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8章 陸燼珩認命了

關燈
第298章  陸燼珩認命了

監獄的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一下一下,沈悶而規律。

徐如婳被人押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臉上的傷還沒好,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結著暗紅色的痂。走路的時候牽扯到傷口,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沒吭聲。

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都想不清楚。

只知道要去見兒子了。

在這樣地方,這樣的方式。

押送的人在一扇門前停下,打開門,推了她一把。

“進去。”

徐如婳踉蹌了一下,跌進那扇門裏。

身後,鐵門“哐”的一聲關上。

她站穩了,慢慢擡起頭。

這是一間不大的監室,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馬桶。窗戶開得很高,只有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透進來。

床上坐著一個人。

陸燼珩。

他穿著灰撲撲的囚服,頭發長了,亂糟糟地搭在額前。臉上還有傷——上次被打的還沒好全,又添了新的淤青。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但他還是那個樣子,坐得筆直,眼神倔強。

他擡起頭,看向門口的人。

那一瞬間,他楞住了。

“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可置信。

徐如婳站在門口,看著自己兒子這副模樣,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燼珩……”她撲過去,想抱住他,卻被陸燼珩一把扶住。

“你怎麽來了?”陸燼珩看著她,眉頭緊緊皺起,

“你怎麽進來的?你這臉怎麽回事?誰打的?”

一連串的問題,徐如婳一個都答不上來。

她只是哭,抱著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燼珩被她哭得心裏發慌。他扶著母親坐下,蹲在她面前,盯著她的臉。

“媽,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這兒?”

徐如婳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擦著眼淚,看著兒子那張消瘦的臉,心裏疼得像刀割。

“燼珩,”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媽……媽做了一件蠢事。”

陸燼珩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麽事?”

徐如婳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她怎麽去找陳七求情,怎麽脫衣被拒,怎麽聽到陳七要挖他一顆腎,怎麽跑去裴氏告密,怎麽被發現,怎麽被打,怎麽被關,最後怎麽被裴韞硯的人救出來,送到這裏。

她說得斷斷續續,顛三倒四,但陸燼珩聽懂了。

他聽著,臉色一點一點沈下去。

聽到她去告密的時候,他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徐如婳被他嚇了一跳,楞楞地看著他。

陸燼珩站在她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通紅。

“你知道陳七是什麽人嗎?你知道告密被抓是什麽下場嗎?你知道你要是死了,我——”他頓了頓,聲音哽住,“我怎麽辦?”

徐如婳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我只是想救你……”她哭著說,“他們說,陳七要把你救出去,然後……然後挖你一顆腎……我怎麽能讓他挖你的腎?你是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陸燼珩楞住了。

“挖腎?”他重覆了一遍,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徐如婳點點頭,眼淚流了一臉:“他們親口說的。陳七不是真心救你,他是為了你的腎。有買家出高價等著了。你出去之後,就要被送上手術臺,少一顆腎……”

陸燼珩慢慢坐回床上,盯著地上某處,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所以你去告密,想讓裴韞硯破壞陳七的計劃?”

徐如婳點點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陸燼珩擡起頭看她,“陳七被裴韞硯抓了,你也進來了。我們倆,後半輩子可能都要待在這兒了。”

徐如婳低下頭,不說話。

陸燼珩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些青紫的傷,看著她哭腫的眼睛,看著她佝僂的身形。

心裏那點火氣,慢慢滅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母親攬進懷裏。

“媽,”他聲音低低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

徐如婳靠在他肩上,哭著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那些人打你的時候,你疼不疼?”

徐如婳不說話,只是哭得更兇了。

陸燼珩閉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別哭了。”他啞著嗓子說,“哭也沒用。”

徐如婳慢慢停下來,靠在他肩上,抽噎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什麽,擡起頭問:“陳七……陳七死了嗎?”

陸燼珩搖搖頭。

“不知道。但應該沒死。”

徐如婳楞住了:“沒死?他不是被抓了嗎?”

“被抓了不等於死了。”陸燼珩靠在墻上,盯著那扇小小的窗戶,“裴韞硯不是殺人犯,他不會私下解決陳七。他會把他交給警方,讓他接受審判。”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弧度。

“但陳七那種人,手上有多少條人命,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一旦查起來,夠判十次死刑的。他就算不死,也出不來了。”

徐如婳聽著,慢慢低下頭。

“那……那他會不會報覆咱們?”

陸燼珩看了她一眼。

“他出不來了,怎麽報覆?”

徐如婳想想也是,稍稍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什麽。

“那裴韞硯呢?他會不會……”

“他也不會。”陸燼珩打斷她,“他要真想弄死我們,早就動手了,不會費勁把我們關在一起。”

他往後一靠,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裴韞硯那個人,雖然我恨他,但不得不承認,他有他的底線。他不會做那種事。”

徐如婳看著他,看著他消瘦的臉,看著他臉上的傷,看著他疲憊的神情。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燼珩,”她輕聲說,“你恨不恨媽?”

陸燼珩睜開眼,看著她。

“恨你什麽?”

“恨我……把事情搞成這樣。”徐如婳低下頭,“本來你在監獄裏待著,雖然苦,但至少安全。現在我也進來了,還惹了陳七,萬一他有什麽後手……”

“沒有萬一。”陸燼珩打斷她,“陳七已經被抓了,他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幾個漏網之魚,也不敢在監獄裏動手。”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

“至於你進來……”他嘆了口氣,“反正我也出不去,你在外面我也擔心。現在咱們倆在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也挺好。”

徐如婳楞住。

她擡起頭,看著兒子。

陸燼珩沒看她,只是盯著那扇小小的窗戶。

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灰蒙蒙的,什麽都沒有。

“媽,”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什麽嗎?”

徐如婳搖搖頭。

陸燼珩沈默了很久。

“最恨的,是沒能讓沈願愛上我。”

徐如婳心裏一緊。

“但我現在想通了。”他繼續說,聲音低低的,“有些事,強求不來。有些人,不屬於你。”

他轉過頭,看向母親。

“你也是。你這些年為了我,做了多少事,我知道。有些事對,有些事錯,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徐如婳的眼淚又湧出來。

陸燼珩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以後咱們娘倆就在這兒待著吧。外面那些事,跟咱們沒關系了。”

徐如婳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空,漸漸暗下去。

夕陽的餘暉從那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落在地上。

母子倆靠在一起,看著那道光,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陸燼珩忽然笑了一下。

“媽。”

“嗯?”

“你說,下輩子咱們能投個好胎嗎?”

徐如婳楞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能吧。”

“那就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