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催眠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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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的心不知為何突然忐忑起來, 一股無端而又莫名的恐懼包圍著她,總感覺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似的。

“怎麽了?”程之校察覺到她有點不對勁。

南音放下喝湯的勺子,走到窗前左顧右看。“周媽,哥怎麽還不回來?”

“你忘了嗎,你今天叫我不要準備先生跟方小姐的晚餐,說他們不會回來吃飯。”

是啊, 今天哥哥向方姐求婚, 一定不會出什麽事, 沒準兩人馬上就回來了。她回到餐桌前坐下, 剛拿起筷子又放下,然後又再一次走到窗戶前。

“不行,我去門口等著他們。”

穿過花園的走廊, 程之校看到一個瘦弱的背影立在鐵門前,他把一件衣服搭在她的肩上。

“謝謝。”

“哪裏不舒服嗎?”程之校發現她的眼神變得極度敏感。“是不是額頭上的傷口痛了, 要不要我幫你看一下?”

南音搖搖頭:“不知為什麽覺得很不安。”

“或許是昨天晚上沒休息好。”

“也許是。”

程之校陪著她站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過了好久, 他再次開口:“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替你在這裏等著。”

南音也看了一下表,已經十二點了,嘆息一聲:“算了, 也許是我多慮,沒準他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她剛上樓就聽到錢叔急急忙忙跑進來問小姐呢。

程之校問:“錢叔,發生什麽事了?”

“先生他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被人襲擊,正在醫院搶救。”

“你先不要急, 把話說清楚。”

“先生他今天……”

錢叔看到南音,突然怔了一下。

她臉上的表情近乎於絕望。

“怎麽了”程之校順著錢叔的目光看到南音還在樓梯口站著心突然揪起來:“你不是回房了嗎?”

程之校看她時,她正站著一動不動,臉上沒有過多表情,只是眼底風雲詭異。他說不上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海面。

大約過了五分鐘後,她開口,眼神清澈,聲音天真而愉悅:“哥,你怎麽在那裏站著?”

程之校楞了一下,然後對錢叔使了個眼色,他悄悄走了出去。

“爸爸,哥哥放學回來了。”南音扭臉對著旁邊的空氣說。

“哥,你怎麽不跟爸爸打招呼呢?”

程之校深吸一口氣,臉朝向她旁邊的空氣:“爸,我回來啦。”

“爸爸,你看哥哥跟你打招呼呢,你怎麽還是繃著一張臉聽說哥哥考試又得了第一,你以前不是常誇哥哥聰明嗎?”

“爸爸!”她看著遠方叫了一聲,然後對程之校說,“爸爸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已經走了。”

“為什麽心情不好?”

南音跑下來跳到他的背上在他耳邊小聲說:“我今天聽到他跟媽媽吵架了。”

“因為什麽?”

她努力回想起來,卻皺著眉頭說:“腦袋很痛,想不起來。”

即使是現在的她還在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記憶嗎那段記憶對你來講真的很痛苦嗎?

程之校拍了拍她的頭壓低聲音說:“不要想了,我也不太想聽。”

南音拉著他的手問:“高中生作業很多吧”

高中的生活,她這是回到了什麽時候?南有喬的高中,也就是她……

“不多,還可以。”

“那這樣的話,我們去游樂場玩好不好?”

“游樂場?”

南音撅起嘴巴:“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明天是幾號?”

“5月1號啊,我們早就說好等你放假一起去玩的。”

1999年5月1日,哥哥說要帶我去游樂場。程之校突然想到了她的日記。

“怎麽了哥哥,你要反悔嗎?”南音看他似乎在發呆。

“沒有,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一晚上程之校輾轉反側,她的記憶出現混亂,現在正是她六歲的時候。人的大腦非常奇妙,即使是過了多年的事情,也會在某種情況下解封到最初的記憶裏。

淩晨的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

周媽:“程醫生,你快去廚房看看,小姐她……”

程之校的心咯噔一下,跑到廚房時她正蜷縮在角落裏。

“爸爸,爸爸,你不要打哥哥,我們不去了,不去了……”

她的眼睛裏全是驚恐,抱成團的身子瑟瑟發抖。

“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媽媽,媽媽,你快去救救哥哥,哥哥他被爸爸狠狠打了一頓,哥哥他快要死了。”

昨天是哥哥,今天是媽媽,對於這個身份轉變他也很無語,只能硬著頭皮上。

“你哥哥他在哪兒?”

“在那裏。”她指著廚房的一個櫃子。

程之校不由得想起來,在南家的老房子裏,一扇儲物櫃後面通向的是地下室。

“在地下室嗎?”

“嗯。”

“你爸爸他為什麽要把你哥哥關到地下室?”程之校嘗試著從他口中問出點什麽。

她啜泣著:“我們正要出門,方叔叔來了,他說哥哥長的不像爸爸,爸爸就生氣了,不讓我們出門,還說哥哥玩物喪志,讓哥哥回去學習,可是哥哥不肯,因為他答應帶我出去玩,然後爸爸……爸爸就用皮帶狠狠抽了哥哥一頓。”

方叔叔,難道是方喬伊的父親。這也就是說這個時候的南少華已經意識到南有喬並非是他的孩子。

程之校的臉皮動了動,十分艱難地張開嘴巴:“媽媽會去救哥哥的,你先跟我出去吧。”

南音突然指著門口大叫起來:“爸爸……爸爸,不要打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去游樂場玩了。”

她突然撲到程之校懷中,畏畏縮縮看著門口,周媽正在那裏站著。

“媽媽,你快勸勸爸爸,讓他不要生氣了。”

“周媽你先出去吧!”

周媽心疼地看了一眼南音,嘆了口氣,站到門後。

“你爸爸他已經走了,不要怕,我們回房。”

她還在角落裏呆著不願意挪動身體,聲音帶著哭腔:“爸爸生氣的樣子好恐怖,我不出去,不出去……”

程之校長嘆一聲,打橫抱起她:“好了好了不要怕,媽媽保護你。”

“小姐,她……”

程之校示意周媽不要出聲。

“睡一覺起來,哥哥就回來了。”

“媽媽,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

他看床邊有薰衣草的熏香,便點了起來。程之校一直守到她睡熟,準備離開,可是發現衣服還緊緊被她拽住。

程之校只好再次坐下,端詳著她睡熟的容顏。半張小臉埋在松軟的被子裏,因呼吸輕軟,長長的睫毛一動未動。

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那美人也不過如此模樣。

南有喬此次出事怕是打擊到她了吧?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南有喬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照這種情況來看,她的記憶不會錯。已經百分百確定是南有喬封閉了一段記憶,那個時候的南有喬是十五六歲的年紀,痛苦的事情不會讓他分裂出多餘人格來保護自己,可也讓他不願意記起來。

這兩個兄妹人前光鮮,但實際上都是可憐的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一覺醒來,南音看到了趴在床邊的程之校。

程之校觀察著她的眼睛,眼神裏透露著一絲高傲,她又回來了。

南音回想著兩天前發生的事情,臉色突然大變:“我哥哥,哥哥他怎麽樣了?”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還在昏睡,不過那位方小姐……”

“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我不信。”南音不等他把話說完,一把推開他奔向門邊。

程之校追下去的時候,她已經被錢叔攔住了。

錢叔:“小姐,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開車。”

南音紅著眼睛吼:“錢叔,你讓開,我要去醫院,我哥哥還躺在那裏。”

程之校拽住她的胳膊:“你情緒激動,現在不適合開車,你要去醫院……”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氣中炸開。

程之校怔住,這是她第二次打他了。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女人打兩次,打完之後他竟然不生氣,竟然還特別心疼那個女人。

她擡起下巴,語氣輕蔑:“程之校,你算什麽東西,竟然敢攔我,我哥哥把你請到家裏,現在他出事了,你身為醫生竟然不管不問。”

“打完了是吧,現在能聽我說話了吧?”程之校拉著她的手,“你想去醫院不是嗎好,我送你。”

臉上火辣辣的疼,這個女人下手真狠!

“你看這是什麽?”程之校發動車子後指著車前後視鏡上掛著的一個玉墜問。

南音瞥了一眼,不屑地說:“趕緊開車。”

“你仔細看看。”

南音瞅了一眼:“不就是一個玉墜,有什麽好看的?”

“你仔細看,發現它跟古老掛鐘一樣來回左右擺動。”

南音的目光被他的話吸引到玉墜上。

“左……右……左……右……”

“現在是不是覺得眼睛發疼,很想要睡一覺。”

南音的眼睛失了焦距,木訥地點一下頭。

“你低頭看一下,你現在不是正坐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嗎?”

“嗯。”

“床很軟,你慢慢閉上眼,睡吧,沒人打擾你。”

“好。”

南音向後靠了靠,再次沈沈地睡過去。

程之校把車停靠在路邊,他的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際,他猜這個南音肯定不願意接受南有喬出事的消息。他想了想,開著車回到了老式的居民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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