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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毯裏換來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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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毯裏換來的情報

今天的確是周六,這日子是赤井決定的。

降谷零看著狙擊手臉上左右兩道淤青,轉身踢上門,心裏第一次期盼自己車的質量差些,最好門能掉下來,砸在赤井身上。

“還在生氣?”赤井拉住他。

降谷零一把搶過花,繞過柱子,狠狠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他的眼睛生著奇怪的氣,很勉強,緊繃繃的。

“花收到了,滾吧。”

下一秒的車庫又暗了,降谷零的整個後背跟著一下子冰涼起來。他被推著背靠在車上,赤井的雙臂抵著玻璃,輕而易舉地環住他。

“那天是我下手重了。”赤井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知道了。”降谷零淡淡道:“既然當天已經解釋清楚——”

“聽我說。”赤井輕輕打斷道。

“襯衫。”他向前走了一步,盡管降谷零沒有可以繼續後退的空間。“右邊的口袋裏。”

“什麽?”

“你自己拿。”

擁擠的懷抱中,降谷零伸出手——那是一個極小的硬盤。緊繃著的、抿著嘴唇的實心線條,漸漸模糊下去,在他的指尖停頓住。

“審訊有進展了。”赤井溫熱的耳語起來。

“你說過我不該讓你為難。”

降谷零的心湧動著跳了一下,可他迅速用習慣了的、機械的律動替換那些沖動,冷淡道。

——哦。不必了,反正下周一開會也就知道了。

他扭過頭,不想去看赤井的眼睛:“恭喜你們成功先斬後奏,聽說警視廳給FBI的文件終於批準了——”

赤井嘆了口氣,微笑著搖搖頭。

黑暗逐漸歸還他的視線,他看到降谷零側著臉,冰冷的、雕刻出來的棱角一樣。突然的、赤井就這樣、用手強制地掰過他的下巴、讓他不能再躲,糾纏住彼此的唇舌。降谷零發出些聲音,可吻得時間太長,把剩下的字全部堵回了嘴裏。他感覺頭暈起來,決定使勁推開面前的人。黑暗中,他開始大口地呼吸。

“混蛋嗎你是…”零的嗓音幹澀:“我喘不上氣了。”

抱歉。赤井貼得很近,車窗下有兩個人微不可查的氣息:“我只是想讓你提前知道。”

他低頭看著零,松開了唇。很久,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也許是怕有人突然過來,降谷零最後拉開車門,兩個人一起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時,聲控燈又亮了。降谷零在突如其來光線中瞇上眼睛,等待恢覆視力的那幾秒,唇齒間、那些被碰過的地方觸感強烈又鮮明,好像所有的感知器官全部轉移到了那裏。

他無聲地擡頭,看清赤井的臉,迎上那雙綠色的眼睛,然後輕輕地、擡起手,覆在自己身上赤井吻過的地方,緩緩擦去。有什麽東西在夜色裏,在昏暗的車庫裏,蜜一般的,雪崩一樣,悄然滋長,像熨不好的袖口,皺皺褶褶。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被這種暈眩過早地包裹起來。

赤井註視著他,若有若無地笑著。

“這幾天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他說。

“耳邊謊話太多。”降谷零說:“懶得聽人講話。”

赤井的心口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輕聲道:“說謊的人裏有我嗎?”

“不好說。”降谷零哼了一聲。

那就是沒有。壓著的嘴角揚起來。既然不好說。

“為什麽把花扔了。”赤井問道。

“那你去撿回來呀。”零抱起雙臂,推開彼此的距離。

“算了。”修長的手指松開零的領帶:“一會重新買給你。”

****

車子很快停在酒店外,水泥地上留下急忙剎車的輪胎印。兩個人依舊是一前一後的走進酒店。房門隨著慣性重重關上時,降谷零正站在落地窗邊。赤井站在那裏,靜靜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走上來,一把扯掉藍色的領帶,蒙在他的眼睛上。

零失去平衡,只能用兩條腿在赤井身上找尋支撐。桌子上的東西被掃到一旁,床今天在赤井眼裏又只是擺設。零被冰冷的玻璃硌到,身體開始隨著激烈的動作都會輕微挪動。赤井進來的很急,他半張著嘴,看不到時間,也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赤井還能繼續。第二次開始的時候,他幹脆松開雙臂,緩緩躺在桌子上。

冰涼的石塊與灼熱的雙臂刺激著他的皮膚,一只手握緊他的頭發,將他拽到身前好靠的更深更近些。降谷感受著赤井的微微顫抖,聽到他沈沈的呼氣。他突然掀開蒙住自己雙眼的領帶,想要看清楚此刻赤井的表情。

又是那個姿勢。日光突然照進眼睛,他被用力地頂了一下,窒息感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襲來,奪去了他的意識。

火車的轟鳴聲急速駛過,回憶掐住他的喉嚨,一把將他推進了黑色噩夢裏。

不要,不是現在。

降谷零無助的想著,用力拉住身前的人,試圖將自己拉出夢境。

風中又是那個熟悉的天臺與槍聲。一輛火車載著他正在逃離,身後是滾滾濃煙。黑衣人湧了過來。他被人蒙住口鼻,然後急速的,從高處跳了下去。

“列車要爆炸了,現在撤離。”

“那個人怎麽辦?”

他大聲的呼喊,向空中無力的擊打起來。

“放開我!”

……

他聽到現實中有人大喊著自己的名字,連下意識撕扯空氣的雙臂也被抓住,似乎怕他傷了自己。

降谷零清醒過來,看到自己正躺在沙發上,渾身上下都是冷汗,正潦草地蓋著毯子。

面前的人比自己還要擔心自己的狀況。

他用毯子包裹住自己,蜷縮在沙發上。窗戶的風有些寒冷,但他執意要開著一條縫隙,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暈過去了嗎?”

“沒有。你一直在喊。”赤井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零擺擺手。赤井沒有多問,只是一直試圖與他對視。零仔細回想起剛才的夢,夢裏還是那輛列車冒著滾滾黑煙。

赤井見他不回答,執意關上窗,拿來毛毯,披在他身上。零將頭枕在了赤井的腿上,他張開五指,遮掩住面前擔心的目光——

轉動的、流轉的,凝視著他。眼眶深深的,隱隱發起青。

“我們說好。”降谷零輕笑起來,伸手撫過赤井的眉毛。

“下次打架不能打臉了。你現在醜死了”。

赤井被逗笑,緊張的表情略微松弛。

零坐起身體。赤井的手伸過來,幫他重新裹住毯子。他感覺背上的觸感清晰透明。

“你那天去碼頭,是因為大選的事吧。”赤井說。

降谷零懶懶嗯了一聲。他裹緊毯子,這麽多天第一次感到困倦。

“有線報說右翼成員在貨船上非法夾帶違禁品,試圖在宣講現場制造爆炸。”

“你會被調走嗎?”赤井問道。疑惑的目光看過來——

我是說。他解釋道。從聯合行動調走,去負責大選安保。

降谷零搖搖頭:“應該不會。但肯定會被分散出去一些精力。怎麽——”

他嘲諷地笑起來。“不想我被調走?”

赤井啞然,他吐出一口氣。降谷零看著他肺部癟下去的樣子,覺得有趣。他右手向上,伸在赤井面前。

“如果——”他歪著頭向上看。

“如果我面前的FBI可以幫幫忙,送我點除了花之外有用的東西。”

“我會把聯合行動視為重中之重。”零說。

赤井笑出聲。他分不清降谷零是在玩笑還是較真。

“怎麽之前不問?”

“怕給彼此找麻煩。”

“現在不怕了?”

“我的麻煩太多了。”

“是這些麻煩讓你做噩夢?”

降谷零揚起眉毛,甩開他的手。

“你如果再這麽多廢話——”

他轉過身體:“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煩。”

赤井站起身。他搬來一把椅子,坐在了茶幾的另一面。

“問吧。”他十指交叉,靠在鼻尖上。

嗯。降谷零翹起腿。赤井搜查官,在日本非法行動的聯邦調查員朋友——

“你帶走的四個罪犯審問結果中,有與日本政方相關的情報嗎。”

赤井被這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逗笑了。他向前坐了坐。

沒有。他說。跟聯合行動相關的我已經拷貝在硬盤了。

“跟你一樣,我們的審訊也不太順利。這些人跟組織的關聯都無法準確做實。”

“其他情報呢?比如交易賬戶。”降谷零半瞇著眼睛。“比如跟日本有關的。”

赤井看向了窗外,開始猶豫,不再答話。

是了,那就是有。降谷零突然坐直身體。

“我需要與右翼組織相關的部分。”

赤井的眼神沈下去。

有一摞文件,是詹姆斯從總部提供的,正鎖在卡邁爾住處的文件櫃裏。赤井也不確定是否與日本右翼相關,但那天瀏覽文件時,肯定牽扯了日本警方。

“不方便嗎?”降谷零問道。

“我需要幾天時間。”赤井擡起頭:“情報很多,我不可能全部給你。具體細節我之後會給你答覆的。”

“FBI不會牽涉日本政界,情報只會點到為止,剩下的你要自己深究。最多只能這樣,再多我就要犯紀律了。”

降谷零滿意閉上眼,重新靠進沙發裏。你呢,他說。

“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什麽?”赤井問。

“禮尚往來。”

赤井楞了一下。

“不問算了。”降谷零站起身:“松開,我要去洗澡——”

赤井重新抓住他。確實有事。他拿過茶幾上的手機,找出那天貨船上的圖標。圖標是一張笑臉,臉上畫了一個叉,向上向下,都高舉著手臂,看起來十分古怪。

“有印象嗎?”赤井問。

降谷零盯著這個圖標,皺了下眉毛。

赤井看到了這個表情。

“想得起來在哪見過嗎?”

降谷零沈默幾秒,緩緩搖搖頭。

確實眼熟。他說。“我會幫你查的。”

時鐘跳到五點,他從赤井手裏奪過手機,將那張圖片發送給自己,然後把手機丟在一旁。

赤井坐回到他身邊,降谷零的頭枕腿上。他看著降谷零的眼睛,看到自己、在他眼睛裏的倒影。他們靠在一起,聊起三年前在北歐的安全屋,那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就像今天的天氣一樣。赤井低頭看向零。

“麻煩少一些了嗎?”他問道。

降谷零註視著他,平靜地,暗淡的,洶湧的潮。他拉開毯子,觸摸掩埋心臟的胸膛。

赤井握住他的手,話聲輕言細語。

少了。他聽到降谷零這樣說。

——在你這裏。我好像能踏實一些。

零探上身體,吸吮住赤井的下唇。

毯子掉落時,冷空氣也轟然倒塌。隨之而來的,像是把皮膚浸泡在熱水裏的快感,沈溺又脆弱的包裹住兩個人。金發的人就這樣被粗魯地抱進了浴室。淋浴的聲音被開到了最大,霧氣爬過門縫,蔓延到了玄關。

浴室裏地板上的泡泡有些滑膩,降谷零有幾次險些站不住。水聲很大,大到聽不清降谷零壓抑的聲音。

直到蒸汽蔓到了每個縫隙裏,降谷零的腳尖終於落地。他扶著瓷磚微微喘息,赤井把檸檬味的沐浴露擦在他肩膀上。

“明天可以再幫我個事嗎?”赤井說。

降谷零被水淋到眼睛,迷迷糊糊。

“公事還是私事?”他問道。

“私事。是我妹妹的學園祭,你陪我去給她買個禮物如何?”赤井轉過他的身體,直到兩個人可以直視。

“你肯定比我更知道送些什麽禮物才合適。”

降谷零甜膩的吐著氣。赤井的手指在幫他清洗,他伏在熱水淋滿的胸口,點了點頭。

*****

東京大田區聚集了大量的傳統富戶。

別墅叢林的深處,有一座別致典雅的建築。屋內是古典的日本陳設,一張木桌,桌上茶香四溢,擺放著一副茶具。外面陽光明媚,但屋內卻沒有開窗,也沒有點燈,陰森森的。

墻角站著幾個黑衣人,帶著面具,看上去一模一樣。

吉田正端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桌旁,等待著訪客的到來。

推拉門被拉開,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臉型有些方,駝峰鼻因寒風而透著紅,陰冷的眼神甚是刺骨,一個眼睛不自然的動著,顯然安裝了義眼。

“朗姆。”吉田開口。

“你們需要立刻行動。”朗姆還未坐下便開口厲聲道:“二十年來我們一只向你們提供資金,你們卻連我們在東京港口的交易據點都保不住。”

“琴酒一死,你倒是活得挺自在啊。”吉田冷笑。

朗姆盯著他,眼神陰冷:“這麽著急就表忠心?Shavis帶著情報出逃的事情你處理幹凈了嗎?”

“不要忘了這麽多年是誰允許你們在日本為所欲為的!”

朗姆威脅般的瞇起那只真眼:“看來這些年你在警視廳如魚得水,平步青雲,早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來歷了吧。”

“夠了。”

一個聲音聲色俱厲,音量不大卻如山頂鳴鐘,從桌上的麥克風裏傳出,回響在了屋內。

“選舉在即,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節外生枝。”

吉田頓時正襟危坐,朗姆也正色起來。

“去吧,把該處理的處理幹凈,不要再讓我失望。”

說罷,那人便掛斷了電話。

朗姆冷著臉。最後,他拿出厚厚的資料,路線,放在桌上。

“動作要快,他們查到你也只是時間問題。”說罷,他轉身離開。

吉田握緊了雙拳,冷笑一聲。

屋內四角的黑衣人依然不動不動。

資料的第二頁有一張照片。綠色的眼睛。

“你該消失了。”吉田自言自語道。

照片裏的赤井秀一,留著長發。

T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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