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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皇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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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皇後的影子

雲昭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如常:

“微臣遵命。”

榻上,太子還在斷斷續續地呻吟,聽起來虛弱又可憐。

可皇帝已經轉過了身,不再看他一眼。

帝王的背影挺拔而冷硬,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岳,將父子之情徹底隔絕。

皇後的目光在皇帝和太子之間來回游移,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當然看得明白。

今晚這個局,從李扶音的請旨賜婚,到謝靈兒橫沖直撞,柔妃暴斃當場,再到孟清妍的現身——

樁樁件件,分明就是沖著太子來的!

幕後之人不做他想,分明就是顧影口中命在旦夕的秦王蕭啟!

可旁人如何算計太子,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今晚這一切,仿佛正中皇帝下懷!

她看著皇帝那張冷硬的臉,看著他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目光緩緩下移,在他腰間輕輕一刮。

那一眼,說不出的森冷。

雲昭沒有錯過這一幕。

她站在人群裏,看似垂眸斂目,餘光卻一直留意著皇後的動靜。

而就在這時,她發現,除了自己,還有一個人,也在不時留意皇後的一舉一動——

是才被封為元妃不久的謝靈兒。

她站在皇帝身畔下首處,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往皇後身上瞟。

雲昭心中微微一動。

謝靈兒……她也在觀察皇後?

為什麽?

雲昭收回思緒,轉向皇帝,聲音清朗:

“陛下,拔除屍毒,需用一些特殊器物。

除了微臣隨身攜帶的金針、符紙、朱砂、以及特制的凈瓶;

還需雄黃酒三升,陳年艾草一捆,朱砂二兩,黑狗血一碗,無根水一碗。此外——”

她頓了頓,“微臣需鶯時在旁協助。”

她跟在微臣身邊日久,不僅熟悉這些東西的用法,還能繪制一些簡單的符咒。

皇帝微微頷首,正要開口——

“且慢。”一道嬌脆的聲音響起。

是謝靈兒。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雲昭臉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據我所知,拔除屍毒需要極精細的手法,一個婢女如何能做好?這裏有禦醫在場,為何不用?

莫非……雲司主覺得禦醫們的本事,還不如自己的丫鬟?”

這話說得極為刁鉆,明著是為太子著想,暗裏卻是在質疑雲昭的用心。

雲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卻讓謝靈兒莫名地心中一緊。

謝靈兒也不知什麽緣故,目光裏透出一種較勁的意味,仿佛非要和雲昭分出個高下不可。

雲昭倒是清楚幾分謝靈兒的心思,從前在清水縣衙,謝靈兒就對落敗並被雲昭擒獲一事耿耿於懷。

如今,不論出於什麽緣故,她已成了元妃,更取代柔妃,成了陛下的新寵,憑什麽還要低雲昭一頭?

可謝靈兒不清楚的是,從她走了蕭瓛的路子成了後宮嬪妃那一刻,她就不可能再與雲昭堂堂正正地一較高下。

皇帝對謝靈兒的寵溺,就像對待一件能讓喚起青春與往昔的新鮮物件兒!

寵是真的寵,但永遠帶著上位者的俯瞰與把玩。

而且,這份另眼相看,遠不足以容忍謝靈兒幹涉他的決定!

皇帝沒有開口,只是睇了謝靈兒一眼。

倒是皇後聽到這話,也在同一時間朝謝靈兒看去。

那一眼裏,有嘲諷,有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玩味。

雲昭沒有理會謝靈兒,只繼續對皇帝道:

“陛下,拔除屍毒的過程本身也是有毒的。”

此言一出,在場群臣臉色驟變。

雲昭繼續道:“屍毒在拔除過程中,會隨著金針和符咒的作用而從體內析出。

這些析出的毒氣,雖不致命,卻會對近距離接觸者造成傷害——

輕則頭暈目眩,重則皮膚潰爛。

鶯時跟在我身邊日久,不僅熟悉拔毒流程,且懂得如何以符咒護體,更能在我需要時協助繪制臨時符箓。換了旁人……”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換了旁人,只會添亂。

謝靈兒緊抿著唇,眼底閃過一抹不服氣的異色,而且朝不遠處的澹臺晏悄然瞟了一眼。

奈何澹臺晏從進來大殿之後,就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站在那兒,目不斜視,誰也不瞧。

謝靈兒心有不甘,只得暗暗咬唇。

雲昭繼續道:

“陛下,請賜下屏風一道,用以隔絕內外。否則毒氣擴散,在場諸位都會有危險。”

宋相和榮太傅等人聽到這句話,都悄悄松了口氣。

皇帝揮了揮手:“準。”

常玉命人去擡幾面綠檀木雕花屏風,在榻邊圍成一圈,將太子和即將施法的雲昭與外界隔開。

就在這時,皇後忽然開口:

“本宮不怕有毒。”

眾人一楞,齊齊看向她。

皇後那雙眼睛緊緊盯著榻上的太子,聲音微微發顫:

“鑒兒是本宮的兒子,他這般模樣,本宮如何能安心在外面等著?本宮要陪著太子!”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那模樣,確實像一個為了兒子不顧一切的母親。

皇帝的目光在皇後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裏,有極為覆雜的東西在翻湧。

可就在這時,榻上忽然響起一道虛弱的聲音:

“不。”

是太子。

他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那雙渙散的眼睛,艱難地轉向皇後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還請母後……保重身子……兒臣……無事……”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嘴角又湧出一口暗紅的血。

太子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擔心母後的身體,不想讓她涉險。

可雲昭卻忽然發現,太子瞥向皇後的眼神裏,居然閃過一抹隱藏極深的恐懼。

雲昭心中微微一動。

這一幕,讓她忽然想起從前長公主給她講過的一樁宮中逸事。

當時太子年僅十一歲,是皇帝唯一的嫡子,被寄予厚望。

可某天深夜,他卻險些溺斃在太液池中。

被發現時,他已經奄奄一息,被撈上來時渾身冰涼,嘴唇青紫,幾乎沒了氣息。

禦醫們搶救了整整一夜,才勉強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晚,帝後二人在寢宮中爆發了激烈的爭執。聲音之大,甚至驚動了外殿值守的宮人。

有人隱約聽見皇後的哭喊聲,皇帝的怒斥聲,還有什麽東西被砸碎的巨響。

沒有人知道他們吵了什麽。

只知道次日天未亮,皇後便自請離宮,前往清涼寺“為國祈福”。

自此,皇後長居寺中,再未回宮。

而太子落水一事,被徹底壓了下去。對外只稱太子不慎感染風寒,急需靜養。

至於那夜太液池邊究竟發生了什麽,成了一個永遠的謎。

雲昭的眸光微微凝住。

難道說……皇後曾經害過太子?

可這怎麽可能呢?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

不僅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更是一個皇後在宮中唯一的依靠!

不論從人倫情感,還是從切身利益,皇後都不可能會害太子才對!

雲昭壓下心頭疑竇,面上沒有顯露分毫。

太子拒絕之後,她清晰地瞧見,皇後眼底閃過一抹暗色。

那暗色極快,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可若是一直盯著她看,便能看出那一瞬間的變化——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眼底深處湧上來,又迅速被壓了下去。

雲昭悄然凝神,開啟玄瞳,再次朝皇後看去。

這一看之下,還真看出了一點東西。

皇後的影子。

那影子,靜靜地投在地上,隨著燭火的搖曳而微微晃動。乍一看,與旁人無異。

可仔細看去,那影子的顏色,比別人的都要深濃一些。

雲昭還來不及細看,屏風已經搬了過來,將榻前圍成一個小小的封閉空間。

常玉躬身道:

“雲司主,請。”

雲昭在矮凳上坐下,正要開始準備施法所需之物——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太子不知何時伸出了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是重傷垂危之人該有的力道。

雲昭垂眸,正對上了太子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她,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卻亮得驚人。

那光芒裏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也看到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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