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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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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六

“我不走,你睡吧。”赤井合衣躺了下來,拉過枕頭上緊緊握住的拳頭。

降谷零平覆著紊亂的呼吸,渾身上下的冷汗集成秋夜裏被潑中的一桶冰。他用力按住額頭,不知道為什麽會被突如奇來的噩夢吞噬。他擡頭看著赤井,希望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突發的反應大驚小怪。

還好。赤井只是安靜地躺在一旁。降谷零順從著、松開緊握的手,聽到赤井生硬地問:“好些了麽?”

零不明白這種語氣是因為什麽。

“我剛夢見一輛火車,車裏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我看。”他回答道。

火車嗎。赤井擡了下眉毛,身體似乎放松下來。但他一動不動的眼神似乎太久了些,降谷零忍不住問道。

“怎麽了?”

窗外的第二波星星已經淡去,窗外黑的像是大面積停了電。屋內吊燈的那一束燈光,包裹住兩個人,直到他們來自過去的同一個世界。

你剛才說。赤井用著平靜的語氣。

“不要開槍。”

降谷零的眼睛震了震。暖氣的溫度逐漸升高,他的體溫恢覆,冰冷的血液早已回流在心口,彎彎曲曲,把夾帶的沈默盡情推搡到火焰裏。幾年前,降谷零就已經知道自己在生病,那是一種慢性的,能吞噬掉記憶裏一切閃閃發光、能將他擊倒的疾病。後來,在一個小島海風中的槍聲裏,他嘗到了非常苦,非常暴烈的死亡,然後,這個病被他強行地遺忘了。他忍不住向後靠著赤井的身體,聽到緩慢的、有力的心跳,這才明白原來世界上不止是自己、沒有來得及收拾好被突然剖開的胸膛。

事情過去了。他盡力了,零深深吸氣,重新刻畫他與赤井的時間原點。

——“都說了。”他解釋道:“我剛才,突然看見一輛火車。”

赤井點點頭。身體還好嗎,他問。

還好。零點點頭。他將這一切歸咎於今晚的疲憊。規律的生活總是一成不變,惟一的變化就是面前的人。他們重新接吻,他坐在他的身上。赤井看著他的眼睛,那個眼睛。想到這裏,降谷零果斷側過身體,拒絕道:“我不要這樣。”

“什麽?”赤井的動作停滯在那,仔細詢問起降谷零的挑三揀四。

“我不喜歡你離得那麽近,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呼氣一般。赤井輕輕笑了一聲。他伸手將零翻了過來:“我以為——”他說:“你會想換個姿勢。”

毛巾依然落在地上,床單被揪得打顫。降谷零感到枕頭被自己的側臉蹭濕,這裏只有濕熱的劇烈呼吸纏繞住自己,連窒息都被撞到斷斷續續。他開始甜膩而綿長地喘息。

“萊伊…”他重新轉過身,手覆在面前的胸膛。

赤井顯而易見地楞住了。降谷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因失神而失言,赤井嘆了口氣。

“萊伊不在這裏。”他回答。你呢,你又是誰。

降谷零也楞在那裏。赤井依然抓著他的手,兩個人都用力掙了一下卻發現掙脫不開的。他們靜靜對視著。直到不知哪裏來的、多餘的力氣,不知不覺的滑落在指尖。終於,他跟他彼此松開了手上的力道。

我就是我。降谷零說。紫色的,灰下來的眼睛,赤井對著這雙眼睛平靜地微笑。是嗎。下一秒,他用力地撞進去,零揚起身體。

“你明明最不喜歡有關過去的話題,還非要找人聊。”他淡淡地說。

是麽,只有我討厭過去麽?降谷零諷刺地笑了一聲,攀上赤井的肩膀,攬著他過來。那萊伊呢,他在哪。赤井的呼吸開始急促,黑暗中有太多雜音,他沒能聽清這句話,只是有些固執拉住降谷零的手,放在胸口。降谷零閉上眼睛,他咬緊下唇,目光逐漸渙散,身體發麻到無法言語。直到赤井終於停下了動作。睡意很快襲來,被子被拉住,蓋在兩個人的的肩膀上。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來,連窗戶也鎖不住潮濕的蔓延。

降谷零看了看身旁的人,突然覺得他就這麽輕松入睡很不公平,於是轉過身,伸手撐開了赤井已經閉上的雙眼,像是眼科醫生在檢查綠色的瞳孔是否散光一樣。

“明天送我去二丁目取車。”

“好。”赤井輕輕拍掉降谷零搗亂的手,將他摟在自己懷裏。

“不想搭地鐵。”降谷零懶懶哼著:“我要五點起,憑什麽你兩點才…”

身旁的人沒有作聲,只是沈沈的吻住零,堵住他的嘴。

****

幾個小時後,清晨的第一縷橘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射了進來,一雙綠色的眼睛也隨之睜開。

擁有狙擊手的特殊警覺有時候並不是好事。睡眠太輕,連不到五點的陽光都可以輕易喚醒他。

手機暗淡的光點起四個數字,告訴枕頭上的人現在是四點四十。赤井側了側身子,看了一眼身旁依舊熟睡的人,替他拉好被子,重新蓋在了肩膀上,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房間。

紫色的雙眼在他關門時也睜開了。身為公安也是與睡眠無緣的,因為他擁有同樣靈敏的感知。其實,在赤井伸手蓋被子時他就已經醒了,只是他一直在裝睡。

降谷零在赤井離開後迅速的淋浴,並開始處理手機上的信息,直到鑰匙孔裏傳來電子卡開門的聲音。

一個人帶著頂黑色的針織帽,滿身都是清晨的寒氣,手裏拿著Lawson便利店的袋子走了進來。

“三明治?”降谷零輕笑起來:“你的能量棒呢?”

赤井也笑起來。“我想你應該不愛吃。”

降谷零打開包裝,咬了一口。隔夜的面包早已被浸透蛋黃醬,大麥烘焙物在唇齒間黏膩起來。赤井吃得認真也潦草,降谷零突然很想邀請他去那個毛利樓下的三明治店,認真地吃一次早餐——

“波洛的一個三明治賣1000日元。”他走到酒架旁,拿出礦泉水瓶,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真是黑店。”赤井坐在沙發上,左手隨意地翻著新聞。

降谷零翻了下白眼,恢覆了往日的神色。他不著痕跡地想,如果自己剛才真的開口邀請,赤井一定會不知如何作答。

“所以你這一周忙什麽?FBI?”他把礦泉水瓶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應該會忙些跟你一樣的事吧。”赤井沖他眨了眨眼:“你呢?”

“除了手頭的、”降谷零扣上腕表:“可能還需要忙些選舉安保的流程。之前開會你也聽到了,下次開會,日方抽調的人員應該會有更多細節披露給美方——”

“下次開會是什麽時候?”

“下周一早上十點。“降谷零抱起雙臂:“你還真是托大,聯合會議的時間都記不清。”

“走個過場罷了,畢竟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已經有人告訴我了。”赤井拿起水瓶,側著臉喝水的時候用餘光看向降谷零,才發現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自己。

——我是用送給卡邁爾的手表換來的。他又笑了起來。

“很好。兩清了。”降谷零神色淡淡。他系上領帶,看到袖口在昨夜車裏留下的壓紋。他有些煩地拉拽一下,發現那些皺紋根本拉不平——這才意識到赤井又像以前那樣重新闖入他的生活,想接吻就接吻,想重就重,想輕就輕,想進來就進來,想離開就離開。

他想要什麽。降谷零一時走神。一個可以隨便撿拾的故人,還是一個無法放下的舊人。零輕易地相信了自己的直覺,在昨晚選擇了純粹的快樂與逃避。可是赤井吻過的每一個地方,都開始向往事蔓延,他不知道是否要停止這一切。

“那除了明天,我們這周應該不會再見面了。”零嘆道。

赤井停頓下來,雙手撐在桌子上低頭看著降谷零,看了很久很久。他想起夜視鏡裏的人,躲在窗簾下,那個瞬間,他突然很想抱住零。

——我剛才出去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定了這個房間的每周六晚上。”

定了五個月。赤井遞上房卡,輕輕地說。每周六我都會來這裏。

近在咫尺的綠色眼睛,慢慢地、緩緩地侵略過來。降谷零的手,從領帶上松懈下來。

所以,是後者。

他想說些什麽,可是喉嚨只能微微顫動,神使鬼差地,他接過了那張房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五點的東京只有白噪音,安靜的無法掩蓋住他們之間的接吻聲。降谷零擡起雙腿,被按在了墻上。

五個月能結束行動嗎?時針滴滴答答地走著,他在赤井抽離自己身體時,想起了該死的工作。

****

清晨的二丁目還沈浸在宿醉與混亂中。

一輛紅色的野馬車在路旁停了下來,一個金發男人穿著白色襯衫,打著藍色領帶,快步走進了一輛白色的RX7裏。

降谷零剛關上自己的車門,野馬車窗裏就伸出一只手,向窗外丟出了一個竊聽器。一個低沈的聲音沖著地上的金屬零件喊了一句:“明天見。”然後開車從上面碾了過去。

車裏的正接通著詹姆斯的電話,電話裏的聲音好奇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赤井笑笑,沒有解釋:幼稚鬼,把玩具丟在我車上。Andraw是今晚到嗎?”

“沒錯,就是今晚。”詹姆斯讚賞了一句赤井的記憶力,正色道:“他在貨輪上臥底這麽多月,這次行動至關重要。無論警視廳批準與否,我們都必須按時搜查這艘貨輪。不過,等兩周到一個月也太過誇張。這幾艘船的來歷覆雜,本來我們也只是調查墨西哥與達拉斯的毒販網絡才去跟蹤,沒想到查到最後,有幾個交易賬號竟然跟烏丸蓮耶的組織有關。”

“收網的時候,魚兒總是掙紮的最厲害。”赤井正色。

“不論如何,記住。”詹姆斯囑托道:“行動時一定要把握分寸,我們此番前來只是逮捕與境內刑事相關的國際罪犯。行動盡量隱秘,必要的文件我們可以事後補充。如果牽扯到了日本政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已經不可避免。我們必須聽之任之,那不是我們需要涉及的範圍。”

“了解。”赤井嚴肅道。

“我一會會把相關資料轉發給你,今天麻煩了。”詹姆斯又說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野馬車行駛在大街上,不一會,停在了工藤宅的門口。

工藤優作與有希子在新一恢覆後便回到了美國。自從上次朗姆燒毀小島後,這座別墅儼然變成了FBI在東京的隱秘據點-------盡管沖矢昴已經表面上搬離,工藤新一又重新住回了這裏。

赤井看著手機郵件裏詹姆斯傳來的圖片,其中一艘貨輪集裝箱上的圖標吸引了他。

圖標很眼熟,像是一張人臉,向四周伸展著兩雙手臂,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

他禮貌的按響了門鈴,見新一不在家,便拿出鑰匙開門進去,來到二樓,發現隔壁博士的屋子裏正熱熱鬧鬧的聚集了一堆人,包括這間屋子的主人,工藤新一。

赤井想了想昨天的行動,其中有幾個謎團未解,正好可以找來新一商量。

他一向很信任這個孩子,甚至曾經托付性命,任由他一手策劃了自己的假死。

一個褐色短發的女孩打開了門,見到來人是他,懶洋洋的沖屋內大喊了一聲:“工藤,有急事找你。”

屋子裏吵作一團,新一好像並沒有聽見。

“你怎麽知道有急事?”赤井詫異道。

“你沒有帶你的人皮面具,也沒有抱著鍋,看來一定很著急。”灰原哀自從聯合行動順利進展後開朗不少,尤其是在得知琴酒死後,不過她對赤井的態度依舊如故,十分冷淡疏離。

赤井笑起來:“沒什麽急事,只是想請小弟弟去…”話音未落,一個跟赤井有著同樣綠色眼睛的女孩沖到門口,一把抱住了赤井的脖子。

“秀哥!”世良真純喊道,一邊扭頭向屋內的偵探團們介紹道:“這就是我大哥,就是我們以為去世了,但其實還活著的那位,是不是很帥!聽說琴酒就是被他幹掉的!”

眼見眾人全部被吸引,烏泱泱的孩子吵鬧聲一下子圍到了門口。赤井的腦袋嗡嗡亂響,趕緊關上了房門,把眾人重新帶回了客廳。

“你們在忙什麽?”赤井看著博士亂糟糟的客廳問道。

“學園祭啊!”園子似乎是所有人裏最興奮的那個:“上次的舞臺劇我早就寫好了續集,正好讓這兩個小情侶繼續表演。”說罷,拉著身旁的新蘭把他們推到了一起。

新一的臉有些紅,走到赤井身邊,小聲問道:“赤井先生,有什麽事嗎?”

“我有些東西忘在你家了,想請你幫我拿一下。”赤井隱晦的說道。

新一會意,向蘭打了招呼,轉身便要離去。

世良真純看著赤井秀一的離開,突然有些怯懦又期待的大喊著:“大哥,學園祭的時候,你會跟二哥一起來看我的舞臺劇吧?”

屋子裏被這個大聲的提問按下了暫停鍵,靜悄悄的等待著赤井的回答。

“我會的。”赤井鄭重的看著幼妹承諾道,轉身關上了房門。

T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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