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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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是挺難忘,”傅際昀故作真誠,“阮之然,一個沒有駕照的人怎麽有臉提出自駕游這個提議的?”

阮之然:“.......”

因為他有車的時候都有司機呀。

欸。

“先給我開個喝的,犒勞一下我。”

傅際昀開始心安理得使喚人。

車門上放著咖啡和紅牛,阮之然拉開易拉罐的環,遞給男人,“小阮同學為您服務。”

“服務不好,不給好評。”傅際昀冷酷道。

阮之然意有所指,“一定讓您滿意,終生難忘。”

“真的好美啊,如果運氣好遇上晴天的話,海水會變成乳藍色哦。”阮之然在Ipad上反覆欣賞,側過去給男人看,“海邊有一圈白色石灰巖,在陽光下堪比鉆石璀璨!”

“去過的人說,巖縫中還有簇生雪靈芝,雪靈芝哦!”

阮之然眼睛都快落到Ipad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伽市,徐競南不允許他外出,興奮度隨著旅途的行進逐漸增加。

他每次舉著Ipad給男人看,傅際昀都會捧場地跟著回應,“是很美。”

“到了看看。”

“這個民宿也非常棒!說是晚上可以和主任一起烤火喝酥油茶。”

作為一個早就看遍大千世界美景的人,傅際昀對景色不報太大期望。說到底也就是水樹草花,星海山脈....

早年間性子還野的時候,他去過許多地方,最美的風景,永遠在別人的照片裏。

到了一看,不過如此。

青年像個初次出游的小孩,一路嘰嘰喳喳說不停,向他宣揚他們的目的地多麽多麽特別,珍貴。

傅際昀每次看左後視鏡時,都忍不住用餘光掃一眼青年激動的小臉。

所以,青年是打算用十幾個小時的誇張式講解,讓他銘記這趟旅程嗎?

行吧,也是個辦法。

就是實在有點吵。

“給我一片半梅。”傅際昀開了五個小時,聽了五個小時青年的哇、天哪、好棒!腦子真的有點暈了。

“好哦。”阮之然在後座零食口袋裏翻翻找找,“找到了!會很酸哦。”

他兩根指尖從罐子裏夾出一片半梅,餵到男人嘴邊。

半梅被含走的一刻,他的指尖也被咬住,留下兩個齒印。

“先生...”阮之然嬌氣地喊。

“太酸了,咬一口甜的。”傅際昀目視前方,張口開始跑火車,“然後再打開一盒梨膏糖。”

“這個嗎?給您。”

棕褐色糖片躺在白皙的掌心。

傅際昀看了一眼前路,握著青年手腕,往上一推,掌心貼上青年嘴巴,清苦微甜的梨膏糖落入青年嘴裏。

“唔....先生。”阮之然抿著糖,“幹嘛啊。”

“說這麽多話,費嗓子,趕緊吃吧。”

阮之然舌尖頂著糖片轉了個圈,男人嫌他話多了。

“喝水。”傅際昀說。

阮之然擰開礦泉水遞過去,沈默不語。

傅際昀狐疑看他一眼,心想又是怎麽了。

“餓了。”傅際昀說,“吃那個面包。”

阮之然又給他撕開,遞到嘴邊。傅際昀又嫌太甜,要喝茶。

阮之然照辦,被來來回回使喚了十來次。

帶走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堆在後面,阮之然夠著身子去拿薯片的時候,忍不住點評,“先生您開個車事兒也挺多的哦。”

傅際昀冷笑,“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

“那不是您嫌我話多嘛。”

“副駕是陪聊主位,你不說話誰說說話。”傅際昀輕哼。

阮之然歪著頭,笑起來,“您剛剛是不是在逗我?”

傅際昀不語。

阮之然肯定道:“您就是在逗我。”

“您真煩人。”

“行,你膽兒大了,阮之然。”

......

兩個人一來一往,窗外徹底陷入黑夜,路燈間隔變得更遠。

在很多路段只能靠suv本身的燈光照亮前路,光亮轉過一個個彎。黑暗將他們包裹在車廂這個小小的鐵盒子裏。

偶有月亮照到的山頭,樹梢影影綽綽。

阮之然視線向外放遠,又收回,定格在男人的側顏上。

這段旅途從策劃到出發都是阮之然一個人的手筆,沒有其他人的痕跡。

是獨屬於他們的記憶。

阮之然忽然覺得,比起傅先生,他才是忘不了這段旅程的人。

真好看啊。阮之然側坐著,頭靠在座椅上,看光點落在男的人鼻弓上,視線模糊。

“醒醒,去上衛生間。”

阮之然睜眼,車停在服務區,他揉著眼睛,一個激靈 ,“啊,我怎麽睡著了。”

“是啊,說好陪我聊天呢。”男人傾身替青年解了安全帶,順便在他唇邊輕啄一口。

“對不起,傅先生。”青年軟軟認錯,在車內昏暗橙黃的燈光下,像塊兒被曬化的奶糕。

傅際昀的目光帶著溫度,想要把青年徹底烤化,然後吃入腹中,“逗你的,還有四個小時就到了,先上衛生間。”

“嗯。”

阮之然上完,洗手時照了會兒鏡子。

服務區的燈光是不經修飾的慘白,但他的眼裏卻充滿神采。即便他心裏還擔憂著即將到來的永別,他的目光依舊有神,膚色依舊勻稱。微微鼓起肉感的臉頰都證明他最近生活得很好。

這樣的好日子還有兩天就結束了。

他要畫一個最完美的句號。

走出去的時候,男人正靠在suv後備箱喝飲料,服務區慘白的燈光讓男人的皮膚變成徹底的冷白。

黑色沖鋒衣拉到下巴處,仰頭吞咽時喉結滑過拉鎖處。

阮之然感覺眼睛被燙了一下。

他當初為什麽會覺得靠出賣身體留在傅先生身邊是委屈?他賺大了啊。

男人喝完,擡手把飲料瓶擲進垃圾桶,向他招手。

夜風吹來,墨色發稍點在男人些微上揚的眼尾。

高緯度地區夜晚的寒氣滲在風裏,阮之然吸了一口,五感清明,男人的臉被銳化,流暢的下頜線和立體的五官像汽車模特拍攝的畫報。

阮之然迎著夜風向男人跑去,男人高擡的手順勢將他抱緊懷裏,低頭淺吻他的唇。

“累不...”

阮之然用吻堵住了男人的話,最後的觸碰每一次都如星火燎原,體溫和皮膚才能暫緩分離帶來的焦慮。

青年柔軟的舌尖頂過上顎。傅際昀深吸一口氣,雙臂如鐵鏈鎖住青年的腰。

寂靜無人的群山腳下,熱烈的吻讓服務區的燈光都燒出溫度,傅際昀無止境地深.入,又輕輕啄吻,“你最近怎麽回事兒?”

男人聲音低啞,按捺著什麽。

“您又喝功能性飲料呀,甜的。”阮之然雙手反掛在男人雙臂上,腰部以下都從男人手臂借力,頭昂著看向男人,恨不得把男人刻到眼睛裏。

傅際昀揉了一把他的頭,“壞家夥。”

他松開手,轉身向後備箱,拿出兩瓶氧氣,“再往前走可能會缺氧了,拿著。”

滴哩——

後備箱按鈕發涼,suv後蓋緩緩放下。他們回到車上,重新出發。

阮之然睡了一覺,正是精神的時候。

下高速,上國道。

他把車窗開了個縫,冷冽的風吹進來,他打了個寒顫,傅際昀放低了車速。

“先生,今晚沒有星星啊。”阮之然趴在車窗上看天,下巴都擡不起,說話含糊不清,像在撒嬌。

“明天晚上會有。”傅際昀說。

“您怎麽知道。”阮之然扭過頭。

“我會算命。”

阮之然:“.....”

傅際昀嘆氣:“安排出行,天氣預報都不看啊。”

“哼。”阮之然看著窗外不回頭了。

“阮之然,你脾氣越來越大了。”

阮之然理智說不該,感情上卻犟著不肯回頭,視線盡頭是天地合為一道黑線,皇帝和乞丐都無法對抗越來越稀薄的氧氣。

路燈如駐守的士兵一般整齊排列,阮之然的呼吸越來越短,困意再度襲來。

“之之,之之。”

阮之然臉頰微微刺痛,睜眼想說話卻發現口鼻都被罩住。

男人的側臉就在他眼前放大,“笨蛋嗎,缺氧都不知道,還吹風。”

阮之然垂眸,見氧氣瓶罩在臉上。他看向男人的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氧氣,自己接過氧氣瓶,“我以為是自己困了。”

“先生也吸吸。”他每次睡醒都十分乖軟。

傅際昀就沒反駁,順著他的手吸了一口氧,“我反應不大,馬上就到了,周邊不像有酒店的樣子。”

車窗外是緊閉的門戶,有幾分人家門口亮著燈。他們應該已經進入景區,阮之然拿出手機,“德沙民居....31...我們下去看看吧。”

下了車,好像從赤道穿越到北極。

冷空氣照著面門襲來,阮之然卻沒有清醒,反而更暈了,他猛猛又吸了兩口氧。

傅際昀從車裏拿出圍巾,將它繞在青年脖子上。

這個動作將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男人的身軀罩下來,擋了一半冷風,苦艾變成冷香調,阮之然指尖撫摸上圍巾,短暫失神。

“沒關系,車裏還有裝備,現在定酒店也來得及。”傅際昀已經開始查看最近的酒店。

阮之然勾住男人的手指,“這次交給我吧。”

他們牽著手向前,阮之然把下巴埋進圍巾裏,只要有傅先生在,好像遇見什麽都不害怕。

“是這兒了誒。”

阮之然和傅際昀兩人仰頭看著褪色的“德沙民居”招牌,旁邊風馬旗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嗯....傅先生,要不還是訂酒店吧。”阮之然慚愧道,“網上說很有特色來著。”

傅際昀在夜色中輕嘆 ,“是有特色啊。”

阮之然:“是.....吧......”

“那要不要...換一個。”阮之然問。

“那多對不起你做的攻略,來都來了。”傅際昀踩上兩步臺階,扣響木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藏袍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黝黑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亮得驚人,“是預定的阮先生嗎?”

“是。”傅際昀在阮之然答應之前欣然應下。

“城裏來的小夥子第一次上高原吧,不適應。”老板娘招呼兩人進來,領著上了二樓。

木制樓梯不堪重負,三人踩在上面,樓梯就像患了癆病的人無力痛吟。扶手被摩挲出油亮的深色包漿,頭頂橫梁蒙著一層灰白。

阮之然的狀態也沒比年老失修的樓梯好多少。

他一個行李箱都沒提,走到二樓肺活量都被掏幹,氣喘噓噓地吸氧。

反觀傅際昀,拎著兩人的行李箱,臉都不紅一下。

老板娘連連打呵欠,現在已經是早上五點多,阮之然謝謝她等他們一宿後,就讓老板娘回去睡覺了。

“你能吃得消嗎?”傅際昀鼻子用力嗅了嗅。

阮之然也聞到了。

在藏毯的後面,滲入木紋的雪水在經年的混合腐化後,形成一種舊書頁的黴味兒,被熱空調一吹,釋放出帶著苦味的松香。

是一種不好聞也不難聞的味道。

阮之然有點緊張,“傅先生,您能住習慣嗎?”

“現顧著你自己吧。”

傅際昀抓著窗戶把手使勁兒向內拉,窗框表面因紫外線的照射漆層剝落,暴露出蛛網般的裂紋,裂縫裏又積著高原風刮來的細沙。

凍脹效應致使窗框歪斜,用力上提才將將卡入窗楣,窗欞接縫處露出手指寬的縫隙。

老空調吹出的一點熱風也順著這縫隙呼呼流走了。

“我可以!”阮之然吸夠了氧氣,精神勁兒跟著恢覆。

比起設施齊全的高檔酒店,他更中意有本地特色的民宿。

自然界最平常的風霜消弭了他們的身份差距。

他們都得靠對方的體溫取暖。

“你別感冒了。”傅際昀把羽絨服翻出來鋪在床單上,“我先去看看浴室,太冷了今天就不洗澡了。”

阮之然跟進去,面上吹來一股涼風。

浴室的木板墻老化萎縮,漏出風來。

他抓住機會,“一起洗吧,兩個人洗就不冷了。”

傅際昀本來就有潔癖,點頭答應。

脫了衣服,冷得像開春淋了場大雨,阮之然瑟瑟發/抖,嘴巴都發白了,貼著傅際昀,“先生 ,您冷嗎?”

“我....”傅際昀無力再說。

只拿著蓮蓬頭不斷往青年身上沖熱水,沖到青年不再抖,用毛巾和羽絨服裹了兩層才敢抱出去。

好在褥子下面鋪了電熱毯,他扯面一樣拉開。單手拉開羽絨服和毛巾,另一只手馬上扯著被子蓋上去。

轉身又拿了家裏帶出來的幹發巾和吹風機。

阮之然想要爬出被窩吹頭發,被強行按回去,“你知道在這種地方感冒會要人命嗎?阮之然。”

“哦....”

傅際昀叉開腿坐到阮之然後背,把人圈在中間,按開吹風機,他才發現從阮之然打顫開始,他的神經和肌肉都一直緊繃著。

大意了,還是應該換酒店。

“先生,您不冷嗎?”阮之然仰頭,發稍落到被子上,暈開點滴水漬。還有幾根粘在側臉上,襯得膚色白皙通透。

傅際昀手掌卡住青年頭頂,轉開那張無辜泛粉的小臉,“我不冷。”

“才不是。”阮之然小聲頂嘴。

男人從來都只穿大衣,這次在室內還穿上了羽絨服,不冷才怪。

傅際昀沒工夫計較阮之然犟嘴,手臂小幅度擺動,加快頻率吹幹青年發絲。

阮之然又問:“剛剛老板娘問你為你是不是阮先生,你為什麽要騙人啊。”

“反正都是我們定的。”傅際昀理所當然。

阮之然卻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他們的名義也可以混為一談了嗎?

他好像偷了方思湛的特權,這該是夫妻間才有的待遇。

快速吹完頭發,傅際昀解了羽絨服,chi身鉆進被窩裏,把阮之然緊緊摟著,貼在身上。

他只給阮之然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衫。

人體的溫度比衣料更能保暖。

他們在被子下纏成一團,本來雙方都彼此雷區,阮之然還不要命地吻上來,傅際昀像按小狗一樣一次次地把他按回懷中,“你別瞎鬧!”

“唔....”

“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去看海嗎。”傅際昀像是在求人。

阮之然只好老實躺著。傅先生為了不和他做,都求他了。

誒....

傅際昀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阮之然一安靜下來,他就睡熟了。

氣流穿過墻縫時產生忽高忽低的嗚咽,窗戶縫隙漏出的冷風不時吹過鼻尖。

阮之然感受男人源源不斷的體溫,臉上的涼意和被窩的熱度好像來自兩個世界。

他還短暫地被傅先生保護著。

後面能享受這些擁抱和溫暖的人就不是他啦。

阮之然蹬大了眼睛,不準自己睡。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睡覺的男人。

越看越好看。

最後兩天了,就當是和傅先生在談戀愛吧。

他單方面把這兩天的旅程歸為戀愛旅行。

從現在開始,到返程之前,傅先生就是他男朋友了!

既然是男朋友,他做什麽都可以吧。

阮之然翻身趴到男人胸膛上,把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視線一寸寸描摹男人臉部的輪廓。

指尖從眉心滑到鼻尖,再到薄唇。

“傅先生,我們算不算兩清啊?”

你隱瞞來意,你背著我相親。

阮之然算不清這筆賬,只是發呆似的盯著男人,盯到窗邊升起朝。

高原的陽光正斜斜地穿過雲層,在斑駁的木門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皚皚白雪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這一切加起來都比不上男人眼睫顫動時投下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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