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血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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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血蠱
行宮之內，闔家團圓，處處都是年節的熱鬧煙火；皇宮大內，卻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光景。
皇宮內的除夕夜，空蕩又寂寥，透著一股冷清。
宋靜儀依照禮數，前往長樂宮陪著太後過除夕。
長樂宮的殿內，宮人按規制掛起了紅燈籠，案幾上擺好了蜜餞年果、花卉，可滿殿的喜慶擺設，卻沒有帶來多少新年的喜意。
太後端坐在軟榻上，一身暗紫色繡暗雲紋常服，顏色沈郁，襯得她本就蒼白的面色，比平日裏還要白了幾分。
除夕宴上，她全程話極少，滿桌珍饈美味，她也只略動了幾口，更多時候則是端起手邊的白瓷酒杯，淺淺抿一口酒，眉頭始終緊緊蹙著。
宋靜儀坐在下首，身姿端正，規規矩矩陪著，大氣都不敢出。
夜漸深，窗外零星的爆竹聲漸漸淡去，下雪後，風吹著雪粒子撲打著窗欞，發出細微聲響，愈發顯得殿內安靜的可怕。
宋靜儀硬著頭皮，偶爾說幾句家常閑話，陪著太後守歲，可大多時候，都只是沈默靜坐，度日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擡手去取案上的溫茶，寬大的衣袖順著手臂順勢下滑，露出了纖細的左手。
宋靜儀正垂著眼斟酌言辭，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心頭猛地一緊——太後的左手指腹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細小針孔，新舊交錯，新的針孔還帶著淡紅的痕跡，舊的已經結了薄痂，看著格外紮眼。
宋靜儀嚇得心頭一慌，連忙垂眸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心底雖泛起重重疑慮，卻半點不敢表露異樣，只裝作全然未察覺，繼續保持恭順的姿態。
太後何等敏銳，宋靜儀那一瞬間的微怔與僵硬，早已被她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依舊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宋靜儀坐立難安，思慮再三，怕太過沈默顯得刻意，也怕真的是太後身體不適，只能強壓下心底的疑慮，輕聲開口，語氣滿是關切：“太後娘娘，臣妾今日瞧著您精神不濟，面色也不大好，您若是身子有半點不適，盡管傳太醫當值入宮請脈，仔細拖久了，把小病癥拖重，反倒傷了根本。”
太後聞言，緩緩擡眸，目光淡淡落在宋靜儀身上，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情緒，語氣平淡自然：“不妨事，不必大驚小怪。不過是冬日天寒，氣血滯澀不暢，胸口時常憋悶發慌，是陳年舊疾了。太醫看過，說無需大費周章煎藥，紮指尖放放血，疏一疏體內的濁氣淤堵，緩過這陣子就好了。”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宋靜儀聽了，懸著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氣，也不敢再深究，當即順著太後的話頭恭聲應下：“原來如此，是臣妾多慮了，娘娘既要調養，千萬保重身子，切莫太過操勞。”
太後沒再答話，緩緩靠在軟榻的引枕上，閉目養神，看似面色平靜，可心底卻早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翳，翻湧著難以平息的焦躁與狠戾。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指腹上那些剛愈合不久的針孔，心口陣陣發沈發悶。
原先餵養蠱蟲，只需一滴指尖血，便能讓蠱蟲安分三日，可近來，蠱蟲愈發貪得無厭，噬血力度越來越強，一滴血根本填不飽它的胃口，要足足三滴指尖血，才能勉強讓它們吃飽。
也因此，她指尖的傷痕已經遮不住了。
太後暗自盤算著，明日便找個由頭，宣內務府的人入宮，量身定制幾副指套，專門用來掩蓋指腹上的針孔痕跡，否則這手上痕跡越來越明顯，遲早會被有心人察覺。
她閉著眼，腦中一遍遍回憶著藏在銀匣深處的那張泛黃小箋，上面的字跡模糊斑駁，卻字字刻在她心底：想要重生、想要逆天改命，必須以自身精血餵養本命蠱，旁人之血無用，半分摻假不得，違之則蠱蟲反噬，身死魂消。
想到此處，太後心底泛起濃烈的狠戾與不耐，指尖死死攥緊。
若不是這秘方鐵律限定，她何苦這般折磨自己，日日忍痛紮針放血，早就尋個人圈養起來，專門取血餵蠱，哪裏用得著自己受這份苦楚。
狠戾過後，心底又湧上一層深深的疑惑，攪得她心神不寧。
這秘方是姑母留下的，明明寫明只能以自身血養蠱，方能換得重生之機，姑母一生行事謹慎縝密，從不會做無把握之事，當年又豈會讓盛寵一時的佘貴妃，占了這逆天改命的先機？
難道是姑母當時放心不下秘方的真偽，怕直接用在自己身上有風險，暗中先拿佘貴妃做了試藥之人，驗證秘方可行後，才留給自己？
可為何姑母到最後沒有用，反而是病死了呢？
陳年舊事撲朔迷離，她一時半會兒，根本猜不透當年的真相，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又靜坐了小半個時辰，殿內氣氛愈發壓抑，太後神色愈發疲憊，緩緩揮了揮手，淡淡道：“夜深了，天寒地凍的，辛苦你了，回去吧。”
宋靜儀聽到這話，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斂聲屏氣地退出了長樂宮。直到走出皇宮。
大年初一，天尚未破曉，雪已經停了，映得四周一片雪亮。
行宮上下還沈浸在酣眠之中，姜玄卻早已輕手輕腳起身，他動作極緩地替薛嘉言掖好錦被邊角，悄悄出了屋。
姜玄換上朝服，束好玉帶，周身瞬間褪去昨夜的溫柔繾綣，重回帝王的沈肅威儀。
幾輛馬車先行，後面跟著幾十騎，疾馳趕回皇宮，他要去參加一年一度的百官新春朝宴。
姜玄端坐龍椅，受百官跪拜賀歲，聽著冗長的賀表，應對宗親勳貴的寒暄。
這場朝宴從清晨一直延續到日暮西山，他才得以脫身，再次趕回行宮。
姜玄踏入行宮暖閣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張鴻寶輕緩的通傳聲。
“陛下，苗大人和徐將軍來了。”
來人正是苗菁和禁衛軍統領徐昭。
“嗯，先帶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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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之內，闔家團圓，處處都是年節的熱鬧煙火；皇宮大內，卻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光景。
皇宮內的除夕夜，空蕩又寂寥，透著一股冷清。
宋靜儀依照禮數，前往長樂宮陪著太後過除夕。
長樂宮的殿內，宮人按規制掛起了紅燈籠，案幾上擺好了蜜餞年果、花卉，可滿殿的喜慶擺設，卻沒有帶來多少新年的喜意。
太後端坐在軟榻上，一身暗紫色繡暗雲紋常服，顏色沈郁，襯得她本就蒼白的面色，比平日裏還要白了幾分。
除夕宴上，她全程話極少，滿桌珍饈美味，她也只略動了幾口，更多時候則是端起手邊的白瓷酒杯，淺淺抿一口酒，眉頭始終緊緊蹙著。
宋靜儀坐在下首，身姿端正，規規矩矩陪著，大氣都不敢出。
夜漸深，窗外零星的爆竹聲漸漸淡去，下雪後，風吹著雪粒子撲打著窗欞，發出細微聲響，愈發顯得殿內安靜的可怕。
宋靜儀硬著頭皮，偶爾說幾句家常閑話，陪著太後守歲，可大多時候，都只是沈默靜坐，度日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太後擡手去取案上的溫茶，寬大的衣袖順著手臂順勢下滑，露出了纖細的左手。
宋靜儀正垂著眼斟酌言辭，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心頭猛地一緊——太後的左手指腹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細小針孔，新舊交錯，新的針孔還帶著淡紅的痕跡，舊的已經結了薄痂，看著格外紮眼。
宋靜儀嚇得心頭一慌，連忙垂眸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心底雖泛起重重疑慮，卻半點不敢表露異樣，只裝作全然未察覺，繼續保持恭順的姿態。
太後何等敏銳，宋靜儀那一瞬間的微怔與僵硬，早已被她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依舊緩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宋靜儀坐立難安，思慮再三，怕太過沈默顯得刻意，也怕真的是太後身體不適，只能強壓下心底的疑慮，輕聲開口，語氣滿是關切：“太後娘娘，臣妾今日瞧著您精神不濟，面色也不大好，您若是身子有半點不適，盡管傳太醫當值入宮請脈，仔細拖久了，把小病癥拖重，反倒傷了根本。”
太後聞言，緩緩擡眸，目光淡淡落在宋靜儀身上，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情緒，語氣平淡自然：“不妨事，不必大驚小怪。不過是冬日天寒，氣血滯澀不暢，胸口時常憋悶發慌，是陳年舊疾了。太醫看過，說無需大費周章煎藥，紮指尖放放血，疏一疏體內的濁氣淤堵，緩過這陣子就好了。”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宋靜儀聽了，懸著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氣，也不敢再深究，當即順著太後的話頭恭聲應下：“原來如此，是臣妾多慮了，娘娘既要調養，千萬保重身子，切莫太過操勞。”
太後沒再答話，緩緩靠在軟榻的引枕上，閉目養神，看似面色平靜，可心底卻早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翳，翻湧著難以平息的焦躁與狠戾。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指腹上那些剛愈合不久的針孔，心口陣陣發沈發悶。
原先餵養蠱蟲，只需一滴指尖血，便能讓蠱蟲安分三日，可近來，蠱蟲愈發貪得無厭，噬血力度越來越強，一滴血根本填不飽它的胃口，要足足三滴指尖血，才能勉強讓它們吃飽。
也因此，她指尖的傷痕已經遮不住了。
太後暗自盤算著，明日便找個由頭，宣內務府的人入宮，量身定制幾副指套，專門用來掩蓋指腹上的針孔痕跡，否則這手上痕跡越來越明顯，遲早會被有心人察覺。
她閉著眼，腦中一遍遍回憶著藏在銀匣深處的那張泛黃小箋，上面的字跡模糊斑駁，卻字字刻在她心底：想要重生、想要逆天改命，必須以自身精血餵養本命蠱，旁人之血無用，半分摻假不得，違之則蠱蟲反噬，身死魂消。
想到此處，太後心底泛起濃烈的狠戾與不耐，指尖死死攥緊。
若不是這秘方鐵律限定，她何苦這般折磨自己，日日忍痛紮針放血，早就尋個人圈養起來，專門取血餵蠱，哪裏用得著自己受這份苦楚。
狠戾過後，心底又湧上一層深深的疑惑，攪得她心神不寧。
這秘方是姑母留下的，明明寫明只能以自身血養蠱，方能換得重生之機，姑母一生行事謹慎縝密，從不會做無把握之事，當年又豈會讓盛寵一時的佘貴妃，占了這逆天改命的先機？
難道是姑母當時放心不下秘方的真偽，怕直接用在自己身上有風險，暗中先拿佘貴妃做了試藥之人，驗證秘方可行後，才留給自己？
可為何姑母到最後沒有用，反而是病死了呢？
陳年舊事撲朔迷離，她一時半會兒，根本猜不透當年的真相，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又靜坐了小半個時辰，殿內氣氛愈發壓抑，太後神色愈發疲憊，緩緩揮了揮手，淡淡道：“夜深了，天寒地凍的，辛苦你了，回去吧。”
宋靜儀聽到這話，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斂聲屏氣地退出了長樂宮。直到走出皇宮。
大年初一，天尚未破曉，雪已經停了，映得四周一片雪亮。
行宮上下還沈浸在酣眠之中，姜玄卻早已輕手輕腳起身，他動作極緩地替薛嘉言掖好錦被邊角，悄悄出了屋。
姜玄換上朝服，束好玉帶，周身瞬間褪去昨夜的溫柔繾綣，重回帝王的沈肅威儀。
幾輛馬車先行，後面跟著幾十騎，疾馳趕回皇宮，他要去參加一年一度的百官新春朝宴。
姜玄端坐龍椅，受百官跪拜賀歲，聽著冗長的賀表，應對宗親勳貴的寒暄。
這場朝宴從清晨一直延續到日暮西山，他才得以脫身，再次趕回行宮。
姜玄踏入行宮暖閣不過片刻，門外便傳來張鴻寶輕緩的通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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