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轉折

說到這裏，田格目光微閃，面上掠過一絲尷尬，頓了頓才吞吞吐吐地道：“最好……最好是在男女歡愛之後。彼時帝王心神最是松弛，氣血平和，心脈無波，此時引蠱入體，蠱蟲溫順不躁，方能最穩、最快地引出純凈心頭血。”

太後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心底疑雲瞬間散開。

難怪當年姑母會選中佘貴妃，想來那時佘貴妃正得先帝盛寵，必定是在先帝情濃意和、心神最松懈之時，悄悄餵下了蠱蟲，才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血。

她心中仍有未盡之疑，稍一沈吟，又開口問道：“重生歸重生，人會回到哪一段時日？是隨意擇取，還是有定數？”

田格道：“並非隨機，而是回到心結初生之時——也就是重生者自己認定、改變了自己命運的那一刻。”

太後聽罷，眉頭鎖得更緊，心神紛亂。

她若重生，會回到哪一刻？

是十七歲初入宮闈之時？

還是當年做主，將姜玄從冷宮中接出來的那一日？

抑或是姜玄順利登基、她權傾後宮之時？

還是……紫宸殿那驚心動魄的一夜？

……

一個個念頭在她心底翻湧，每一個節點，都牽著她命運的轉折。

太後指目光沈斂，緩緩開口追問：“重生之人，必須用自己的血來養蠱嗎？”

她心中早已存了計較，這話既是確認，也是在印證自己對姑母當年失敗原因的猜想。

田格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遲疑，眉頭微蹙，垂首沈思片刻，才低聲回道：“回娘娘，古籍之中對此並無明確記載，未曾有定論。但依臣對蠱術的了解，蠱蟲性烈，最是認主，想要讓它溫順聽話，心甘情願為引、助人生重生，想來……應當是要用重生者自己的血來豢養的，唯有自身精血浸潤，才能與蠱蟲建立羈絆，讓它真正為己所用。”

他話說得委婉，卻也透著幾分篤定，畢竟苗疆蠱術，認主從來都是最重要的。

太後聽罷，懸著的最後一絲心徹底落地，看來姑母當年的經驗果然沒錯，姑母當時本就病著，加之那位苗疆聖女應該沒有強調必須以自己的血滋養蠱蟲，姑母便讓佘貴妃來養蠱，導致了最後的失敗。

這般一想，太後心中的底氣更足，自己親自養蠱，再加上田格這位大巫師相助，重生之事必定萬無一失。

她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恢覆了往日的慵懶與威嚴，看向田格道：“大巫師，你便安心在青雲觀住著，好生歇息，哀家有要事要你相助，只是眼下還未準備妥當，待時機一到，自會派人通知你。”

田格連忙躬身頷首，姿態恭敬：“是，臣謹遵娘娘旨意，定在青雲觀靜候娘娘吩咐。”

從青雲觀出來，坐進攆轎之中，太後緊繃的脊背終於微微放松，臉上不自覺地染上幾分輕松的神色，連眉宇間的戾氣都淡了些許。

連日來的疑慮與不安，在得到田格的一一解答後，盡數消散——關於重生秘術，她已然沒有什麽疑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倘若此次籌謀順利，她便會扶持年幼的姜頌登基做傀儡。

姜頌不過五六歲，懵懂無知，極易掌控，她有大把的時間，慢慢扶持宋家的年輕一輩，一步步穩固權勢，保宋家再續百年榮光。

即便事敗，她也有退路——大不了啟動重生秘術，無論重生到哪個時刻，無論是十七歲入宮之時，還是扶持姜玄之日，亦或是紫宸殿之變前夜，她都帶著這一世的記憶與算計，定能避開所有陷阱，扭轉命運，重新布局，終將達成所願。

這般進退皆可的籌謀，讓她心中一片篤定，連呼吸都變得輕快起來。

一夜好眠，第二日，長樂宮寢殿，太後坐在妝臺前坐，銅鏡裏映出她依舊傾城的容貌，她唇角緩緩浮上一抹笑意。

此時，宋靜儀正陪在一旁，手裏拿著幾支珠釵，細細給伏綺參詳著，哪一支配太後今日的衣裙更合適。

見太後臉上有難得的笑意，宋靜儀不由笑著問道：“娘娘今日看著心情極好，想來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吧？”

太後擡眸，瞥了鏡中宋靜儀的身影，淡淡勾起唇角：“沒什麽，園子裏的花開得正盛，姹紫嫣紅，看著便讓人高興。你去折幾枝開得最艷的，回來插在瓶中。”

“是，臣妾這就去。”宋靜儀不疑有他，笑著應下，轉身便退出了內殿，去禦花園折花。

宋靜儀離開沒多久，一個身著素色宮女服飾的女子便悄悄走了進來，正是裝扮成宮女的井月。

太後臉上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語氣低沈地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守在殿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殿內的宮人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合上殿門，將內殿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待殿內只剩兩人，太後才緩緩開口：“井月，你即刻派人去查薛氏的下落，哀家聽聞，她近日往江南探親，已經離京了。你務必盡快找到她，把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京城，另外，把她的母親和一雙兒女也一並扣住，妥善看管，哀家有用。”

薛嘉言是姜玄心尖上的人，扣住她和她的家人，便是握住了姜玄的軟肋，取心頭血之事，才能多一份勝算。

她要讓姜玄最愛的女人餵他吃下最毒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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