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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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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傅際昀對上阮之然的視線,清晰看見青年迫切的,想要留在他身邊的渴望。他往車裏坐了點,留出一小塊位置,“上來。”

阮之然被送到了另一套新的公寓,兩百多平的平層,她媽媽很喜歡這個樓盤的房子,但是徐競南也沒提過要買,房價貴得令人乍舌。

這次,傅先生依舊沒有送他上樓,阮之然自己輸入密碼進門,圓弧形落地窗外,汽車如螞蟻一般在公路上爬行,他分辨不出來哪一輛是傅先生的車。

這樣,傅先生算是留下他了吧。

不知道媽媽那邊怎麽樣,徐競南有沒有為難她。

阮之然坐在客廳沙發上,靜靜打量這間房子,Lawrencep黑白拼接的沙發,其中一個自由模塊被不正不經地挪動到了落地窗前,卻不破壞整體的協調,隨性又美觀,阮之然心放下來一點。

這沙發的擺放很有傅先生的風格,看著貴不可攀,冷肅疏離,行事卻跳脫,叫人摸不著頭腦。偶爾會流露出一點溫柔。

阮之然也說不清,傅際昀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他在沙發上胡亂想一通,又睡著了。

他太累了。

一覺醒來,已是傍晚,深秋的天,五六點就黑盡,阮之然抱腿坐在沙放上,出神地看著窗外。迷茫又安心,這次,應該不會再被徐競南找到了。

客廳的燈驟然亮起來,白晝被壓縮到房間內,光線刺眼,阮之然難受地眨眨眼,看見玄關處,傅先生正站在那兒洗手。

“傅先生!”阮之然的臉,如同被點亮的燭火,從眼底到眉心一瞬間亮起來。

他跳下沙發,跑了過去。

傅際昀也忘了家裏還有個人,阮之然的熱情沖得他有一瞬間茫然,聽見聲音下意識打開了雙臂,阮之然卻在他面前站定,笑兮兮地看著他,叫他先生。月牙眼彎成一條縫,細碎的光混著笑意從縫隙裏落出來,盛入酒窩裏,連那沒福氣的薄唇都顯得可愛。

傅際昀打開的雙臂收回,指尖水滴落到地板上,他抽出紙巾擦手,問,“不開燈幹嘛呢?”

“啊,沒有要開燈做的事。”阮之然說。

“什麽事兒關燈才能做。”傅際昀隨口一說。

阮之然彎彎的眼睛倏然瞪圓,笑意消散,嘴角倔強上挑,擠出虛假的笑容。傅際昀看他變臉,立即猜到他在想些什麽,偏偏不解釋。

“我,我先去準備一下。”阮之然轉身,走了兩步又轉回來,“先生,我,用哪間房?”

“隨你。”傅際昀扯松領帶,後腰靠在中島臺上,眼睜睜瞧著青年進了次臥的門。

他可真沒有那個想法,誰讓青年滿腦子黃色廢料。

傅際昀慣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覺得心情頗好,這酒不喝也罷,將酒倒進洗碗池裏,去主臥洗漱。

洗澡出來,又接了兩個電話,處理助理提交上來的工作。他剛上床,房門被扣響,傅際昀目光從手機落到門上,緩了半分鐘才說:“進。”

這家裏從來都只有他自己。

阮之然只穿了浴袍,站在他床前。剛洗完澡,小臉被熱氣蒸得駝紅,手指絞緊了衣服,“傅先生,我清…洗幹凈了。”

他說完,臉上又紅了兩個度,傅際昀眼見著青年從耳後,一路紅到脖子根。下面風景,傅際昀見過,那夜兩人都很清醒,幾個片段閃過傅際昀腦海,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阮之然身前,阮之然帶著水汽的睫毛顫了顫,努力迎上傅際昀的目光。

男人垂眸的時候,眼皮蓋住了一半眸光,瑞風眼微挑的眼尾變得平直,黑眸如化不開的濃墨,阮之然在男人的視線中敗走,無能地躲開了目光。

從側面看下去,阮之然顫動的睫毛更明顯,像是被打濕翅膀的小鳥,每煽動一下翅膀都費盡了力氣。他挑起阮之然的下巴。發現青年不僅睫毛在顫,胸膛連帶著身子都在緊張地顫抖,唇上還留著新鮮的牙印。

“怕我?”傅際昀問。

阮之然瞳孔放大,驚慌搖頭,頓了頓,又輕輕點頭,“怕先生,不要我。”

傅際昀不置可否,指尖上移,從阮之然右側臉緩緩而上,撫過他眼下的烏青,捏了捏他的耳垂,“還痛嗎?”

“不痛了,先生。”

阮之然嘴上說不痛,眉頭卻不自覺皺起來。傅際昀將他的軟弱和討好收盡眼底,帶著阮之然走到浴室的鏡子前,“站這兒。”

傅際昀離開,阮之然腳下不動,腦袋跟著傅際昀的背影轉,傅際昀的餘光從鏡子裏看見青年小狗一樣跟隨他的目光,嘴角輕輕勾起。

乖孩子應該有禮物。

傅際昀翻出他當年叛逆時收藏的數十顆耳釘,挑選出角落裏的鴿血紅寶石,切面如石榴籽一般,顏色張揚,造型小巧,忘了在哪個拍賣會看見的,買下來又覺得小氣。

傅際昀惦了下掌心,在鏡子前,親手替阮之然戴上這枚耳釘。

小克拉的鴿血紅寶石,他嫌小氣,在青年的耳垂上卻剛剛好,如白皙耳垂上點了一顆朱砂痣。傅際昀斜靠在門框上,欣賞自己的作品,評論道:“好看。”

阮之然腳尖都繃緊了,聽見傅際昀這句話才終於從胸口呼出氣,不確定地問:“先生是,送,送我嗎?會不會,有點貴。”

傅際昀站直了,彎腰和他平視,“看得出品相?”

“一點點吧。”阮之然經常和阮星出席各種宴會,好東西不多,卻見過不少。

“嘖,”傅際昀拉起他柔軟細膩的指尖,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嬌生慣養長大的,也見過世面,膽子卻小的像倉鼠,誰舍得讓你來我這裏低聲下氣討好我?”

這話讓阮之然抖得更兇,眼底逼出一層淺紅,傅際昀再說下去,他又要哭了。

“傅先生,”阮之然鼓起勇氣,靠近傅際昀一步,“很晚了。”

他踮起腳尖,發軟的小腿撐不住,跌到傅際昀懷裏,柔軟的唇蹭過傅際昀下頜,貼到男人的肩頭。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我……”

阮之然要站直,傅際昀按住他的側腰,輕拍兩下,“累了就睡吧。”

說完,傅際昀丟下他,回到臥室。阮之然跟著他出來,站在床邊,腳步猶豫。

“怎麽,還想在這兒睡呢?”傅際昀自然地掀開被子躺下,像是在嘲笑阮之然癡心妄想。

“不,不是。”阮之然飛快從傅際昀房間出來,沖到他換衣服的小次臥裏。

能被傅先生收留已經很好了,怎麽敢妄想占據這個家的主臥。

他又不是傅先生的丈夫或者妻子。

他貼在門板上急促地喘氣,緩緩蹲下,和傅先生呆在一起,他總是害怕,害怕傅先生兇他打他,不喜歡他。

可傅先生對他好一點,他更害怕,怕傅先生對他好,卻不要他。

阮之然偷偷取下紅寶石耳釘,放在掌心仔細端詳。在他成年後,徐競南也送過他各種名貴的鉆石珠寶,他從來不敢細看,他知道那些昂貴的禮物背後,是他付不起的代價。

鴿子血紅得剔透,耳棒是足金,看起來有些過於華麗,濃墨重彩的一筆,但設計足夠精巧,抵消了黃金的壓人的富態,像朵富貴花開在掌心。

傅先生給他戴上的時候,指腹撚著他的耳垂,他從鏡中看見傅先生欣賞的神色。

阮之然的氣息逐漸平靜下來,撐起蹲麻的腿,爬到床上。床鋪柔軟,阮之然把頭埋進枕頭裏,聞著洗滌後的留香,放松了身體。這一天總算安全度過了。

可惜,傅先生最後沒有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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