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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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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殺意

常海話音方才落定,蕭啟已緩步朝階前邁了一步。

許是久病體虛、氣力不繼,這位素來鐵血強悍的秦王,腳下居然一個踉蹌,身形不穩,直直朝著身側的雲昭懷中栽去!

一旁的裴琰之指節驟然收緊,掌心幾乎掐出紅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硬生生按捺住那股想要伸手阻攔的沖動。

周遭宮人與仆從林立,眾目睽睽之下,階下還站著不少圍觀百姓,他自然不能流露出異常神色,可心底那股郁氣卻翻湧不止。

只覺得眼前的秦王蕭啟,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礙眼萬分!

這般刻意近身,明擺著是借著病弱之態,占他妹妹雲昭的便宜!

偏雲昭素來聰慧剔透、心思縝密,此刻竟似毫無察覺,只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扶了蕭啟一把,仿佛生怕他真的當眾跌倒失了體面。

蕭啟順勢倚在她身側,一臉病骨支離的孱弱之態,額頭輕輕搭在雲昭的肩頭。

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一吹便散,全然是重傷未愈的模樣。

雲昭就勢道:“殿下身子不適,快回府歇息吧。”

說罷,她擡眼看向一旁的常海,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常公公,還望見諒,秦王殿下傷勢未愈,並非有意失禮。”

常海哪裏敢接這話,連忙躬身擺手,臉上堆著恭敬笑意:“雲司主言重了。

陛下早有旨意,若是遇上殿下,只需叮囑殿下好生靜養,不必操勞朝事。”

蕭啟卻緩緩直起身,原本倦怠的眸中,忽然漾起幾分大義凜然的神色。

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刻意揚了聲調,讓周遭眾人都能聽得真切:

“本王還是入宮面聖吧。

如今京城多事之秋,風波疊起,朝堂動蕩不安,二叔身居帝位操勞萬分,本王身為宗室子弟,豈能置身事外,坐視不理?”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滿是對皇帝的憂心與臣子的擔當,任誰聽了,都要讚一句秦王忠孝。

常海聞言,連忙拱手躬身,語氣愈發恭謹:“殿下忠孝之心感天動地,奴才怎敢阻攔,還請殿下與雲司主隨奴才入宮便是。”

雲昭淡淡瞥了身側故作大義的蕭啟一眼,心頭疑雲頓起。

他這番舉動,究竟是與自己想到一處,察覺京城暗流湧動需入宮探查,還是另有圖謀,借著入宮之名,推行他那未竟的計劃?

自那晚柔妃當眾詐死,蕭啟又“重傷垂危”瞞過眾人,雲昭便心知肚明,秦王定然在暗中布局著一樁天大的事。

而這樁隱秘,她的大師兄心知肚明,兄長裴琰之或許也略知一二,唯獨將她蒙在鼓裏,半點風聲都未曾透露。

思緒間,宮人已將秦王的馬車備好,蕭啟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登車,行至車轅處,卻忽然駐足,朝著雲昭伸出手。

他指尖微涼,眉眼間帶著病弱的依賴,分明是邀她同車而行。

一旁的陸倩波攥緊了帕子,身側的嬤嬤也面露急色,兩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陸倩波縱然滿心不甘與惱怒,卻也未曾失了理智——

宣旨太監陪同的禦駕馬車,阻攔秦王入宮,乃是抗旨大罪,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般忤逆之事!

她只能死死盯著昭明閣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甘心的怨懟,卻終究無可奈何。

昭明閣前,赫連曜與裴琰之各自翻身上馬,衣袂翻飛間皆是各懷心事。

溫氏則二話不說,立刻命下人緊鎖閣門,神色凝重萬分。

笑話,這等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閉門謝客才是自保之道!

近來的京城,早已亂成了一鍋粥,腥風血雨彌漫,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先是殷家權傾一時,卻接連喪了父子二人,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間衰微破敗,再無往日榮光;

緊接著,宋府更是慘絕人寰,一夜之間滿門被滅,屍身狼藉,連個活口都未曾留下。

更有那剛被陛下下旨砍頭的前禮部尚書,府邸雖還完好,可每到夜半,府中便傳來淒切哭聲與詭異聲響,鬧鬼之說傳遍京城。

百姓們避之不及,無人敢靠近半步。

這般動蕩之下,反倒是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成了最安穩的一群人。

他們身居市井陋巷,不涉朝堂紛爭,不沾權貴恩怨。

只需眼看著那些昔日高高在上、權傾朝野的官宦世家,轉眼間便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

百年基業,旦夕之間覆滅如煙,徒留一地唏噓與驚懼。

*

皇宮深處,紫宸殿內。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臉色陰沈如水。

他素來對宋志遠、榮暄這些朝中重臣心存忌憚,這些人仗著資歷深厚,手握重權,結黨營私,屢屢掣肘皇權。

皇帝心中早已積了不滿與提防,欲要削其權柄,穩固朝政。

可他想要的,從來都是朝堂制衡,讓各方勢力相互牽制,便於自己掌控,而非這般趕盡殺絕的肅清。

陸擎保住一條命,人卻癡了;

英國公府接連喪子,姊妹同侍一夫,亂成一鍋粥;

姜世安依罪問斬;

殷弘業、殷青柏父子雙雙殞命,如今宋府更是直接滿門抄斬!

朝中肱骨重臣接二連三離世,朝堂格局瞬間崩塌,文武百官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這偌大的朝廷,日後該如何運轉?

江山社稷,又該如何穩固?

想到此處,皇帝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恐慌。

更有一股隱隱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垂眸,看向桌案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苦藥。

藥碗旁,靜靜放著一塊岫雲沁玉牌,正是不久前皇後孟韻凝回宮之後,親手獻給他的祈福之物。

那晚柔妃死前的種種瘋癲與決絕,一幕幕歷歷在目,如同紮在心頭的刺,讓他不得不心生猜忌——

皇後突然獻上的這塊玉牌,究竟藏著什麽玄機?

是否與柔妃之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可事實上,自從佩戴了這塊玉牌,他的身子竟真的一日好過一日!

原本因操勞朝政而虧虛的身體,漸漸有了氣力,精神頭也愈發充足。

就連床笫之間的精力,都仿佛驟然回到了二十出頭的盛年之時,龍精虎猛,全然不像中年體虛之態。

這份異樣,讓他既安心,又愈發心驚。

方才他特意傳召太醫前來診脈,禦醫細細探過脈息,只說他心火過旺,憂思過重。

只需每日服用清心降火的湯藥調理即可,其餘並無大礙,無需額外進補。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謝靈兒身著淺粉宮裝,步履款款,身姿曼妙地走了進來。

她眉眼含嬌,走到皇帝身側,輕輕挽住皇帝的衣袖,柔聲撒嬌:

“陛下,禦膳房做了您愛吃的水晶糕與蓮子羹,靈兒特意來請陛下,移步臣妾宮中用午膳,也好散散心。”

皇帝滿心煩躁,哪裏有這份心思,剛想揮手回絕,腦海中卻忽然想起謝靈兒的來歷——

她自幼離家,拜師玄門,頗懂些玄門異術,絕非普通宮妃。

心中一動,他當即喚謝靈兒上前,伸手拿起那塊岫雲沁玉牌,遞到她手中,沈聲道:

“靈兒,你素來有些眼力,幫朕看看,這東西究竟有何蹊蹺。”

謝靈兒接過玉牌,指尖剛一觸碰,便心頭一凜。

這玉牌的來歷,滿後宮的妃嬪無人不知——

乃是她那位“嫡親”兄長尋得稀世玉料,獻給皇後,皇後親手雕刻紋路,又送往清涼寺佛前供奉開光,最終才帶回宮中獻給陛下。

她跟隨府君身邊多年,雖不及鐘素素那般深得府君倚重,精通玄門各類秘術,可也實打實學過真本事,辨陰陽、探玄秘,皆是拿手本領。

玉牌入手的剎那,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玉牌之中,竟蘊藏著一股極為磅礴渾厚的功德之力,那力量純凈澄澈,不帶半分邪氣。

可越是這般幹凈純粹,反倒越讓人覺得詭異反常——

世間何來如此憑空而生的磅礴功德?

這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秘。

謝靈兒咬了咬唇,指尖微微收緊,心頭思緒翻湧,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皇帝將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心頭頓時一緊,連忙追問:“靈兒,可是看出了什麽?但說無妨。”

謝靈兒輕輕搖頭,聲音輕柔帶著幾分謙遜:“陛下恕罪,靈兒才疏學淺,玄術修為淺薄,一時也說不好這其中的緣由。”

她眼珠微微一轉,擡眸看向皇帝,柔聲提議,“陛下若是心中疑慮,不妨召澹臺仙師進宮,仙師道法高深,玄術通天,定能看透這玉牌的玄機。”

皇帝聞言,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朕自然倚重澹臺仙師,早已交代他去辦更重要的機密大事,一時脫不開身。

這玉牌你若真看出了異樣,無需顧忌,盡管直說。”

見皇帝執意追問,謝靈兒也不再遮掩,輕聲道:

“靈兒懂得不多,只是憑著粗淺的玄術感知,覺得這玉牌,隱隱有些不對勁,絕非尋常的祈福玉飾那般簡單。”

皇帝心頭猛地一跳,聲音驟然壓低:“何處不對勁?”

謝靈兒正欲開口細說,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溫婉卻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幽幽飄入殿內:“陛下,可有鑒兒的消息?臣妾擔憂萬分,徹夜難眠。”

來人正是皇後孟韻寧。

她緩步走入殿中,鳳袍加身,儀態端莊,可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焦灼。

皇帝臉色頓時不大好看,卻還是強捺著心頭的煩躁,沈聲道:

“還沒有太子的消息,宮中暗衛已全力搜尋,一有音訊,定會立刻稟報。”

孟韻寧走到皇帝身前,微微屈膝行禮:“臣妾聽聞了玉珠公主慘死榮府的事,心中愈加惶惶。

這些日子也不知是怎麽了,京城接連出事,殷家敗落,宋府滅門,鬼祟之事頻出!

臣妾真的害怕,下一個聽到的,便是不利於太子的消息,求陛下一定要護好鑒兒。”

皇帝聞言,忽然冷笑一聲:“放心!

太子身邊有頂尖玄師護持,連裴寂那樣的高手都奈何不了他,哪裏用得著你日日這般擔憂他的安危?

反倒是朕,該擔心自己,不知何時,會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聯手外人算計了去,丟了皇權,失了性命!”

這番話,字字帶刺,滿是對太子的惱恨,更藏著對皇後的深深提防。

孟韻寧動了動嘴唇,臉上閃過一抹哀淒之色,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敢辯駁。

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謝靈兒手中的岫雲沁玉牌,神色驟然一變,語氣變得急切無比:

“陛下,這玉牌是臣妾耗費心血,為陛下祈福所制,蘊含萬千祈願,能護陛下龍體安康!

您務必貼身佩戴,萬萬不可離身!

怎能讓旁人隨意拿在手中把玩?”

皇帝聽著她這番帶著命令意味的話,態度愈發冷淡,眉峰緊蹙,沈聲呵斥:

“朕的東西,朕想給誰看,便給誰看,還輪不到你來命令朕做事。”

謝靈兒見狀,心頭一緊,立刻明白自己成了帝後爭執的導火索。

當即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連忙將玉牌輕輕放回桌案,低垂著頭,恭恭敬敬地向皇後行跪拜禮,不敢有半分逾越。

孟韻寧的目光落在低垂著頭的謝靈兒身上,眼神驟然一沈,一抹陰鷙與狠戾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隨即又恢覆了往日的端莊溫婉,仿佛方才那抹異樣,只是錯覺。

就在這尷尬僵持之際,太監雙喜低著頭,快步走入殿中,躬身稟奏:

“陛下,奴才已依照您的吩咐,傳太醫去榮太傅府,為榮暄太傅瞧過病了。”

皇帝撩起眼皮,神色淡漠地問道:“太醫如何說?”

雙喜依舊垂著臉,不敢擡頭,恭聲回稟:“禦醫說,太傅乃是急怒攻心,氣血郁結。

加之年事已高,身體虧虛,需得靜心靜養,不可再受刺激,否則恐傷根本。”

皇帝緩緩端起茶盞:“榮卿倒是矯情,當年他親生兒子離世,他都能強撐著打理朝政,面不改色。

如今又不是親生孫女死了,怎麽反倒急怒攻心,病得起不來床?

這戲,演得也忒逼真了。”

皇後擡眸看了皇帝一眼,嘴唇微動,最終還是沈默不語,未曾搭話。

她心中卻暗自思忖,皇帝這模樣,分明是有些慌神了。

高高在上、涼薄無情的帝王,竟然也會有慌神的時候?

那晚柔妃就那樣死在他眼前,那可是他真心實意疼愛了好幾年的女人!

也沒見他有多心疼,不過是拿著柔妃留下的劄記,想著為廢太子再尋一個徹底扳倒的由頭。

柔妃死後沒過兩天,他便下旨命常玉開始籌備選秀女入宮的事宜,半點不念及往日情分。

這位帝王,到底是天性太過涼薄無情;還是說,他其實早已對自己、對太子有所懷疑?

按下柔妃之死、宋府滅門這些大案不查,不過是為了麻痹眾人,暗中布控?

孟韻寧死死盯著皇帝,眸底殺意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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