺探了很久,降谷零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底牌。”

“他不知道?”

“是。”降谷正晃壓低聲音:“他對A藥的二次開發一無所知。”

”那大概率FBI也不知道這一層。”

降谷正晃點點頭。降谷翔一放松下來。

“那美國想要的就是烏丸蓮耶。”他說:

“既然如此,他們不可能真把那家夥的東西炸掉。”

沒錯。降谷正晃冷笑。“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銷毀證據。”

走廊裏的聲控更燈亮了。它擁有與爆炸同等的氣勢,同等的分量。他做出結論。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審問降谷零。只要封鎖海域,烏丸蓮耶就不可能真正離開日本。至於條件,以後可以慢慢談。”

降谷翔一垂下眼睛。明白了。他回答,轉身打開門。

鎖舌回彈,嗒的一聲。

幾百公裏外,一顆子彈推入槍膛。

一切按計劃進行。主控室外,厚重門板後充斥著叫喊與沖鋒。通道很窄,火線壓制下,人群竟無法前進一步。自負無法理解演算之外的空白,烏丸蓮耶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尖利。

“你根本不是來談判的。你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進入主控室!你到底想幹什麽!”

赤井看了看手表。時間一秒又一秒,平靜地、更新著世界。

“別急。”

他平靜地開口。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渾濁的藥液奔向沈睡的倉體。

滴答。

東京。一滴冷汗滑下,金色的影子,被血糊住的睫毛微微顫動。

零撞上審訊桌的金屬桌腿。

“說!”降谷翔一收回腳:“只有這些人嗎?”

陣痛讓視線發黑,零撐著地板,艱難把自己翻了過來。他嘲諷道。

“事到如今,我就算說出再多名字,對你們還有意義嗎?”

墻壁裏,鑲嵌的白燈下,地上的積水開始蒸發。降谷正晃身後拉出扭曲的影子,站在明暗的分界處。

“自民黨總務會長,二階堂。政務調查會會長,土井。還有京都府連的最高顧問。”

他躺在地上。第二次報出一串名字。

“新年酒會,你給他們親自敬酒——”

降谷正晃緊繃著肩膀。他發出嗤笑。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你沒進過永田町,真以為他們拿到證據就會立刻發難?”

他居高臨下地走近,地板上多出不屬於他的腳印。

“只要大選沒結束,為了自民黨的執政地位,他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父親,這就是說大話了。”降谷零咳嗽著打斷:“你根本無法控制所有媒體。”

“別告訴我你現在才想起來讓媒體曝光。”

“當然不,我只是想問你。”零再次看向掛鐘:“你打算讓在場的哪一位秘書替你自殺謝罪?

降谷正晃陰沈著臉。有什麽伸出手,按壓他的胸口。他急忙踩進積水,站在遲緩蒸發的清晰邊緣。東京的清晨仍舊會到來,只是這沒有窗戶的房間,看不到外面出現的陽光。懸掛著的,被遺忘的真相,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註視屋內的一切。空氣凝固成極薄極脆的玻璃,只需要輕輕再推一把。

降谷零知道,時間到了。

“父親。”

“在接下來的任何時刻,你的醜聞都可能被公布於世。”

他身體前傾,聲音低沈,帶著極強的煽動性:“我可以告訴你名字,告訴你所有名字。但你無能為力。你不能派警察搜二階堂的保險櫃,也不可能派特搜部去查封土井的私宅。”

降谷零繼續說道。

“想要把東西收回來,你就得動用很多人同時對這幾個人下手。”

“你根本沒有辦法。”

降谷正晃迎上他的視線。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辦法。”

房間靜默下來。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就在同一秒,也許過了好幾分鐘。黑暗更加渾濁。

他突然轉身,大步走向房間盡頭,將手按進墻上一道不起眼的凹槽。

暗門緩緩降落。一塊黑色,巴掌大小的正方體棱鏡懸在半空,正中央射出扇形的光。

他壓低身體,用眼睛對準光束。與此同時,棱鏡出現字幕。

“覆蓋範圍:京都。覆寫協議:啟動。”

降谷零閉上眼。肌膚下,身體所有流血的地方,尖銳而微妙的快意順著脊椎上升,停在喉嚨。他克制地吞咽,刻意不去註視降谷正晃的動作。那只手按向了確認鍵,只要再用力——

“你是故意的。”

就在那一瞬,在即將成功的時刻。降谷正晃突然抽筋般收手。

某種沈重而兇險的預感在胸腔擴散。降谷零僵住。他擡起頭,墻邊的人低聲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你一定是故意的——

“不然,你為什麽從頭到尾都不問我,我是如何讓風見背叛的?”

零的視線劇烈一跳。降谷正晃回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眼底的黑色急速擴張。

“你早就知道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他用著低沈而狠絕的語氣。

“你剛才那一通表演,到底是什麽目的?”

叮——

視線裏所有東西都變得刺目且急促。專線鈴聲,只有那個人能打進來。

墻邊的人走到桌旁,一把抓起聽筒。一個人大喊道。

“不要做任何動作!”

質感非常不真實的聲音,尤其當屋內站滿活人時格外明顯。降谷零不知道電話那端是誰,但對方接下來的話暴露了一切。

“FBI不知道往營養液裏註射了什麽東西,我們中計了!”

零怔了片刻,隨即啞然失笑。是烏丸蓮耶。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人的聲音。很快,他再次楞住。奔跑的腳步與遙遠的槍聲,湧動在海上的世界。也許。

也許他只是有一秒鐘走神。夾雜在那些聲音裏的,再普通不過的,被揚聲器放大,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他聽到一個人。站在某種金屬掩體後,身體重心下意識微微前傾。盡管什麽都沒說,但是零還是一下子認出來,也幾乎能看得到這個人在做什麽。

綠色的眼睛。沈穩,算不上太開心。

是赤井。

電話另一頭,赤井秀一的呼吸幾乎同時停頓。顯然,他沒料到電話能連通。

“天啊。”盡管渾身是傷,躺在地上,但降谷零是這樣的人。他用著極盡嘲諷的語氣。

“降谷正晃,剛才你不是一直不接他的電話嗎?怎麽這會兒又敢接了?”

他故意停頓。零當然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很擅長。隨著這種言辭的堆積,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長時間容忍。

“烏丸蓮耶,知道我是誰嗎?很意外吧?”他繼續說道:“降谷正晃背叛你了。他說他希望你困死在日本的島上,永遠為他所用——”

“你知道他上一條命令是什麽嗎?封鎖海域,這樣美國的船也不可能過去了。你趕緊求求他,不然你就要死了。”

視野猛然搖晃。降谷正晃拎起他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拖起。

“FBI到底幹了什麽。”他從喉嚨深處擠出憤怒至極的質問。

“你剛才一直在激怒我,所以其實你們早就知道了吧?你們明明知道,為什麽要演這麽一出?”

二人再次對視。灰紫色的眼睛沒有回避,無所謂地,任由註視穿過。他看向不久前,那裏有一盞紅燈,赤井單膝跪地,他離開船,赤井抱住了他。他對著那些回憶微笑。

“餵,FBI——”

零平靜地開口。

“成功了嗎?”

世界純粹的空了。赤井的唇角動了動。他聽到了很多。他聽出降谷零受傷了,聽到他正被人抓著領子。可是他不想讓降谷零擔心,也不想讓他聽出自己正在擔心。他抿住嘴,平覆了一秒。

“成功了。”

那就好。零輕聲回答:“我這裏聽不到,一直在算時間,生怕太快了。”

赤井靠在墻上。我也怕。他低下頭:“怕來不及。”

零看著天花板。他想,外面天可能早就亮了。降谷正晃質問著打斷。

“什麽成功。”他說:“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降谷零嘖了一聲。我們在說。電話裏傳來雜音。有人在喊指令,有人被推開。他用著輕描淡寫的語氣。

“你要完了。”

降谷正晃的五官近在咫尺地扭曲。一記拳頭揮下,降谷零摔在地上。他再次撐起身體。

“那個藥究竟是什麽東西?”烏丸蓮耶揚聲蓋過擊打聲。零大聲道。

“你的醜聞很快就會遍地都是。你不先給自己想想辦法嗎!”

“什麽都不要做!現在不要做任何動作!”

“FBI的人馬上就要登陸人魚島了!”

“住手!”

“你以為我剛才說的都是在嚇唬你嗎?”

一切就這樣發生了。在所有人明白之前。

那個瞬間,降谷正晃撞開身旁的秘書,猛地撲向桌子,拉開抽屜,那裏躺著一排針管。

所有的聲音密密麻麻紮進腦袋。他抓起其中一支。降谷零表情一凜。

降谷正晃瘋了般沖過來。零迅速起身,毫不遲疑地肘擊左側的敵人,趁亂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擰,奪下槍械。還沒來得及瞄準,後背就被狠狠擊中。他的身體頓時一僵,整個人撲倒在地。

十幾只手伸過來,壓住他的肩膀與四肢。他拼命用指甲扣著地板。

針管紮進了他的後頸。

世界迅速暈開。

好冷啊。

*

在水中下沈是什麽感覺呢。

似乎很難形容。首先感受到的是冷。徹底的,令人窒息的寒冷。每個聲音都變得遙遠,模糊,像落進水面的雨聲一樣。

零清醒過來。隔著陣陣雨聲,他聽到降谷正晃狂怒的大笑,霧蒙蒙地傳進耳朵。

他奮力向上游。很快,整個天空都在震動,被某個巨大的拳頭狠狠擊打。他被那個拳頭打中,痛到大喊起來。水面之上,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正在失去意識,心臟都快震碎,在地上蜷縮。他看到所有的藥劑都被註射進身體,赤井正在急切呼喚著他的名字,但他無法回應,甚至不能確定那是真實的。這是沒有意義的夢。他想,自己可能發燒了。

知道我是怎麽讓風見,朱蒂俯首帖耳的嗎!就是這樣!降谷正晃瘋狂笑著。不管你們為什麽要誘導我使用那個武器。

“不管你們有什麽計劃,降谷零都得跟著陪葬!”

死寂,喘不上氣的死寂。在幾百公裏外。

赤井靠著掩體。窒息迅速占領胸腔。

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當然知道。或者說,他也跟著那個人,一起沈進沒有光的水底。

充斥在耳邊的,破碎的喘息,鉆進赤井的骨頭裏。他徒勞地張張嘴,指尖徹底麻木。所有觸感都在錯位,他下意識攥緊身旁任何能抓住的東西。有一瞬間,他幾乎想要不管不顧地下令強攻,他想讓讓外面的人沖進去,這樣自己手裏才能真的握住什麽。

他感覺不到痛。真正的痛從耳機裏傳來。堅硬的金屬、冰冷的棱角,本該支撐他清醒的銳痛,關於這只手的知覺,都無緣無故的失效。

黏膩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

赤井秀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掌心早就血肉模糊。

降谷正晃依然在電話裏質問。“說!你們到底做了什麽?”

赤井說不出話。你想看他死嗎!對面厲聲道。

虛弱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氣泡一般。在夢的最深處,輕飄飄的。每一次喘息,都讓更多氣泡出現。零懸浮其中,某一個瞬間,他深吸一口氣,氣泡就湧動著把零扔回這個世界。

“赤井秀一。”

降谷零說話了。痛到某種極限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在觸目驚心的冷顫。幾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

因為這個聲音,就在那一秒之後,停住的心臟突然狠狠撞擊了胸腔。

赤井幾乎是慌亂地回應著他。

“零君。”

“你怕死嗎?”降谷零問。

赤井楞住了。全世界都坍塌在這句話裏。零。他痛苦到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在問你話呢。”零溫和道。他將手伸出水面,拉住赤井。

兩顆心同時一顫。那是不久前的事,遙遠的醫院裏,水果撒了一地,兩個人的頭不小心碰在一起。小雨的夜晚,他們擠在窗戶下,赤井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然後,零睡著了。

逐漸的,赤井平靜下來。

“你忘了。”他輕聲回答。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是啊。降谷零說:“你當時真的騙了很多人,是不是?誰知道你的那個帽子裏,藏著東西啊。”

不知道什麽原因,就在那一秒,無數細小而無關的聲音同時響起。遙遠的清晨,廚房裏刀刃切開檸檬的聲響。更遠的地方,東京某個安全屋狹窄的床上,他曾站在那裏抽完一整盒煙,一個人敲響了門。夜幕降臨的車廂內,隧道裏呼嘯而過的風,把他們隔離在世界之外,降谷零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沈沈睡去。他記得燈光交織的角落裏,自己吻了他,金色睫毛一束束的濕在一起,在對視裏的震顫。記憶鋪天蓋地地落下——

赤井睜開眼睛。

“赤井秀一!”降谷正晃的聲音再次傳來:“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現在把一切交出來,要麽——”他刻意停頓,或許手裏現在有一把刀。

世界發出輕微響動。赤井目視著腳下的紅海。就在他與降谷零之間的,尖銳而奇妙的默契。如同鏡像般的思維,徹底幹脆地契合,將一切連通。赤井感受到自己的判斷力正清醒且銳利地向外延伸。這幾乎毫無道理,任何語言都無法說清楚。但他立刻知道降谷零要做什麽,也知道降谷零需要他做什麽。說話!他聽到降谷正晃的嘶吼。

赤井笑了一下。他低聲道。

“Fuck your options.”

降谷正晃楞住。“什麽?”他難以置信地嘟囔。

“我是說——” 赤井重覆了一遍。降谷零的臉貼著地面笑起來。

這一刻變得無比簡單。所有隱藏的,暗示的,未出口的碎片,終於如拼在一起。時間停頓又飛速流動。

烏丸蓮耶,降谷正晃。他語速極快道:“FBI來到人魚島的目的,就是註射這個藥物。這兩種藥的底層邏輯本身是相互沖突的。”

“剩下的,你去問降谷零吧。”

降谷正晃急忙看向地上的人。降谷零緩緩擡起手臂,用指尖比出槍的形狀。瞄準降谷正晃的眉心。

嘭。

聽筒裏,重物驟然砸下,擊打的聲音接連響起,沒幾下,電話就被徹底切斷。烏丸蓮耶的怒吼被淹沒在噪音中。降谷正晃急忙撥回去,卻於事無補。赤井按住耳麥。

“讓降谷警視正那邊的人全圍上去。”

“現在?”指揮中心明顯遲疑。

“所有炸點全部待命。”

“什麽?”

“照我說的辦!”

降谷正晃再也聯系不到烏丸蓮耶。他丟掉話筒,一把揪住降谷零的衣領,臉色慘白。

“沖突?你到底在說什麽沖突?”

降谷零看著面前扭曲的臉。就在空氣凝固得幾乎快要爆裂的瞬間。

“我明白告訴你吧。”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零繼續說道。

“你聘請的那些二流科學家,根本就沒弄明白這藥的真正本質。灰原哀你還記得嗎?就在你假借伊織之手把朱蒂送過後,我們早就發現了。一旦赤井把那種藥物註射進烏丸蓮耶的克隆體內,你們的權限就會發生沖突。”

“先生!”房間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手下滿臉驚恐地沖進來,跌跌撞撞地站穩。他完全顧不得什麽禮節。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降谷翔一斥責。先生,那人鞠了一躬。“外面…外面突然出現了很多人,京都的。大概十個隊伍左右。他們直接朝我們…已經攻進來了!”

那人瞪大眼睛。降谷零的笑容帶起更深的,微妙的興味。

“只要你一下命令,烏丸蓮耶的克隆體就會因為被你控制而失去作用。”

降谷正晃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懼,但他仍然死死盯著面前的人。他清楚,這個信息是赤井在電話未掛斷前,當著烏丸蓮耶與自己的面明確說出的。否則烏丸蓮耶剛才絕不會如此緊張地一再追問。降谷零繼續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同時告訴你們兩個人這件事。你說接下來,是烏丸蓮耶搶先一步廢除你的權限,還是你還能趕在他之前,再最後調動一次你控制的那些人?”他說。

降谷正晃失控般嘶吼著,倉皇轉身,朝那道黑色的暗門沖去。

“要不要撤!”方才的守衛小心地開口。“你的時間不多了。”降谷零繼續威脅道。

世界失去秩序。暗門重新降下,就在最混亂的一剎那,降谷零抓住這個空隙。他撞開身側的人。

早就扯破的衣領,布料下還有一個夾層,他撕開後拿到一個紅白膠囊,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幾名守衛撲上來。

一切於事無補。降谷翔一狠狠一拳擊打在手下臉上,咬牙切齒道。

“不是搜過身了嗎!”

藥效快得超出預料。零被按倒在地。臉色驟然慘白,他緊緊捂住胸口,劇烈地喘息,心臟都要沖出胸腔。

“搜、搜了啊,”手下被打得鼻血橫流,驚慌失措地辯解:“搜到了一枚□□,以為已經沒了,誰知道他還藏了一顆…”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眼前所有東西都扭成漩渦。降谷零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降谷翔一不耐煩地將那個手下推到一旁,粗暴地捏住零的下頜:“你吃的到底是什麽!”

零霧蒙蒙地睜著眼。他的囈語都變得混亂。

“藏藥當然要藏兩顆…一顆讓你們搜出來,另一顆才是真的…你們還真以為我是來送死的嗎?”

降谷正晃的手指按了下去。

“我問你那是什麽!”降谷翔一怒吼道。可降谷零只是看著他。

他徹底失去理智。恐懼和憤怒將他燒毀。他松開手,降谷零滑倒在地。可腳下那個瀕死的人卻依然在嘲笑他。他擡起腳,帶著全部的重量,狠狠地踩在零的小腿上。

骨骼斷裂的脆響聲。降谷零慘叫出聲。冷汗瞬間濕透了整張臉。原本因為藥物作用的劇烈被新的劇痛覆蓋,他眼前發黑,整個人痙攣著縮成一團。

下一秒。

屋內,人群短促的驚呼,毫無征兆的,有個人膝蓋一軟向前栽倒。緊接著,是另外兩個。

門外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降谷翔一踉蹌著沖去拉開門,走廊慘白的燈光裏,目光所及之處不斷有守衛倒地。樓梯出口處出現第一支隊伍,剩下的人甚至來不及反抗。他一急忙關上門,降谷正晃失措地後退,靠在墻上。

頂樓房間,賓館的臺燈下,世良真純正在打盹,秀吉驚訝地拍醒了她。兩個人撲到床邊。世良瑪麗坐起身體,抱住兩個孩子。與此同時,軍艦裏,朱蒂失去意識。身旁的灰原哀和工藤新一正感受到一種奇妙的脈沖,他們擡頭,目光對撞在一起。

在同一納秒,沈睡於深海,凍土與深山地底的七座設備被火光徹底貫穿。沖擊波撕裂混凝土,激起撼動地表的巨震。指揮室中,屏幕上的紅色信號燈同時熄滅。人魚島上,信號塔的塔基在震顫中崩開,支架鋼筋扭曲著發出短促的脆響。整座鐵塔從中間斷裂,塔尖朝下墜入海面,掀起數米高的白浪。

降谷零虛弱地睜開眼,無法分辨跨越經緯的毀滅是否真實發生過。

世界從他的指尖開始溶解。他看到自己的指節正在回縮。藥效快得兇狠,他的身體正在尖銳的縮改中戰栗,發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折斷般的脆響。那是比子彈貫穿更深邃的疼痛。

意識的邊緣,有人扶住他的肩膀。快——他聽到那人喊道。

*

赤井站在主控室。

他看向地底深處的暗紅色火光。那是一頭巨大的,被開膛破肚的怪獸,隨著爆炸將內臟一點點裸露。成千的生物容器如同被推倒的骨牌,一個接一個分崩離析,翻湧著,在灼熱的空氣裏碎裂。

門外走廊原本嘈雜的爭鬥聲也小了。赤井知道,一切都起了作用。

他看向房間盡頭的圓柱體。那裏連接著外部管道,依舊深不見底。他順手抓起身邊的金屬長架。

住手!

頓時,烏丸蓮耶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麽。赤井不為所動。

“住手——!”

沈重的金屬砸向昂貴精密的儀器,銳利的光點落在深綠色的瞳孔裏。一切忽明忽滅。

“住手!給我住手!!”

那個聲音瘋狂地變換著。從蒼老的嘶吼,到稚嫩的哀求。烏丸蓮耶正在窮盡所有可能的人聲頻率,試圖尋找哪怕萬分之一能讓他停下的破綻。赤井的表情在前發的陰影裏顯得有些莫測。

“…住手。”終於。

低沈的、溫厚的聲音。

赤井的手僵在半空。

那聲音如此貼近赤井務武。他凝視著虛空,屋子裏明明什麽都沒有。只不過。

承認一個人的死亡很難。

他閉上眼睛,固執地把頭沈進水中,哪怕聽到那一點回響也好。那個聲音和記憶裏並不完全一樣。

他仍然記得得很清楚。他想,也許等他老了,等他終於過上另一種生活,日常把他磨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還是會在某個不經意的午後,想起這個聲音。

可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他的尋找早已結束了。

這或許是最後的陷阱。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機會,讓他能夠好好告別。他擡起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再見了。”

赤井平靜地開口。

他最後揮下手中的金屬架。主控室最後一盞指示燈也被掐滅。

他按響通訊。門果然從外面打不開。門外的人正在喊他的名字。下面的各種管道已經開始碎裂,形成了紅色的海。

還剩下唯一的出口。他大步走向房間盡頭,用盡全身的力量將那根金屬架砸向主控營養柱。液體湧動出來。人體發燒的溫度。

赤井跳了進去。

TBC

碎碎念:

這裏還是沒完結啊,後面還有一點點日常和感情線收尾。粗算一下大概是2~3章(取決於我寫車的手感)+1個番外。抱歉我不是能很好的預算字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