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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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歡做的事情:聽音樂。

最喜歡的顏色:粉。

最愛的食物:芝士蛋糕。

最喜歡的書:格林童話。

初步診斷:自閉、失憶、幻覺、自我催眠。

這簡短的幾行字就放在吳喜才給他的那一疊資料的第一頁,跟別的相比這張紙的顏色還很白,字看起來也是剛寫上去不久,可見是後來才放進去的。雖然沒有寫名字,但他也猜到了是誰。

“你在哭什麽?”程之校捂住胸膛裏快要跳出來的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他知道這樣做是冒險的,但是她的哭聲像鋒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劃著他心尖上的肉。

“誰,你是誰?”南音瞪大了雙眼,四處尋找那個聲音,只看到了墻上自己的影子。

“我是另一個你。”

“你是我?”

“我是你。”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

他輕輕哼唱。以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他加入了學校的合唱團,學唱了幾首歌,沒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場。

這首歌曲調幽雅,他的聲音溫柔而又富有磁性,在流動著的安靜空氣中迅速侵入她的心中,她已經停止了哭泣。

墻上的影子動了動,南音走過去靠著墻坐下。

程之校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過了好久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是我,我是誰呢?”

“南音。”他輕輕叫她的名字,“你是南音,從現在開始我一直陪著你。”

她眨著疑惑的雙眼,似乎記不起來南音這個名字,每當記起來的時候她就覺得頭疼欲裂,終於她捂住腦袋尖叫了一聲。

“別怕,我在這裏。”

他的聲音回響在寂靜的夜裏,觸動著她心底最柔軟的一處,像是春天的風拂過油菜花田。

程之校暗自記下,在這樣的她面前不能提她的名字。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他一遍一遍重覆,又開始哼唱歌曲。

她再次安靜下來。

“我喜歡你的聲音。”

“什麽?”她的聲音突然變小,程之校沒聽太清。

“很舒服,像是光腳踩在沙灘上,你的聲音。”

程之校抿嘴一笑,耳朵紅了。兩人背靠著背,中間隔著一堵墻,他突然想伸出手去摸摸她,也許她的臉上還掛著淚花,也許她需要一點溫暖,也許她需要輕拍著背的安慰。

“你為什麽哭?”

“月亮好大,它要吃了我。”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那不是月亮,你再去看看那其實是一大塊芝士蛋糕。”程之校想象力突然爆發,他直覺也許這樣有用。

“芝士蛋糕?”她小聲嘀咕道,“好想吃。”

“你信不信我會變魔法?”

“什麽是魔法?”

“你想要什麽我就能給你什麽。”

“我想要什麽?”

“芝士蛋糕,你想要芝士蛋糕。現在你去睡覺,等明天天亮,打開門你的門口就會出現芝士蛋糕。”

“好,我去睡覺。”

“在睡覺之前,先去把水龍頭關上好嗎?”程之校試著慢慢引導她。

他靜靜聽著,門打開後又再次關上,嘩嘩的水聲便消失了。程之校終於舒了一口氣,此刻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汗,他很擔心自己一句話沒說好讓她的情緒再次崩潰。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從外面看,他的窗戶與南音的窗戶應該是挨著的,打個比方,如果他們兩個同時開窗伸出手,應該可以碰到一起。

隔壁的窗簾又響起滑輪滾過的聲音。

程之校屏住呼吸聽她的一舉一動。

“芝士蛋糕?你為什麽會在那裏?”

明明是一句很好笑的話,程之校的心卻無比酸澀。

他擡頭看天,那裏有一輪杏黃色的滿月,高懸於天幕。

月下,窗前,人影成雙。

那些痛的記憶到底是什麽讓你如此恐懼?

南音,如果可以讓我走進你的內心。

窗簾又響過一次,大概過了許久沒再聽到聲音,程之校才躡手躡腳出門。

他開車跑遍了大大小小的街道才在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到一塊芝士蛋糕。

返回時天快要亮,他放心不下,便從貓眼裏偷偷觀看。

不久後,一只枯瘦的手探了出來,把蛋糕取了進去。看那姿勢,她應該是跪在地上的,膽小的連門都不敢打開。

程之校停車的時候碰到了劉慶。

“劉院長,早啊!”

“早啊,小程。你看起來好像沒休息好。”

“挺好的,可能最近工作比較忙,有點累。”

“再忙也要註意身體啊,你可是咱們醫院的外科一寶,多少病人都是沖著你來的。”

“院長,我正想跟您說這事。我最近感覺身體不太好,有點力不從心,您看看能不能把我的病人交給新來的實習生照看,但是我會全力指導他們。”他要把空出來的時間用來照顧南音。

劉慶想了想:“我這邊沒什麽問題,你跟你們主任商量一下看怎麽弄,還是身體要緊。”

“多謝院長。”

“有空再來家裏吃飯。”上次的晚餐全讓那女人給攪了,那天找人清理完蛇之後,又過了幾天他老婆打開洗衣機裏面正盤著一條蛇差點把他老婆嚇個半死。聽說雄黃酒可以驅蛇,一連幾天家裏都是雄黃酒的味道。

“那個病人是怎麽回事?”程之校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隨口問了一句。

“沒什麽,我先上去了。”劉慶匆匆與他告別,不想進行這個話題。

就知道問不出什麽,程之校嘆了口氣。

“媽,你會做芝士蛋糕嗎?”

米曉靜問:“你不是不喜歡吃甜食嗎?”

“突然喜歡吃了。”

“我才不信,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沒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會做啊。”

“那好,我下班回去,你教我做。”他掛斷電話,開始在網上瀏覽電烤箱,準備買一個。

米曉靜掛下電話,眼睛慢慢瞇了起來,這孩子一定是談女朋友了。

下了班程之校開著車一路逛奔回去,經過昨晚他發現三更半蛋糕店都是關門的,便利店是可以買到,但口感一定不好,為了保險起見他覺得還是自己學會做比較好。

為了未來的兒媳婦,米曉靜在掛了電話後已經出門把所有材料都備齊全。

程之校一到家便挽起袖子急不可耐地說:“媽,你快來教我。”

“說,是哪家的姑娘?”米曉靜笑瞇瞇地問。

程之校的臉突然紅了。

“喲,瞧瞧我的兒子臉都紅了。”

程之校忙解釋:“是我的一個病人。”

“呦,呦,呦,哪個病人竟然讓程大醫生親自動手做蛋糕。”

程之校低下頭結結巴巴說:“媽,你就別打趣我了,快教我做吧。”

“有時間帶回來看看。”

“媽——”程之校萬丈黑線。

在制作蛋糕的過程中,程之校自動屏蔽他老媽的話。

“這哪家的姑娘這麽有魅力,竟然讓我兒子親手做蛋糕。”

程之校:“……”

“看我兒子學的這麽認真,就知道他終於開了情竇。”

程之校:“我又不是沒談過女朋友。”

“是的,談過,交往了半年還把人家名字記錯。”

他今年已經29歲了,之前被她逼著相過一次親,互留了電話號碼後,他就不怎麽聯系人家女孩。女孩被逼的主動給他發短信,一天一個,發了半年終於忍不住約他出來看電影,他是這樣回的:李興,惡作劇玩了半年夠了,你要見我不是嗎,我現在就過去婦產科找你。

“媽,你看這奶酪打好了嗎?”

“好了,可以加雞蛋了,但是要一個一個加。蛋糕糊一定要打至順滑,不然會影響口感。”

“好,我知道了,還有沒有什麽要註意的。”

“她多大了?”

“媽,你又來,我們現在在做蛋糕。”

“好好,做蛋糕,你好好努力,改天帶回來讓媽媽看看。”

程之校:“……”

等了一個小時,程之校小心翼翼地捧出蛋糕,看到那金黃的顏色,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米曉靜看著兒子那傻樣忍不住搖了搖頭:“不要急於脫模,放到冰箱冷藏四個小時。”

“好!”他這一聲回答的幹脆響亮,充滿著興奮。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媽,你看這蛋糕像不像月亮?”程之校仍舊捧著蛋糕笑得一臉燦爛。

“如果你小時候跟我說,我可能還會誇誇你的想象力豐富,你現在是個快三十歲的男人,這樣跟我說,我不但不會誇你還會覺得你的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米曉靜很想見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讓一向只沈迷於工作當中的程之校突然開了竅,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可如今看這個兒子的智商也不怎麽樣。

程之校把蛋糕放在副駕駛,時不時掃一眼,車速也不敢開快,生怕弄壞了蛋糕。

回到家後,他靜靜聽了一會兒,隔壁很安靜。

到了深夜他才聽到窗簾又拉開的聲音,其實今晚月色依舊很好,銀白色的月光灑滿大地。

“芝士蛋糕變小了。”

程之校聽著那句稚嫩的話撲哧笑了出來,卻又不敢大聲,捂住嘴躺在床上開心地雙手雙腳劃船。

至少,她現在不再害怕月亮了不是嗎?

顧南有聽到南音那句芝士蛋糕變小了,忍不住笑了。

方喬伊看他戴著耳機也猜到是跟南音有關。

南音的臥室裝有監聽器,在程之校搬進去之前,兩個臥室之間的墻面經過特殊處理,一旦這邊有什麽動靜,他自然能夠聽的一清二楚。不僅如此,南音這邊除了臥室與浴室之外別的地方都裝有隱蔽的監控器。

“看來吳喜才說的沒錯,程之校會拼盡全力照顧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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