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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站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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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站在她旁邊

第五十八章:主動站在她旁邊

那件事發生得很自然,不是他提前計劃好的。

是會所那周的一個周三下午,蘇嵐臨時接了一個品牌拍攝的邀約,是那個合作品牌來會所做內容素材,拍她做幾個專項訓練的示範動作,作為品牌在春季推廣裏的內容物料,時間不長,大概兩個小時。

他那天本來是來做自主訓練的,換好衣服,上了二樓,經過多功能空間的時候,看見裏面已經搭了簡單的拍攝設備,攝影師在調燈,品牌方的助理在和林深說話,蘇嵐站在示範區旁邊,把今天要做的動作順序在平板上過了一遍。

林深看見他,走過來,"你來得正好,蘇嵐今天拍素材,需要一個配合者做對照,原來聯系的人臨時有事,你有時間嗎。"

他想了一下,"訓練我可以推一下,你們需要什麽。"

"就是配合蘇嵐做一些糾正動作的對照示範,"林深說,"和之前見面會的那種類似,不會很覆雜,就是給鏡頭提供一個真實的訓練場景。"

他點了點頭,"可以。"

林深走回去,跟品牌方的人說了一聲,然後蘇嵐從平板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了一秒,是那種確認了他來了的看,然後她說,"換壓縮衣,五分鐘後開始。"

"好。"

他換好衣服回來,攝影師已經把燈調好了,是那種專業拍攝用的柔光,把整個示範區照得均勻,沒有強反差,是那種讓細節都能被看清楚的光,不是那種營造氣氛的光,只是功能性的。

蘇嵐站在示範區裏,沒有特別準備什麽,就是站著,是她工作狀態裏的那種站法,肩背開展,重心穩,右臂的紋身在這種打光下顯得更清晰,每一朵玫瑰的線條都很準確,是那種被認真對待過的細節。

他走進示範區,站到她旁邊,不是她安排他站的,只是他走進來,感受了一下今天的空間,然後自然地站到了她旁邊的那個位置,那個位置是他們在訓練室裏經常的那個位置關系,她在主導,他在配合,那個位置裏的距離是他熟悉的,不近,不遠,是那件事本來該有的距離。

攝影師看了一眼,對林深說,"位置挺好的,可以用。"

蘇嵐沒有評價那句話,只是把今天第一個動作說了一遍,讓他知道流程,然後說開始。

第一個動作是他最熟悉的那個,羅馬尼亞硬拉。

他站到杠鈴前,調整了一下站位,蘇嵐在他側方,對著攝影機說了今天這個動作的目的和要點,那種講解方式和她在訓練室裏的沒有任何區別,只是今天有一臺攝影機在記錄,但她沒有因為那臺攝影機而改變她說話的方式,那件事讓他感受到一種他很認可的東西——她不是在表演,她只是在做她本來就在做的事。

他開始做動作,第一個,標準,蘇嵐沒有開口,他知道這意味著可以繼續。

第二個動作中段,右側肩胛出現了那個他們都熟悉的輕微代償,蘇嵐走過來,把手放到他右肩胛下角,那個接觸是精準的,是校正性的,"這裏,"她說,是對著攝影機說的,也是對他說的,"往內壓,感受菱形肌參與。"

他把那個調整做了,感受到肩胛內收,代償消失,動作幹凈了,他把剩下的動作做完,起身,站穩。

攝影師把畫面看了一遍,說這組可以,問蘇嵐下一個是什麽,蘇嵐把第二個動作說了,然後往旁邊走,他跟著,兩個人走到下一個位置,自然地重新站好。

那種流程是順暢的,不是表演出來的,是那種兩個人一起做了很多次同一件事之後、那件事自己變順暢了的那種,不需要任何人刻意去配合,只是各自做各自該做的,然後那件事就是流暢的。

拍攝進行到第四十分鐘左右,品牌方的助理提出了一個請求,想要一個蘇嵐幫他調整呼吸的畫面,就是那個仰臥腹式呼吸的那個場景,說那個內容和他們品牌想傳遞的"回到身體感知"的理念很吻合。

蘇嵐把那個請求聽完,看了一眼林深,林深點了點頭,表示在合同範圍內,然後蘇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是詢問性質的,不是命令,不是安排,是那種真正把選擇權給他的那種。

"可以,"他說。

他躺到墊子上,蘇嵐在他側方站著,她沒有立刻把手放下去,而是先對著攝影機說了今天這個內容的原理,把呼吸和深層核心的關系說清楚,把為什麽需要肢體引導的邏輯說清楚,每一句都落在有內容的地方,不是為了解釋什麽,只是把那件事本來是什麽說清楚。

然後她蹲下來,把手掌放到他腹部下方,那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那個接觸他很熟悉,他的身體在那個接觸發生的瞬間給出了他這幾個月裏已經學會的那種反應——感受那裏,讓橫膈膜下沈,讓腹部鼓起。

他把呼吸放平,感受那個節律,感受她手掌的溫度通過布料傳下來的那種壓力,那種壓力是穩的,是那種他早就熟悉了的那種,不再是那種讓他耳根發熱的接觸,只是他身體裏的某個坐標,告訴他這裏,在這裏發力,感受這裏。

他做了五個呼吸,蘇嵐的手沒有移動,一直在那裏,給他一個穩定的參照,然後她說,"好,"把手撤回來,站起來。

攝影師說這組很好,說那種真實感是他很少能拍到的,說感覺那兩個人在做的是一件真正有內容的事,不是擺出來的。

蘇嵐把那句話聽完,沒有回應,只是把平板拿起來,看今天剩下的內容。

他從墊子上坐起來,感受了一下今天這段時間留在身體裏的那種狀態,那種狀態是他熟悉的,是訓練裏的,是那種身體被認真對待過之後的那種,今天有攝影機在場,但那件事沒有改變那個狀態的質地,那個質地是真實的,不是被拍出來的。

他站起來,蘇嵐在旁邊,把今天用到的幾件器械重新確認了一遍位置,是她整理東西的習慣,他走過去,順手把旁邊一個啞鈴放回架上,那個動作和上次周年慶時一樣,是很自然的,是那種你在一個你熟悉的地方,看見一件東西不在它該在的位置,就順手放回去的那種。

蘇嵐看了他一眼,"這次也說順手?"

他有點意外她記得上次那個細節,"順手,"他說,是那種承認了的平靜,"以前在球館裏習慣的,看見東西不在位置上,就放回去。"

她沒有再說什麽,繼續整理,他也繼續,兩個人把今天用到的東西各自歸位,動作各自獨立,但在同一個方向上進行,那種平行的狀態是安靜的,是那種不需要語言來維系的那種,只是各自在做,然後這件事就完成了。

品牌方的人走了,攝影師收了設備,林深把今天的素材和品牌方確認了一遍,說後續剪輯出來會先發給他們看,然後他也走了。

空間裏只剩他和蘇嵐,還有工作人員在角落裏整理燈架。

他把今天帶來的包拎起來,感受了一下肩上的重量,那個重量是實的,是今天這些事情加在一起之後在他身上形成的那種實。

"今天,"他說,沒有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只是把那兩個字放出來,然後停了一下,"我是自己走過來站在那裏的,不是因為你安排我或者林深安排我,"他說,"我想讓你知道這件事。"

蘇嵐把平板放下,看著他,那種看是她把什麽東西接住了的那種,不急,不追,只是接住,然後她說,"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見你走進來的方式,"她說,"不是被帶進來的,是自己走進來的,那兩種進來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我能分辨。"

他把那句話放在心裏,感受到它的重量,那句話裏有一種東西,是那種她真正觀察了一件事然後把她觀察到的說出來的那種,那種說法裏沒有任何評價的成分,只是把她看到的事實遞給他。

"我不是為了賬號,"他說,"也不是為了曝光,我站在那裏,是因為我想支持今天這件事,是因為我覺得那件事值得支持。"

蘇嵐沈默了一下,那個沈默比她平時的更長,是那種她在認真對待一件事的那種,然後她說,"我知道,"那個"我知道"和上次說的不是同一個意思,這次多了一層什麽,那層什麽他感受到了,沒有追,只是接住。

他們走出那個空間,走廊裏的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道影子,他的稍微長一點,她的更直,兩道影子往出口方向延伸。

"你今天的呼吸控制,"蘇嵐說,語氣回到了她工作狀態裏的那種,但裏面有一點他這段時間裏越來越能感受到的松,那種松是微小的,但他感受到了,"比剛開始好了很多,那時候做這個你呼吸一直是亂的,今天是穩的。"

"練出來的,"他說,"現在睡前都用那個呼吸,不用想,身體會自己找。"

"這就是為什麽練這件事,"她說,"讓它變成身體的一部分,不是工具,是你本來就有的能力,"她停了一下,"你做到了。"

他感受那句話,感受到它落在的那個地方,那不是一句她隨便說出來的話,是她認真評價一件事的方式,她認真評價的是他這段時間真正做到的一件事,那件事是他的,是他花了時間積累的,她只是告訴他那件事真的發生了。

他沒有說謝謝,那句話在這裏是多餘的,只是把那個評價接住,放進他知道的那些東西裏,和那些訓練日志裏的記錄放在一起,和他自己每次訓練之後感受到的那些東西放在一起,讓它在那裏,作為一件他真正擁有的事情,留著。

大廳裏,暖氣把外面的冷隔在玻璃門那邊,路燈的橙黃在玻璃那邊亮著,是年末冬天特有的那種顏色,帶著某種要結束了的踏實感,也帶著某種要開始了的那種,兩種感受混在一起,是那種過渡期的質地。

"新年快到了,"他說,順口,不是在找話題,只是感受到了那件事,就說了。

"嗯,"她說,"還有幾天。"

"新年的課,"他問,"還是按計劃來?"

"按計劃,"她說,"除非你有事。"

"沒有事,"他說,"按計劃。"

那段對話很短,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是把一件需要確認的事確認了,然後結束,就這樣,是他們之間對話一貫的方式,有事說事,說完結束,不在裏面放多餘的分量,讓每一件事各自保持它本來的重量。

他們站在玻璃門前,路燈的橙黃從外面映進來,把腳邊的地板照成暖色,那種顏色他今年看過很多次,站在這裏看,站在別的地方看,在宿舍走廊裏感受過,在籃球場外看過,在梧桐道上走過時擡頭看過,那種顏色是今年最後幾天裏他最熟悉的顏色之一,是那種陪伴了他很長時間的、穩定的、不管發生什麽都在那裏的顏色。

蘇嵐推開玻璃門,"走了。"

"嗯,"他說,跟著走出去,冷空氣撲上來,他深吸了一口,感受那種讓人清醒的涼,感受今年快到末尾的那種感受。

在路口,她往右,他往左,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但今天他主動開口,在她走出去那一步之前,"我今天站在那裏,"他說,"不是第一次,以後也會,"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話說完整,"不是為了賬號,不是為了內容,是因為我認為那件事值得我站在那裏。"

蘇嵐在那一步裏停下來,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那個角度他能看見她的側臉,看見她把那句話放進去的那個停頓,那個停頓裏有一種他感受到的東西,是那種話落在了一個你沒有完全預期到它會落進去的地方之後,你需要一點時間的那種。

然後她說,"我知道了。"

那句話和這整個下午她說過的"我知道"是不一樣的,那個"了"字放進去之後,它的意思變了,不只是她看見了今天,是她接受了今天之後的那個意思,是那種把一件事收進去了的那種說法。

他感受到那個區別,感受到那句話裏多出來的那一點重量,那種重量是安靜的,是那種你放進去了一件東西、對方接住了的那種安靜,那種安靜裏有一種他說不太清楚是什麽的東西,只是感受到了,真實地感受到了。

她轉過身,往右走,路燈把她的背影描出一道橙黃的邊,那道邊隨著她走進那道光裏,慢慢變淡,變成那道光本身的一部分,分不清了。

他轉過身,往左走,把手插進口袋,踩在路燈的光裏,影子在身後,細長,跟著,不丟。

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今天還是沒有答案,他知道,但那種東西今天變得更清楚了,是他感受到的,也是他從她那個"我知道了"裏感受到的,那兩種感受疊在一起,告訴他一件事——

那件事,是真實的,在兩邊都是真實的,它只是還沒有到它該被說出來的那個時候。

不急,他知道,那種感受已經告訴了他足夠多,夠他繼續往前走了。

路燈把銀灣大道照著,年末的夜是那種很清的黑,帶著一點新年要來的那種氣息,不是那種濃重的什麽,只是某種很輕微的、季節要翻頁了的那種感受,是那種你站在一個時間的節點上、往後看見了一年、往前感受到了另一年的那種感受。

他走著,把今天這件事帶進了那個感受裏,帶進了那個要翻頁的時間裏,帶進了他知道還會繼續發生的所有事情裏。

繼續,往前,走。

——第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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