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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點穴:一些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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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點穴:一些轉變

鐘靈秀辛辛苦苦抄了一下午的書,自己都覺得慘不忍睹,不想交作業。

可點穴也是她一直想學的本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吃過晚飯,繼續抄,手腕累得要死也不休息,挑燈夜戰,主打一個丟臉只丟一次,早一天寫完,早一天開學。

蘇夢枕叫停了:“今天就到這裏,睡覺吧。”

“我還能寫。”她有氣無力道,“再抄一頁。”

“再寫你的字也不會變好。”他老實不客氣,“欲速則不達。”

鐘靈秀拍案而起:“我是因為生病才寫不好字,我不是文盲,我警告你,我不是文盲!”

“我沒說你是。”

“你的臉上都寫了。”她像一個絕望的丈育,“我真不是,我不是啊!你信我。”

蘇夢枕道:“我沒這麽說。”

“我真不是啊。”泥巴掉襠,不是屎也是了,她難受得要死,“我給你背點詩吧,論語也行,我真不是。”

他拽起她的胳膊,把人拉出書房:“我知道。”

“你聽我說。”鐘靈秀拽著他的袖子,試圖證明自己有文化、有知識、有充分的學習經驗,“我數學也很好,歷史地理也可以,我給你講講洋流臺風的知識點吧,要不然我們談談王安石變法的利弊,給我一個機會。”

蘇夢枕只好停下腳步,探手點住她的頸邊:“這是哪裏?”

她眨眨眼,感覺到他的指腹落在凹陷的地方:“嗯……天容。”

“什麽經?”

“小腸。”

他的指尖再往下落一點:“這裏。”

“天窗。”

冰涼的指尖又忘後面去一點。

她記得非常清楚,答得也很快:“啞門,這個是啞穴嗎?點了真的會——”

話還沒說完,喉嚨就發不出聲音了。

鐘靈秀:“……”

她恨恨看他一眼,忍氣吞聲地抓起沒抄完的書,回臥房挑燈夜讀。

蘇夢枕沒管她,先行洗漱,果然,她不會忘記這個,緊跟著馬上進去,折騰一通後穿著背心褲子出來,立在鏡子前梳頭發。

她的頭發長短不齊,零零碎碎地松散下來,拿發帶系著拋到背後。

然後,在燭臺面前呆立一炷香,才垂頭喪氣地回來睡覺。

蚊帳裏殘留著熏藥的艾草味,他看著她裹好被子,蜷縮在墻邊,面對他的後背凸出脊骨的輪廓。

“一炷香就解了。”他開口道,“你也可以運功沖開。”

她還是不說話。

好像生氣了。蘇夢枕想著,卻不知道她在氣什麽,一時斟酌不定。

然而。

鐘靈秀並非生他的氣。

她在氣自己沒用

輕功練不好,字寫不好,被人點穴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學武功大半年了,一事無成。

想再學會兒,累得撐不開眼皮,腦袋沈得要死,手腕酸痛,一遍遍默默運轉真氣,不過杯水車薪。

就讓人難過的是,就連這樣的悲傷也堅持不了多久,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翌日,艱難地起床。

一邊吃早飯,一邊翻書背穴道。

吃完抄書。

蘇夢枕出去了,他夏天比冬天不容易病,天天忙得很。

沃夫子來送賬本,看見她在抄書,和氣地笑笑:“夫人要學點穴了?”

她點頭。

“刀法已經成了?”沃夫子有些驚奇,“公子的紅袖刀可不容易學。”

鐘靈秀還是點頭:“是很難學,我還沒學好。”

沃夫子忙寬慰:“夫人莫要灰心,紅袖刀名動天下,怕要數年才能小成。”

“名動天下?”她頓筆,十分吃驚,“這麽厲害?”

沃夫子笑了:“夫人可知道公子在江湖的稱號?”

鐘靈秀心想,我只知道他姓蘇,連名字都不大清楚,還稱號?遂誠實搖頭。

沃夫子捋捋胡須,不緊不慢道:“紅袖夢枕第一刀。”

她瞪大眼睛,這是什麽美麗的稱號!!!

“聽起來好厲害,”她發自內心地稱讚,“夢枕是什麽意思?”

沃夫子愕然地揪住胡子。

鐘靈秀:“……”完蛋,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切記,禍事不單行。

她正在想該怎麽糊弄過去的時候,蘇夢枕進來了,很平淡地回答她:“這是我的名字。”

沃夫子豁然起身,一臉著急地說什麽賬簿忘帶了,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場。

蘇夢枕走到她身邊,抽走她手中的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下次別問這種問題,你嚇到沃夫子了。”他說。

鐘靈秀看看他,再看看紙上的名字。

“你叫蘇夢枕?”

“是。”

“你的幫派叫金風細雨樓?”

“嗯。”

“你的刀叫紅袖刀?”

“……”

鐘靈秀喃喃道:“這麽好的名字,這麽好的詩,這麽美的武功,難怪你身體不好,世間好物不堅牢啊。”

蘇夢枕輕微地笑了笑。

“到你了。”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鐘靈秀看看他,低頭想了會兒,還是沒有回答。

很難說清這是出於什麽思緒,大概是覺得,如果把名字遺留在這裏,就真的留下了吧。

-

書不厚,加班加點抄三天,總算勉強抄完,重新開始練功。

天氣也一天天變熱,日長漸久,鐘靈秀貪圖方便,每天只吃兩頓飯,中午就靠幹糧糊弄,一心蹲在後山練功。

輕功、刀法、背書休息。

輕功、刀法、背書休息。

兩點一線,無限輪回,比高三還高三。

但日子總有意外。

下午一聲悶雷,開啟暴雨模式,她以為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鉆回草廬背書。

結果就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像龍王醉酒,沒完沒了下到晚上也不停。

她沒帶傘,又脆,不敢冒雨跑回去,苦逼地餓著肚子,望著外面白茫茫的雨簾。

天越來越暗。

後山的小動物往草廬裏鉆,鬼鬼祟祟和她擠一間。

兔子。

不認識的雞?

小小的一只什麽啊不認識。

天吶,不會有蛇吧?

她豎起耳朵,生怕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幸好沒有。

但——

雨聲,不是落在樹葉草棚的聲音,更清脆的劈裏啪啦。

傘。

有人來了。

她呼吸一滯,幾乎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刀。

身體緊繃,心跳加劇,她有意識地調節呼吸,飛快思考紅袖刀的哪一招適合眼下的情形。

沒有。

外面的人不動,她應該先發制人,但很不幸,她完全沒有想過該怎麽下手。

——誰家好人整天思考怎麽用刀砍人啊。

蘇夢枕立在門口,略微踟躕。

他沒有臨時考察的意思,只是走到門口,突然發現她的呼吸變了,心跳也變了,反倒好奇起來,她會不會出刀,她的刀練到了什麽水平。

於是幹脆等她出手。

她的確動手了。

沒有砍過來,而是一刀削下了半個草棚,人自窗戶縱身躍出,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林子。

他舉傘擋開塌下來的屋頂,望著遠處,慢慢跟上去:“是我。”

漆黑的林間,謹慎地探出半個頭,看清真的是他,臉一下黑了:“你嚇我幹啥?”

他撐著傘走過去:“想看看你的刀。你跑什麽?這點輕功,能跑到哪裏去?”

“我不知道怎麽下手啊。”她小跑過來,鉆進傘底,“我也想,我不會。”

蘇夢枕道:“砍人還要教?”

“我又不是殺人狂,還能無師自通?”躲半天雨,還是不可避免被淋,鐘靈秀捋捋濕額發,“而且我一動手,人家不就知道我的斤兩了?當然先跑,跑不過再打,打了再跑。”

他想一想,點頭認可:“機靈。”

但又有些不認可,“其實你不必動手,這裏是金風細雨樓。”

“所以?”

“就算不是我,你也不會有任何危險。”蘇夢枕亦費解,“誰會在我的地方,對我夫人下手?”

“你哪來的自信,你和對面就隔著一個湖,游著游著就能過來了啊。”她才奇怪呢,“就算不是對面的,山上這麽多男人,我能不害怕麽?”

他的表情變化了一瞬,視線落在她被雨水沾濕的頸後。

蒼白的,像梔子花一樣的膚色。

他斜過雨傘,擋住她的身形。

穿過密集的雨簾,回到象牙塔,茶花看見他們,一面上來接傘,一面驚奇:“公子居然打傘了。”

鐘靈秀沒憋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蘇夢枕掃來眼神:“去沐浴更衣。”

她趕緊去。

洗過熱水澡,再灌一碗紅糖姜湯,沁人的寒意才消退大半。

今天刀沒練多少,輕功也是,她有種浪費半天的罪惡感,喝完就拿起經絡圖,繼續背自己的穴道。

“常用的穴位不多。”蘇夢枕坐到她身邊,“先記幾個最要緊的解法。”

他點向她背後,“不同經脈上的穴位,運氣的時候有內外之分,試試看。”

話音未落,她就感覺肩膀以下不能動了,連忙運轉真氣,突破封鎖的穴道。他點得很輕很輕,稍稍用勁便感覺到堵塞的真氣被自己的內力疏散。

“很好,再來。”點穴一般為制住行動,不在後背,就在胸前。

衣衫很薄,觸感很軟。

他看著她闔攏眼睛,全神貫註地解穴,又想起在林間的對話。

他們到現在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並非不願,只是洞房花燭夜的意外,在彼此間紮了難以消融的尖刺。

他未曾釋懷對雷純的感情,於是,她也耿耿於懷。

誰都沒有提起此事。

不提,不代表不想,只是恰如她無數次的“算了”,他也有無數次的“罷了”。

何必強求。

不屑強求。

直至此時此刻。

就算娶了一個聰明漂亮心腸好的老婆,不是他的女人,又有什麽意義?漂亮的女人,別的男人喜歡,不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已經嫁給他的女人,當然該屬於他,也只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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