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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梨篇2: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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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梨篇2: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那天之後,鄒培翊的臉色依舊不好,卻再也沒揮開她的手。

只是偶爾會盯著她的手腕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裏曾經有個鐲子。

他越看,她越生氣。

甚至就連鄒培翊提出,將那個黃金麒麟送給她作為補償時,她都有了一種視金錢如糞土的覺悟。

見她油鹽不進,鄒培翊抿了抿嘴,改了一種勸慰方式,“你放心,你肯定能順利畢業。”

“借您吉言,我先謝謝您嘞。”

這些天,江雪笙一直都是這樣陰陽怪氣的語氣,本科階段從宋知宜那裏學來的那一點京片子,這幾天全用上了。

鄒培翊不習慣她這個樣子,但也沒法說什麽,畢竟確實是他有錯在先。

可他提出了許多補償,江雪笙都不為所動。

直到他說,“到底要怎麽樣你才能原諒我?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江雪笙冷哼一聲,“那你幫我把鐲子覆原啊。”

她不計價錢地跑了好幾個修覆中心,都沒得出一個合理的辦法,她就不信他可以。

但鄒培翊信誓旦旦道:“可以,你明天把碎片拿來,我保證還你一個一模一樣的。”

江雪笙沒當回事。

自從上次,她跟他徹底攤牌後,她便不再裝了。

反正她在這也只是為了精進手法,再為了畢業證熬一熬日子。

其餘的,她一概不信。

但鄒培翊堅持要她的鐲子碎片,甚至再次提出要罷工來威脅她,氣得江雪笙給他松解的時候下了極重的手。

疼得鄒培翊忍不住咧嘴,讓江雪笙輕點。

江雪笙:“輕不了,忍…”

話還沒說完,她楞住了,鄒培翊看著他的腿,也是一樣的反應。

半晌,江雪笙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問著,“你剛剛說什麽?”

鄒培翊楞楞地擡眸,向來體面的鄒大少爺指著他的腿變成了結巴,“疼疼疼…”

江雪笙一溜煙就跑走了,不多時,便召喚過來了各種醫生護士。

一番檢查後,大家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喜色,紛紛恭喜鄒培翊,祝賀江雪笙。

這一幕,看著有些怪怪的,但江雪笙心裏暖暖的。

突如其來的成就感與滿足感讓她心情大好,這一刻,她甚至都不計較能否畢業的事了。

而鄒培翊看她心情好,趁熱打鐵重覆了剛剛的那個建議。

江雪笙想了想,鐲子是他打碎的,按理說就應該由他來修覆。

再者說,他的人脈肯定更廣,說不準,真能修好。

於是,她回更衣室,把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鐲子碎片交給了鄒培翊。



日子一天天過,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漸漸地不再那麽劍拔弩張。

一直堅持的事有了起色,江雪笙的幹勁都變足了不少。

她會根據鄒培翊當天的狀態調整力度。

前一天他因為失眠渾身酸痛,她就先花十分鐘幫他熱敷,再慢慢活動關節。

他偶爾情緒稍緩,主動問一句“下一步做什麽”,她會笑著遞過一本康覆科普小冊子,用最通俗的語言講他的恢覆進度,甚至會畫簡單的示意圖,標上他每天該達到的小目標。

讓她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她幫他做下肢肌力訓練,正扶著他的腿慢慢擡升,鄒培翊突然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江雪笙知道,那是肌肉恢覆過程中必然出現的酸痛。

這種痛,比他想象中疼得多。

她立刻停下動作,轉身去拿冰敷袋,回來時還揣了顆溫溫的奶糖。

鄒培翊一楞,微微蹙眉,眼裏卻連一絲怒氣都沒有,“你把我當孩子哄?”

“死活都不聽話的人,跟孩子也沒什麽兩樣。”

“餵!我都聽話了!”鄒培翊有些不服氣。

他都配合治療了,怎麽連一句“聽話”都得不到。

他最近的改變,江雪笙都看在眼裏,說這句話,只是想逗逗他,緩解一下他緊張的情緒而已。

“好了,張嘴,吃顆糖轉移下註意力,我看看你的腿。”

鄒培翊盯著那顆糖,糖紙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很久沒被人這樣細致地對待過了。

鄒父鄒母只會催醫生“快點治好他”,白月光也慣會審時度勢,從來沒人問過他“疼不疼”,更沒人願意蹲在病床邊,很耐心很詳細地給他講那些枯燥卻重要的康覆知識。

他鬼使神差地張開嘴,奶糖的甜意在舌尖化開,混著一點淡淡的奶香,驅散了肌肉酸痛的澀意。

他擡眼看向她,她正低頭認真給他查體,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在她發頂灑下細碎的金芒,連她認真蹙起的眉尖,都顯得格外鮮活。

那一刻,鄒培翊的心,像被這顆奶糖燙了一下,輕輕顫了顫。

他開始被動配合,也漸漸生出了一絲隱秘的期待。

每天清晨,他會下意識地看向病房門口,等著那個穿著白大褂、腳步輕快的身影出現。

江雪笙偶爾因為科室事務晚到,鄒培翊就會坐立不安,反覆看向門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在她幫他做訓練時,他也會刻意放慢動作,偷偷感受她指尖的溫度。

那溫度不燙不涼,卻像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手臂,慢慢滲進心底。

一個療程即將結束時,京都醫科大學組織學術研討,系裏體諒江雪笙最近辛苦,便讓她去外地參會。

臨走前,鄒培翊將修覆好的鐲子還給了她。

果然如他所言,與摔壞之前一般無二。

江雪笙拿著鐲子看了好久,愛不釋手,連帶著看鄒培翊都順眼了不少。

他最近的康覆效果不錯,江雪笙甚至在心裏盤算著,開完會回來,可以給他帶個小禮物。

本次會議為期五天,這是她第一次離開鄒培翊這麽久,病房裏換了另一位有經驗的醫生來代班,可那個醫生的動作生硬,語氣敷衍,鄒培翊全程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連訓練都直接拒絕。

直到江雪笙回來,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他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連聽到她的腳步聲都沒回頭。

她快步走過去,放下手裏的資料,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聽說你又不配合了?怎麽回事,我才出去幾天…”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鄒培翊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去哪了?”

聲音很輕,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

江雪笙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把參會帶回來的小禮物遞到他手裏,“我告訴你了啊,我去開學術研討會,喏,給你帶了個小玩意。”

那是一枚胸針,向日葵的模樣,寓意著向陽而生,也是江雪笙給鄒培翊的祝福。

鄒培翊望著胸針上的花樣出了神,江雪笙突然想起,他是喜歡花的,各種各樣的花。

可他又看見了自己的腿,身上好不容易重現的一點希冀再次熄滅,看得江雪笙不忍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已經恢覆得很快了,等你能站起來,我帶你去逛市區的花展,你肯定喜歡。”

鄒培翊捏著胸口的胸針,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卻抵不過心底慢慢升起的熱意。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同情,沒有嫌棄,只有純粹的專業和認真,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鮮活。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狼狽不堪的廢人了。

在這個女孩面前,他只是一個需要康覆的病人,一個值得被認真對待、被耐心陪伴的人。

這份心思,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裏悄悄發了芽。

他開始更加積極主動地配合訓練,甚至會在她來之前,提前把訓練服穿好,乖乖坐在床邊等她。

江雪笙心裏暗自欣喜,覺得畢業證近在眼前,可這份欣喜,還沒持續多久,就被徹底打碎。

那天,鄒培翊的白月光突然出現在病房,沒有半句關心,只是遞過來一張燙金的結婚請柬,語氣平淡地告訴他,自己要結婚了。

江雪笙只聽見了這一句,便識趣地走出了病房。

可她不放心,便一直在病房門口徘徊。

裏面很安靜,靜得她聽不見一點風聲。

唯一的響動,便是鄒培翊的白月光,那個叫譚辛的女孩子,按下門把手的聲音。

四目相對,江雪笙才得到機會細細打量起這個女孩子。

她生的很美,溫柔又沒有攻擊性,整個面相都十分柔和,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始亂終棄的人。

譚辛也很懂禮貌,跟江雪笙打過招呼後,才緩緩挪步至電梯口,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倔強。

等她走遠,江雪笙便一個箭步跑到了病房外,又怕裏面的人覺得自己太過殷勤,腳步邁到門口,又改為了小碎步。

手還沒搭上門把手,病房裏便傳來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江雪笙趕緊按下門把手,便見鄒培翊十分費力去撿一樣東西。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她送給他的胸針。

見她進來,鄒培翊勾了勾唇,笑容有些蒼白,聲音卻溫柔得不像話,“掉了。”

“你待著別動,我給你撿。”

江雪笙專註於低頭撿東西,並沒看到,鄒培翊的視線一直在隨著她的身影而動,眷戀又不舍。

而當她站起身,與他對視,他又倏地垂下了眸。

江雪笙舉著胸針的手僵了僵,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太過熱心了點。

其實她也不是關心他,她只是不忍心看他失戀而難過,想著來出一份力。

但江雪笙沒想到,鄒培翊再次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笙笙。”

雖說他們的關系有所緩和,稱呼上也有所變動,但鄒培翊還是比較習慣於叫她“雪笙”。

這還是頭一次,他如此親昵地叫她。

江雪笙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一種異樣情緒,她將它歸結為了不適應,但表面上還是及時應著,“怎麽了?”

“我不練了,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江雪笙的心上。

沈默許久,她聽見自己連尾音都在顫抖,“為什麽?”

鄒培翊沒說話,只是將視線投向了他手邊的燙金請柬,整個人都沒了生氣。

他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朝氣,就這麽消失了。

看著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一直積壓著情緒的江雪笙,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她本就不是心甘情願來這裏,當初為了許梨,特意背井離鄉來到這座城市讀研,原以為近水樓臺就算得不著月也能撈著點月影,可撈著撈著,許梨卻要結婚了,她徹底沒了機會。

本就滿心怨氣,如今又被這個爛攤子纏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看到起色,他又因為一個拋棄他的女人,再次一蹶不振。

導師威脅的話語也在她耳邊回響,雖說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導師和校領導都給了她順利畢業的保證,但她之前受過的委屈有了這個錨點再次得以爆發,苦熬三年卻不能順利畢業的怨懟瞬間達到巔峰,江雪笙徹底失去了理智。

只見她攥緊拳頭,站在病床前,沒有絲毫退讓,對著鄒培翊厲聲大罵,“鄒培翊,你能不能振作一點?為了一個棄你於不顧的女人,你要把自己徹底毀了嗎?半身不遂不是不治之癥,只要你配合康覆,明明有機會重新站起來,都已經起效果了不是嗎,你就這麽窩囊,沒了女人就活不了了嗎?你對得起你自己付出的那些努力嗎?對得起費盡心思把你救回來的醫護人員嗎?你對得起…”

我嗎?

說到這,江雪笙哽咽了。

鄒培翊,你對得起我嗎?

我為了讓你康覆嘔心瀝血,頂著領導的壓力不說,還要受你的氣,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了,我做夢都能摸到我畢業證了,你跟我說你不練了?

這番話,江雪笙沒能說出口。

她不想自取其辱。

但剛剛那頓輸出,還是深深觸動了鄒培翊的心。

少年時學過的一點唇語,讓鄒培翊很容易便讀出了江雪笙未說出口的那句話。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到她攥得發白的指節,看到她嘴上罵得狠,眼底卻藏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著急,他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

有些疼。

是啊,他現在放棄,確實對不起她。

可譚辛說的不無道理,他傷得太重,哪怕現在見到了效果,未來能否恢覆,能恢覆到什麽樣,都是個未知數。

他真的…

不想再浪費她的時間了。

可是她如此生氣的模樣,鄒培翊覺得,不管怎樣,得先給她降降火。

沈默許久,鄒培翊緩緩擡手,握住了床邊的康覆器械。

已經努力了這麽久,怎麽著也要讓她順利畢業吧。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於是,他慢慢擡起腿,腦海裏回想著江雪笙的指令,開始配合訓練。

江雪笙看著他重新動起來的身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畢業證總算是保住了。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落在鄒培翊胸口的胸針上,泛著溫暖的光。

鄒培翊的康覆治療,終於重新步入正軌,身體狀況一點點穩步好轉。

江雪笙看著眼前認真配合的病人,心裏除了能順利拿到畢業證的安心,還有著一絲欣慰。

太有成就感了,她可太棒了,今晚一定要獎勵自己多吃一個雞腿,還要再用心些,這可是專屬於她的案例,以後出去吹牛都有底氣。

看吧,她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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