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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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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邀約

第四十七章:合作邀約

郵件是周三早上來的。

祁然在圖書館看見的,他當時正在整理外包項目的收尾代碼,手機放在桌上,郵件通知跳出來,發件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公司名稱,主題欄寫著:【合作邀約——訓練內容聯名企劃】。

他把郵件點開,大概掃了一遍。

是一個運動健康類的品牌,規模中等,主營核心訓練器械和康覆輔助產品,找他的原因是看了他那個關於深層核心激活的解釋視頻,說內容和他們的產品方向高度契合,想談一個聯名的內容企劃,具體形式是他和一位專業教練共同出鏡,做一個系列的訓練科普內容,合作費用寫在附件裏,數字不小。

他把郵件讀完,把手機放下,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把代碼的那個窗口盯著,沒有立刻動。

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錢,也不是內容方向,是——他們說的"專業教練",是隨便找一個,還是他們已經有目標人選了。

他把郵件重新點開,把那段話找到,"聯合專業教練",是泛指,沒有具體的人名,是留給他去決定的那種寫法。

他把郵件關掉,給林深發了一條:

"有個合作邀約,你有空看一下嗎。"

林深回得很快:【發我。】

他把郵件轉發過去,然後重新打開代碼,繼續做事,把那件事放在那裏,等林深的意見。

林深的回覆在下午來,比他預期的詳細,把那個品牌查了一下背景,產品線,過往合作的內容風格,用了將近半小時,發來一段分析:

【林深:品牌是真實的,產品口碑一般,但內容方向沒問題,這個類型的合作你值得考慮。核心問題是:你想不想帶教練出鏡,如果想,那個人選你自己決定,如果不想,這一期你一個人也可以做,內容會弱一點,但風險小。你想清楚再回他們。】

他把那段話看完,往椅背上靠了靠,想了一會兒。

這件事有幾個月前他還不會想到的一個維度——他現在有能力篩選了,不是被動地接受或者拒絕,是他有了足夠的判斷基礎,可以主動決定這件事的形狀。

他把那個形狀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打開手機,給蘇嵐發消息:

"有個合作邀約想和你說一下,你看一下我轉發的郵件,有時間的話想聽聽你的意見。"

把郵件轉發過去,然後等。

蘇嵐的回覆在當天晚上來:

【蘇嵐:我看了,明天課前說。】

六個字,一如既往。

他把那六個字看了一眼,回了個好,放下手機,去做他今晚剩下的事情。

私教課是周五,他比平時早到了十分鐘,蘇嵐也沒有晚,兩個人幾乎同時到了訓練室門口,一先一後推開門進去。

她把平板放到器械臺上,"先說那件事。"

他沒有坐,站著,"你怎麽看。"

"那個品牌我查了一下,"她說,不是告訴他她查了,只是把結論帶出來,"產品方向和你做的內容是對的,但他們之前合作的內容,有幾條過度娛樂化,和你現在的內容風格不完全匹配。"

"我也看到了,"他說,"那幾條我不太喜歡,太軟了,沒什麽實質的東西。"

"嗯,"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一點什麽,很輕,"那你打算怎麽答覆。"

"我想談,"他說,"但是有條件,內容方向必須是真實的訓練科普,不能為了產品曝光把內容壓扁,如果他們接受這個前提,再往下談,不接受就算了。"

蘇嵐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些話在腦子裏放了一下,然後問,"教練出鏡這部分你怎麽想。"

他直接說,"我想問你願不願意,但是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條件來,內容你先看,你覺得可以再出鏡,你覺得不可以就不出,我自己做,我覺得都行。"

訓練室的白光均勻地打著,空氣裏那種熟悉的橡膠和消毒水的混合氣還在,一切都是他已經熟悉的那種,只是今天這段對話裏,有一種他以前沒有完整感受過的質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平的,是那種知道自己站在哪裏、然後從那裏開口的平,不是在等她決定什麽,只是在把一件事說清楚,把他自己的位置說清楚,把她的位置也給她留著,不替她決定。

蘇嵐把他說完,沒有立刻答,在平板上翻了幾下,"把那個合作方的聯系方式發給我,我自己跟他們談一次,看他們怎麽說。"

他楞了一秒,"你自己談?"

"我需要知道他們對出鏡教練的期待是什麽,他們是想要一個專業背書,還是想要一個噱頭,這兩件事是不一樣的,你問不出來,我去問。"

那句"你問不出來"不是在說他能力不夠,是在說那件事放在她那裏去談,對方的回答會更真實,因為她是直接的利益相關方,她怎麽問,對方就怎麽答。

他把那個邏輯想了一下,"好,我把聯系方式發給你。"

"發完告訴林深一聲,讓他知道這邊的進展,"她說,"好了,開始熱身。"

那節課的訓練,是這幾個月裏他狀態最穩的一次之一。

不是突破了什麽,只是那種穩,是那種把很多東西都放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之後、空出來的註意力全部在這裏的穩,是那種不需要花額外的力氣去維持專註的那種穩,專註就在那裏,不需要找。

他做第一組羅馬尼亞硬拉的時候,蘇嵐站在側方,沒有開口,只是看,看他下降時腰椎的中立位,看他起身時臀部收緊的時機,看他整個動作的鏈條是不是完整。

他做完,她說,"這一組沒有問題。"

他把杠鈴放下,感受了一下那組動作在身體裏的反饋,腰背有那種被真正用過的充實感,腘繩肌的拉伸是完整的,發力鏈的每一段都參與了,沒有代償,沒有漏掉的地方。

"我感覺到了,"他說,"今天底層參與的感覺比上周清楚。"

"嗯,"蘇嵐在平板上記了一行,"核心先做的效果在這裏,腰椎穩定性的耐久度提升了,這就是你提出來的那個順序調整的價值。"

他沒有說什麽,只是再拿起杠鈴,做第二組。

第二組中段,他感受到右側肩胛有輕微的上擡苗頭,比上周那次出現得更晚,是疲勞積累的正常現象,但他今天在它完全出現之前,自己察覺到了,自己把肩胛往下壓了回來,菱形肌重新參與,動作沒有斷。

蘇嵐沒有走過來,只是從旁邊說,"你自己調了。"

"察覺到了,"他說,語氣平,"上周你幫我調,我記住了。"

她沒有回話,只是在平板上又記了什麽。

他知道她記的是什麽,是學員自主察覺和糾正了一個代償,這件事在訓練記錄裏,是一個有意義的數據點,是身體感知能力發展到了某個新的位置的標註。

他把第二組做完,放下,拿起毛巾,感受到掌心裏杠鈴紋路留下的那種實,是今天的,是他做的,是他的。

訓練收尾,呼吸整合做完,他站在訓練室中間,把最後一口氣呼出來,感受那種訓練之後的踏實,感受到這個空間裏他和蘇嵐之間的那個距離,是那種他現在已經很熟悉的、有邊界的距離,不近,不遠,是那件事本來應該有的距離。

蘇嵐把器械歸位,拿起平板,"今天的總結,"她把那幾行字念給他聽,是數據,是具體的進步節點,是下周需要繼續的方向,每一條都是有內容的,沒有廢話,只有她認為真正需要被他知道的那些。

他認真聽,把每一條都接住,不是走個形式,是真的在用那些信息。

"合作那邊,"蘇嵐最後說,"等我和他們談完,我會告訴你結果,然後我們再決定。"

"好,"他點頭,"謝謝你去談這件事。"

"不用謝,"她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我需要知道那件事對我來說是什麽。"

那句話裏有一種清醒,是那種把自己的立場說得非常明確的清醒,不是在幫他,是在做她自己的判斷,只是那個判斷的結果碰巧和他的這件事有關。

他把那個清醒接住,感受到它的重量,感受到她說那句話時站的那個位置,是她的,是她一直以來站的那個位置,只是今天他感受到它的方式,和很久以前第一次感受到它的方式,是不同的。

很久以前那種方式裏,有一種他需要管理的東西,那種東西讓他在她說這類話的時候,會感受到一種細微的失重,是那種你以為你站在一個有人的地方、然後發現那裏只有你自己的失重。

但今天,他只是感受到她站在她的位置上,說了一句清楚的話,那件事本來就是這樣的,她一直都是這樣的,而他現在站在他的位置上,感受到那件事,沒有失重,只是接受它本來的樣子。

那種變化,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這裏的。

蘇嵐把平板收進包裏,往門口走,他跟著走出去,兩個人在訓練室門口一前一後地出來,走廊裏的燈把他們各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道影子,兩個方向,各自往各自的出口走。

走了兩步,他聽見她說,"明天你發那個聯系方式。"

"好,"他說,"明天發。"

然後她往左,他往右,各走各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著,一左一右,不同的節奏,但都是穩的,都是各自在走的那種穩。

他走到更衣室,換好衣服,把包拎起來,推開會所的玻璃門,走出去。

外面的天比上周的傍晚亮了一點,是那種冬天要過去的跡象,天黑得晚了那麽一點點,路燈的琥珀色還在,但天空裏的藍灰比上周淺了半個調,像是某種東西在慢慢松動,在慢慢往另一個方向走。

他站在會所門口,把外套拉鏈拉上,感受到外面的冷比上周稍微少了一點,那個"少了一點"是很細微的,但他感受到了,是那種你在同一個地方待了很長時間之後,才能感受到的那種細微的變化。

他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給林深發了一條:

"蘇嵐要自己和合作方談一次,等她那邊有結果了咱們再開會。"

林深很快回:【好,她去談比你去談效果好,讓她談。】

他回了個"嗯",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前走,踩在路燈的光裏,影子在身後,細長,跟著,不丟。

他想到今天她說的那句"這是我自己的事",把那句話和這幾個月裏她說過的所有話放在一起,感受到一件他現在能更清楚感受到的東西——她是完整的,她一直是完整的,她不需要任何人來填充她的任何部分,但這件事本身,今天他感受到它的方式,不再讓他感受到失重,而是感受到一種他說不太清楚叫什麽的東西,比尊重更具體,比欣賞更安靜,只是感受到,就那樣。

那種感覺他沒有去命名,只是帶著它,繼續往前走,把今天這個傍晚,一步一步地,走完。

——第四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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