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清晨
關燈
小
中
大
失控的清晨
第二章：失控的清晨
2025年11月14日，周五。
"祁然！七點半了！"
床簾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
祁然猛地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伸手摸手機。屏幕按下去——黑的。沒電。昨晚回來後根本沒充，也不清楚昨天晚上不知道手機怎麽了。他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早八！點名課。
"靠。"
他掀開床簾跳下床，動作利落得像條件反射。刷牙時水濺到衣領上也沒管，頭發隨手壓了壓，衛衣套上，書包抓起，跟著舍友老張往樓道裏沖。手機揣在口袋裏，還是黑的。
他完全不知道，世界已經悄悄變了。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他最先察覺的是目光。不是一兩道，是很多道。那種看，是刻意壓低聲音卻又忍不住回頭的看。有人側過身子對同伴耳語，有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停了太久。他皺了皺眉，沒有停。
進教室時更明顯。
嘈雜的早八教室在他推門的瞬間安靜了一下——那一秒鐘的凝滯微小卻真實，像投石入水後水面被短暫打斷又迅速恢覆。
"就是他吧，昨天那個……"
"真人比視頻上看起來還瘦。"
"真的是男生？看不出來啊。"
祁然腳步頓了一下，和老張慢慢找到位置坐下，側過頭去看老張，一臉不解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都盯著我看？我臉上有東西嘛？”
老張臉上壓著一個快要憋不住的表情，什麽都沒說，把手機往他面前一遞。
屏幕上，是《心動校園》幕後花絮的截圖。
時間軸：0:27。
熟悉的紫灰假發，銀灰短上衣，冷色燈光裏的側臉。然後是評論區截圖，然後是放大圖、偷拍圖、賬號被扒出來，粉絲數字跳動——
"現在五萬七。"老張壓低聲音，"昨晚你長了很多粉絲。"
祁然盯著手機屏幕，幾秒鐘內，他的眼睛從屏幕上滑過，反覆瀏覽那一張張清晰又陌生的截圖。直到老張的聲音再度打破了沈默。
“你這下是小火一把了。這不得請客吃飯 ？”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低聲問道：“怎麽回事？這為什麽能火？”
老張無奈地笑了笑：“你在視頻裏的那一段，沒想到這麽火。你那一刻，鏡頭下的表情和身材，幾乎就是最完美的‘銀狼’。昨天晚上有人拍到了你的臉，直接被扒出來了。”他略顯尷尬地聳了聳肩，“評論裏也有些‘膩歪’的，但是大多數都在誇。”
祁然低頭看了看手機，心情有些覆雜。話題中的“誇讚”並不是他習慣的關註點，反而是其中夾雜著的惡意讓他有些不適。
就在這時，臺上的老師已經開始點名，課室後排不知是誰又偷偷舉起了手機，鏡頭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他。祁然感覺到眼睛幾乎在他的背後灼燒，他的心情從一開始的懵懂轉為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教室裏充斥著低語聲，但祁然卻感到仿佛自己是那個被審視的焦點，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腳下的步伐突然變得沈重。
下課鈴一響，走廊裏的事情徹底失控。
"學長，加個微信可以嗎？"
"你真的是計算機系的？"
"能合個影嗎——"
"腹肌是真的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人群把他圍在座位裏，推搡聲和問話聲疊在一起，像浪。他試圖笑著應對，臉上的弧度卻有點僵。空氣變得稠密，他的呼吸開始變淺。這不是舞臺上的感覺。舞臺上聚光燈打下來，他知道自己是角色，有邊界，有距離。而現在，人群貼得太近，沒有攝影棚，沒有拍攝框，只有毫無預兆的包圍。
老張從旁邊強行撥開幾個人："別圍了，下節還有課！"
他的聲音提高了音量，強迫自己鎮定，帶著些許憤怒的口氣說：“快走，別擋在這裏了！”
祁然被老張一路推著擠出人群，走廊裏雜亂的聲音仿佛在遠離他。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直到再次跨出教室門，他才意識到背上的汗水已經濕透了衣服。不是因為訓練，而是因為那種無法掌控的失控感。
他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插上充電線。手機亮起來時，他竟然有點不敢點開。
過了許久還是點了。
震動連續湧來。未接來電二十七個，微信消息九十九加，短信一排。他點開抖音，消息頁面直接卡了兩秒才加載出來。
評論區最上面是誇讚——"真人建模""腰太絕了""聲音好好聽""老婆貼貼"。但當他繼續往下翻的時候，畫風變了。喜歡二次元的終究還是只有少數人。大量的不堪辱罵接踵而至。
"男的裝女的真惡心。"
"故意賣腰吧？"
"p圖的吧。"
"擦邊cos，流量博主。"
"這腰這屁股，不就是專門給人看的？"
"男娘就是男娘，穿再多也是給爺下跪的命。"
"這種身材不去做那行真是浪費了，保準生意好。"
"搔首弄姿的，懂的都懂是什麽意思。"
"流量來了，接下來是不是要開不可描述的會員了？"
"長這樣出來混，不就是讓人意淫的嗎，還要臉？"
再往下，有人扒出他大一時的青澀照片配上嘲諷文字，有人截出他籃球比賽的圖說"裝什麽女角色"，甚至有人把他早期接過的外包廣告截圖貼出來，稱他"營銷包裝，人設全是假的"。他的指尖慢慢發冷。
電話突然響了。陌生號碼。他下意識接起。
“你他媽是不是那個男扮女裝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憤怒的聲音，語氣犀利，帶著難以掩飾的惡意。祁然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緊緊抓住手機，幾秒鐘的沈默，仿佛時間都被這句話凝固了。“你這種人，出去惡心誰呢？你別裝了，賣個腰就能火是吧？真是惡心，男的還敢穿這種衣服，你怎麽不去死！”對方幾乎是在咆哮，話語間帶著某種殘酷的快感，像是做成了某種理所應當的事。祁然的心跳瞬間加速，整個人呆立在原地，手機死死握在手中，但耳邊只剩下那一陣陣的嘲弄和侮辱聲，仿佛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沈重。“你這種人就該被全網罵死！裝什麽啊，惡心不惡心，自己都覺得不自在吧？你敢不敢出來給我解釋一下，敢不敢？”對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那種快感似乎在言語中得到了完全的釋放。老張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看到祁然臉色變得愈加蒼白，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他瞬間伸手搶過了祁然的手機。老張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他楞了楞，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按下了關機鍵。“關機！”老張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絲無法壓制的怒意，他緊緊抓住手機，強行將它從祁然手中抽離。手機屏幕迅速熄滅，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先別接電話了！”老張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他幾乎是用力把手機塞回祁然手中，“你沒看到自己在這裏做什麽嗎？你不是在自己掌控局面，你完全被這些人給控制了！”
祁然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手機，手機靜默無聲，仿佛與這個世界完全隔離開來。空氣裏充斥著老張的急促呼吸和周圍人的笑聲，但這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下意識地把手機揣進了口袋。宿舍裏一片安靜，只有外面的嘈雜聲通過窗戶傳進來，依然有人在操場上打球，腳步聲清晰地回蕩著。祁然站在鏡子前，就那麽看著自己。那些詞在腦子裏反覆。"賣腰。""做作。""p圖。"他下意識收緊腹部，把自己的線條看了很久——那道他練了兩年多的弧線，此刻突然變得陌生。是不是還不夠好？是不是真的在"刻意展示"？那種原本屬於熱愛的東西，此刻莫名覆上了一層陌生的羞恥感，就像鏡子蒙上了霧，他看不清楚"祁然"和那些評論詞語之間，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他有點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郵件提示音響起。
發件人：巔峰健身俱樂部。
【體測預約確認·私教名單已開放查閱】
他幾乎是隨手點開的，漫無目的地往下翻。十幾位教練，各有專項，照片和簡介排成一列。他翻著翻著，指尖停在最上面那一條——
名字。
"高級私人教練 / 競賽級體態管理"
身高一百八十，常年體脂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下，專項：核心控制、力量塑形、賽級形體優化。
配圖是一張訓練現場的抓拍，不是擺拍。黑色運動背心，肩背張開，腰線極細，右臂大片黑玫瑰紋身從肩延伸至手腕，每一朵花的輪廓都清晰有力。眼神直視鏡頭，不是網紅濾鏡的精致，是另一種東西——
壓迫感。
祁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欣賞，不是向往，更接近於被什麽東西擊中之後的沈默。他忽然意識到：也許他現在的焦慮，根本不是來自評論區那些字。而是他自己心裏清楚——他還不夠強。
他關掉郵箱，慢慢呼了一口氣。室內的光線暖黃，宿舍窗簾透進最後一點傍晚的橘色，照在他掌心裏。
"開播啊！"老張突然一拍桌子，把他從出神裏拽回來。
"什麽？"
"現在熱度最高，你不抓住，過兩天就涼了！而且直播的話那些人也不敢有什麽大動作，即使有惡劣的言語平臺也會直接禁言，呈現在圈一波錢。"
"我今天狀態不好。"
"正因為這樣才要開。"老張把椅子往他面前一推，語氣篤定，"讓支持你的人看見你是什麽樣的。"
宿舍幾個人齊聲起哄。祁然被半推半就地坐到鏡頭前，燈光沒開專業模式，沒有角色妝，只是宿舍暖黃燈光、普通衛衣、素顏。他點擊開播，屏幕上的計數開始往上跳。三十秒後，在線人數就破了千。
彈幕刷起來。
"是本人！"
"別理黑子。"
"聲音真的好好聽。"
"腰還在嗎老婆？"
他看著彈幕滾動，心臟跳得很快。彈幕裏依舊有人刷惡評，可更多的是另一種——"加油""我們支持你""今天被那些人說了很多吧，沒事的"。
他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平靜地聊了四十分鐘：講昨天的漫展，講臺上燈光打下來的那一瞬間，講大一時第一次拍cos用宿舍臺燈湊合布光的窘迫，講外包接項目熬夜改bug到天亮的那些夜晚。他說著說著，彈幕的節奏慢慢跟著他走，漸漸安靜下來，不再那麽躁。
直播結束時，他手心還是微微有汗，卻比清晨被人群圍住時要輕很多了。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宿舍暗下來，舍友們的鍵盤聲和呼吸聲逐漸平穩，窗外校道上還有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往來。
流量不是全部惡意，也不是全部善意。它只是放大——放大好的，也放大壞的。他沒有辦法控制別人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沒辦法控制昨晚那臺攝影機會不會跟著他的背影多停兩秒。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
後天要去巔峰健身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但那張照片裏的眼神還留在腦子裏——沈靜，有力，像是在無聲地對他說：你現在還差得遠。
這念頭沒有讓他害怕。
只是讓他，有點想見一見那個人。
他閉上眼，呼吸放平，腹部隨著起伏輕輕移動。宿舍裏有人翻了個身，彈簧床發出一聲輕響，隨後又歸於安靜。
夜沈下來。
而此刻，他的抖音粉絲數還在跳動——6.1w，6.3w，6.8w……
——第二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章：失控的清晨
2025年11月14日，周五。
"祁然！七點半了！"
床簾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
祁然猛地睜開眼，第一個動作是伸手摸手機。屏幕按下去——黑的。沒電。昨晚回來後根本沒充，也不清楚昨天晚上不知道手機怎麽了。他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早八！點名課。
"靠。"
他掀開床簾跳下床，動作利落得像條件反射。刷牙時水濺到衣領上也沒管，頭發隨手壓了壓，衛衣套上，書包抓起，跟著舍友老張往樓道裏沖。手機揣在口袋裏，還是黑的。
他完全不知道，世界已經悄悄變了。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他最先察覺的是目光。不是一兩道，是很多道。那種看，是刻意壓低聲音卻又忍不住回頭的看。有人側過身子對同伴耳語，有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停了太久。他皺了皺眉，沒有停。
進教室時更明顯。
嘈雜的早八教室在他推門的瞬間安靜了一下——那一秒鐘的凝滯微小卻真實，像投石入水後水面被短暫打斷又迅速恢覆。
"就是他吧，昨天那個……"
"真人比視頻上看起來還瘦。"
"真的是男生？看不出來啊。"
祁然腳步頓了一下，和老張慢慢找到位置坐下，側過頭去看老張，一臉不解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都盯著我看？我臉上有東西嘛？”
老張臉上壓著一個快要憋不住的表情，什麽都沒說，把手機往他面前一遞。
屏幕上，是《心動校園》幕後花絮的截圖。
時間軸：0:27。
熟悉的紫灰假發，銀灰短上衣，冷色燈光裏的側臉。然後是評論區截圖，然後是放大圖、偷拍圖、賬號被扒出來，粉絲數字跳動——
"現在五萬七。"老張壓低聲音，"昨晚你長了很多粉絲。"
祁然盯著手機屏幕，幾秒鐘內，他的眼睛從屏幕上滑過，反覆瀏覽那一張張清晰又陌生的截圖。直到老張的聲音再度打破了沈默。
“你這下是小火一把了。這不得請客吃飯 ？”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低聲問道：“怎麽回事？這為什麽能火？”
老張無奈地笑了笑：“你在視頻裏的那一段，沒想到這麽火。你那一刻，鏡頭下的表情和身材，幾乎就是最完美的‘銀狼’。昨天晚上有人拍到了你的臉，直接被扒出來了。”他略顯尷尬地聳了聳肩，“評論裏也有些‘膩歪’的，但是大多數都在誇。”
祁然低頭看了看手機，心情有些覆雜。話題中的“誇讚”並不是他習慣的關註點，反而是其中夾雜著的惡意讓他有些不適。
就在這時，臺上的老師已經開始點名，課室後排不知是誰又偷偷舉起了手機，鏡頭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他。祁然感覺到眼睛幾乎在他的背後灼燒，他的心情從一開始的懵懂轉為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教室裏充斥著低語聲，但祁然卻感到仿佛自己是那個被審視的焦點，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腳下的步伐突然變得沈重。
下課鈴一響，走廊裏的事情徹底失控。
"學長，加個微信可以嗎？"
"你真的是計算機系的？"
"能合個影嗎——"
"腹肌是真的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人群把他圍在座位裏，推搡聲和問話聲疊在一起，像浪。他試圖笑著應對，臉上的弧度卻有點僵。空氣變得稠密，他的呼吸開始變淺。這不是舞臺上的感覺。舞臺上聚光燈打下來，他知道自己是角色，有邊界，有距離。而現在，人群貼得太近，沒有攝影棚，沒有拍攝框，只有毫無預兆的包圍。
老張從旁邊強行撥開幾個人："別圍了，下節還有課！"
他的聲音提高了音量，強迫自己鎮定，帶著些許憤怒的口氣說：“快走，別擋在這裏了！”
祁然被老張一路推著擠出人群，走廊裏雜亂的聲音仿佛在遠離他。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直到再次跨出教室門，他才意識到背上的汗水已經濕透了衣服。不是因為訓練，而是因為那種無法掌控的失控感。
他回到宿舍，第一件事是插上充電線。手機亮起來時，他竟然有點不敢點開。
過了許久還是點了。
震動連續湧來。未接來電二十七個，微信消息九十九加，短信一排。他點開抖音，消息頁面直接卡了兩秒才加載出來。
評論區最上面是誇讚——"真人建模""腰太絕了""聲音好好聽""老婆貼貼"。但當他繼續往下翻的時候，畫風變了。喜歡二次元的終究還是只有少數人。大量的不堪辱罵接踵而至。
"男的裝女的真惡心。"
"故意賣腰吧？"
"p圖的吧。"
"擦邊cos，流量博主。"
"這腰這屁股，不就是專門給人看的？"
"男娘就是男娘，穿再多也是給爺下跪的命。"
"這種身材不去做那行真是浪費了，保準生意好。"
"搔首弄姿的，懂的都懂是什麽意思。"
"流量來了，接下來是不是要開不可描述的會員了？"
"長這樣出來混，不就是讓人意淫的嗎，還要臉？"
再往下，有人扒出他大一時的青澀照片配上嘲諷文字，有人截出他籃球比賽的圖說"裝什麽女角色"，甚至有人把他早期接過的外包廣告截圖貼出來，稱他"營銷包裝，人設全是假的"。他的指尖慢慢發冷。
電話突然響了。陌生號碼。他下意識接起。
“你他媽是不是那個男扮女裝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憤怒的聲音，語氣犀利，帶著難以掩飾的惡意。祁然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緊緊抓住手機，幾秒鐘的沈默，仿佛時間都被這句話凝固了。“你這種人，出去惡心誰呢？你別裝了，賣個腰就能火是吧？真是惡心，男的還敢穿這種衣服，你怎麽不去死！”對方幾乎是在咆哮，話語間帶著某種殘酷的快感，像是做成了某種理所應當的事。祁然的心跳瞬間加速，整個人呆立在原地，手機死死握在手中，但耳邊只剩下那一陣陣的嘲弄和侮辱聲，仿佛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沈重。“你這種人就該被全網罵死！裝什麽啊，惡心不惡心，自己都覺得不自在吧？你敢不敢出來給我解釋一下，敢不敢？”對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那種快感似乎在言語中得到了完全的釋放。老張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看到祁然臉色變得愈加蒼白，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他瞬間伸手搶過了祁然的手機。老張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他楞了楞，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按下了關機鍵。“關機！”老張的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一絲無法壓制的怒意，他緊緊抓住手機，強行將它從祁然手中抽離。手機屏幕迅速熄滅，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先別接電話了！”老張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他幾乎是用力把手機塞回祁然手中，“你沒看到自己在這裏做什麽嗎？你不是在自己掌控局面，你完全被這些人給控制了！”
祁然沒有回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手機，手機靜默無聲，仿佛與這個世界完全隔離開來。空氣裏充斥著老張的急促呼吸和周圍人的笑聲，但這一切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下意識地把手機揣進了口袋。宿舍裏一片安靜，只有外面的嘈雜聲通過窗戶傳進來，依然有人在操場上打球，腳步聲清晰地回蕩著。祁然站在鏡子前，就那麽看著自己。那些詞在腦子裏反覆。"賣腰。""做作。""p圖。"他下意識收緊腹部，把自己的線條看了很久——那道他練了兩年多的弧線，此刻突然變得陌生。是不是還不夠好？是不是真的在"刻意展示"？那種原本屬於熱愛的東西，此刻莫名覆上了一層陌生的羞恥感，就像鏡子蒙上了霧，他看不清楚"祁然"和那些評論詞語之間，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他有點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郵件提示音響起。
發件人：巔峰健身俱樂部。
【體測預約確認·私教名單已開放查閱】
他幾乎是隨手點開的，漫無目的地往下翻。十幾位教練，各有專項，照片和簡介排成一列。他翻著翻著，指尖停在最上面那一條——
名字。
"高級私人教練 / 競賽級體態管理"
身高一百八十，常年體脂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下，專項：核心控制、力量塑形、賽級形體優化。
配圖是一張訓練現場的抓拍，不是擺拍。黑色運動背心，肩背張開，腰線極細，右臂大片黑玫瑰紋身從肩延伸至手腕，每一朵花的輪廓都清晰有力。眼神直視鏡頭，不是網紅濾鏡的精致，是另一種東西——
壓迫感。
祁然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欣賞，不是向往，更接近於被什麽東西擊中之後的沈默。他忽然意識到：也許他現在的焦慮，根本不是來自評論區那些字。而是他自己心裏清楚——他還不夠強。
他關掉郵箱，慢慢呼了一口氣。室內的光線暖黃，宿舍窗簾透進最後一點傍晚的橘色，照在他掌心裏。
"開播啊！"老張突然一拍桌子，把他從出神裏拽回來。
"什麽？"
"現在熱度最高，你不抓住，過兩天就涼了！而且直播的話那些人也不敢有什麽大動作，即使有惡劣的言語平臺也會直接禁言，呈現在圈一波錢。"
"我今天狀態不好。"
"正因為這樣才要開。"老張把椅子往他面前一推，語氣篤定，"讓支持你的人看見你是什麽樣的。"
宿舍幾個人齊聲起哄。祁然被半推半就地坐到鏡頭前，燈光沒開專業模式，沒有角色妝，只是宿舍暖黃燈光、普通衛衣、素顏。他點擊開播，屏幕上的計數開始往上跳。三十秒後，在線人數就破了千。
彈幕刷起來。
"是本人！"
"別理黑子。"
"聲音真的好好聽。"
"腰還在嗎老婆？"
他看著彈幕滾動，心臟跳得很快。彈幕裏依舊有人刷惡評，可更多的是另一種——"加油""我們支持你""今天被那些人說了很多吧，沒事的"。
他沒有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平靜地聊了四十分鐘：講昨天的漫展，講臺上燈光打下來的那一瞬間，講大一時第一次拍cos用宿舍臺燈湊合布光的窘迫，講外包接項目熬夜改bug到天亮的那些夜晚。他說著說著，彈幕的節奏慢慢跟著他走，漸漸安靜下來，不再那麽躁。
直播結束時，他手心還是微微有汗，卻比清晨被人群圍住時要輕很多了。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宿舍暗下來，舍友們的鍵盤聲和呼吸聲逐漸平穩，窗外校道上還有稀稀落落的腳步聲往來。
流量不是全部惡意，也不是全部善意。它只是放大——放大好的，也放大壞的。他沒有辦法控制別人看他的眼神，就像他沒辦法控制昨晚那臺攝影機會不會跟著他的背影多停兩秒。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
後天要去巔峰健身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但那張照片裏的眼神還留在腦子裏——沈靜，有力，像是在無聲地對他說：你現在還差得遠。
這念頭沒有讓他害怕。
只是讓他，有點想見一見那個人。
他閉上眼，呼吸放平，腹部隨著起伏輕輕移動。宿舍裏有人翻了個身，彈簧床發出一聲輕響，隨後又歸於安靜。
夜沈下來。
而此刻，他的抖音粉絲數還在跳動——6.1w，6.3w，6.8w……
——第二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