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公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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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演下

黑漆漆的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在這個虛無的世界裏,一只美麗的蝴蝶誕生了,翩翩飛舞著。

它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一味地憑本能振動翅膀飛行出毫無意義卻賞心悅目的軌跡。

空靈的豎琴聲像是與它同舞,蝴蝶緩緩地旋繞,終是停在了一尊雕像的指尖。

灰色的石雕忽然點染上了一點光亮,逐漸擴散至整個雕像的軀體——

他,是活的,會動。

“你愛的是我,還是完美的假象?”

美麗的事物不可觸摸,可惜總會有想要追隨直到完全擁有的渴求,如果每一秒都能眼睛看著雙手抱著切實地聯系著,才有真實的“幸福”感。

無數的“愛意”編織成一個網籠,將蝴蝶鎖在與世隔絕的空間裏。

翅膀撞到透明的障壁,掉下粉碎的殘片,亮晶晶地散落了一地。

這份美好的幻象竟然由它自己本身打破。

“怎麽感覺有點哲學……腦子好癢,我正在悟?”“蹲一個作品分析解讀。”“好看就完了,我只會說好看。”“他們好像沒唱吧,這個是舞蹈作品麽?”

燈光亮起,回到現實。

意猶未盡的另一面就是無語沈默。

安靜的環境,看不懂的藝術表達,睡著也不奇怪。

“他們的票數應該會很高吧?是我達不到的高度了……”“不一定,我就覺得沒什麽意思,又不唱光是舞蹈表演,都看困了。”“前面的故意挑事,不許說話。”“哦,你能說好還不讓我說不好嘛?這麽維護你的偶像呀~”“陰陽怪氣的,舉報!”

實時留言裏竄出幾句吵架的文字,很快就被其他的漂亮話沖走。

“結束了麽?”

現場則是一片寂靜,好一會兒才響起掌聲。

是很強力的競爭對手呢。

寶座上的隊伍也向他們投以認可的目光。

“蝴蝶”組的成員們走到了副舞臺,額角還有細微的汗珠滲出,身上的珠光粉和衣服細節的金屬光澤一起跳躍地閃了又閃,遠看幾個人都在發著光。

那麽,美麗的蝴蝶可以飛到什麽高度呢?

“本場競演的第四組,‘電子蝴蝶’,你們的得票情況是……”

“285票。”

“哇!這是第幾?”“應該是第三名,雖然沒超過第一名的‘行星’,只差了6票而已。”“中場休息後的第一組,還是非常舒緩的一首歌,純舞蹈,這麽多票超過預期很多了。”

漂亮的小蝴蝶們飛離了舞臺,回到黑暗的幕布之後。

鏡頭再一轉,給到休息室與現場之間的通道,“命運協奏曲”的成員們已經來到等候。

祁星和一聲不吭正常地整理設備,隨即站到隊伍前排;周弈辰和商有餘倒是和回來的隊伍打了招呼,稱讚了一番;季瑞忙著默背歌詞和走位,完全沈浸在即將上臺的狀態,兩耳不聞;懷思遠直直地站在一旁,眼神在臺上溜達了一遍,完事放松閉目養神……

修明依然臉上是一個完美角度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和日常一樣。

“好期待呀,看海報好像是音樂劇風格的作品。”“選秀綜藝至於搞得這麽高級麽?臉好看我就滿足了。”“我的天啊等到了!寶貝!加油啊,大家都快來投票!”

實時留言依然很熱鬧,現場只有靜悄悄地屏息以待。

短片的開頭是一盞傾覆的沙漏,銀白的月光無聲無息從裂縫中流失,電影般的空鏡停在一秒一秒走動的圓鐘的指針,底部的字幕伴隨著沈穩的念白聲出現。

“歡迎來到光明與黑暗同在的世界。”

“命運的齒輪是否開始轉動?請聽你的心……”

地面上黑白交錯的方格,遠近錯落地立著幾個人影,只有從背頂投射而來的照光,每個人的面部仍隱匿於陰影,冷白和暖黃的光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為了更好地表現演唱的部分細節,全組都使用了手持話筒。

鋼琴伴奏沿著階梯向上攀升,來到了第一個舉起話筒的修明這裏,圍著他繞圈。

“終於到這一組了,等一個開口跪!”“啊(乘以N)祁星和呀!未來全世界最閃亮的大明星!”“換風格了麽,奔著限制級來的,太正經了……”“你竟然想在這裏看限制級?他們還是孩子,我是家長絕對不允許!”

幸好觀演直播間可以關閉顯示評論,純粹看節目的不會被影響到心情。

修明站在最後一排的最高一層的階梯中間,其他人沒辦法回頭偷看,只能靠耳返裏的聲音關註他的狀態。當然大家都很放心,等著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燈光照到的瞬間擡起頭,金屬鏡框的邊緣微妙地反射了一刻光澤,他的黑洞似的眼睛透過華麗的妝面看著鏡頭背後的另一個世界。

仿佛故事書自帶的敘述,這一句並不是很清晰地用了易於分辨的音色。

觀眾們還在猜疑是誰開口唱的時,修明緊接著繼續唱出了第二句,一只手刻意地撫摸了華麗寶座的椅背,了然於心地邁了一步站定在寶座前,不慌不忙地坐了下去。

他攤開手心,劃過其他幾個角色的背影,預告邀請觀眾們轉移接下來關註的目標。

“你是在扮演不存在的人類生命體麽?”被困在隱形瓶裏的怪物咕嚕被修明強制帶來看演出,冒出了一大串的疑問和好奇,“人類為什麽做這種事?”

“他們可以獲得情緒能量。”修明的意識抽空回答了一句。

咕嚕沈默了片刻,把剛收集的情緒能量帶到儲備袋裏,還是不理解:“我知道的,人類維持生命需要的是空氣、水、食物?進食獲取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礦物質……沒有‘情緒’這一項?”

“可是有的人類獲取了食物,沒有情緒的能量,會選擇自我消亡。”

修明淡淡地解釋,並且給出了很多輔證的資料。

“你靠這些能活下去麽?”

“又不能當飯吃,快把沒用的東西扔了!”

“正經的事不做,我看你的腦子是壞掉了吧……”

一天不吃飯,大概率不會死。

但很可能因為情緒的能量,一個念頭就決定了生命的存在和終止。

盡管修明也不能完全體會到人類到底是靠什麽覆雜的因素活著的。

就如此刻,俯身從胸腔掏出哀怨的聲音的周弈辰,腦海裏竟然出現了第一天錄節目的畫面——以及前幾輪被淘汰的隊友和熟悉的同學。

“這次有信心出道麽?”

臨出發前,經紀人把參加周弈辰和另外兩個人叫過來劃重點。

周弈辰作為領隊,被委托了照顧隊員們的任務。要不是他自己還想再試一次,認真地準備了海選的面試,這一次甚至都不能有機會進節目。

結果現在只剩他一個。

即使人氣排名不出意外穩定在出道位,但也不敢預想成團以後的安排。又不是沒想過,熱情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只差一點”裏消磨殆盡,撐著一口不服的氣罷了。

也許是數不清的失望鍛造出了“不在乎”的意志,演唱這首歌的歌詞,周弈辰投入了更多的情感表達。要把自身當作歌曲主角去感受,才能說服表演者和觀演者雙方。

怪物通過修明的意識共享,看到了周弈辰正在大腦活躍的想法。

“我要站在光明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見我!”

季瑞的聲音突然沖了出來,震蕩掀翻了低沈壓抑的氛圍。

灰塵主角的心聲,也是他想朝著天空喊出來的話。

與周弈辰不一樣,季瑞是第一次參加選秀節目。抱著一定要出人頭地的信念,孤身一個人闖進從來沒接觸過的行業,即使全部都要從頭學也沒有半分退縮過。

刻在心底的一句“是不是可以在大電視上看到你呀”的小孩子說的話,靠著一時的熱血一直沖到了星輝無限的第四次演出。

他想成為被仰望的模樣,可以驕傲地說出來“我很棒”。

“這就是他們誕生的情緒……”

咕嚕被迫沈默地接收修明加了註釋的人類情緒,只能少嘗一口,大部分都要看著。

修明想讓它了解構成這些能量的原材料,和地球建立友好關系。

“憑什麽定義我的存在?荒誕的‘命運’!”

還沒說完,又到了修明的唱段,修明不再分心和怪物討論,收回大部分意識專註於表演。

“饑餓、戰爭、信仰……輪回重覆的歷史,哪一個是讓生命活下去的原則?”

殘存著一絲良知的貴族青年站出來,向眾人提出疑問。

“機器、食物、房屋……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奇跡!”

閑的流油的老牌政治家大言不慚地論述公認的歪理,越說越得意。

螻蟻們仰望著神聖潔白的高塔,憤怒的火焰攀爬上了城墻,一寸一寸灼燒掉光鮮亮麗的表面,露出腐朽漆黑的殘破內裏。

推翻它!毀滅它!

四面八方匯聚的聲音凝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輕輕一推,高臺便有了裂隙,再一碰,頃刻間粉碎亡覆成一陣塵煙,正如他們曾經瞧不起的微小塵埃一樣。

這就是人類的能量。

修明閉上雙眼,伴隨歌聲給自己和怪物咕嚕在意識空間裏投放對應情節的畫面。

“你就是這麽‘下飯’的?”

咕嚕用新學會的人類的詞語表達。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修明從情緒裏獲得能量時,總喜歡搭配著人類的“想象”之類的行為,“身臨其境”地品嘗每一口的“味道”,並且記錄詳細的解析數據。

“好奇怪,不對,這個人類的情緒沒有味道?”怪物疑惑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誰?”修明探了探觸角,現場的東西太多,又要兼顧表演,實在沒註意到。

咕嚕隔空指了指正在往臺階上走的祁星和。

“我是誰?”

祁星和茫然地望著天空,代表角色和本身的兩個身份提出疑問。

然而下一句的歌詞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商有餘發覺到他眼神的空洞,立刻擔心起來。

這可是正在直播的現場表演,萬一忘了動作或者歌詞,會出大問題的。

他到底在想什麽?

懷思遠認真地完成了自己的唱段,與祁星和擦肩而過,稍微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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