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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奈何天(112W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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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奈何天(112W營養液加更)

關七的罡氣返璞歸真,就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力量,沒有花裏胡哨的色香味覺,就是一道道飛馳的無形氣刃,所過處淤泥開裂,木瓦粉碎,摧天毀地。

而楊柳枝揮出的劍意,亦是主宰春秋的天命。

天理永恒不變,日月要更替,四季要流轉,舊的生命走向死亡,新的生命迎來朝陽。

劍意所指,號令萬物,包括關七的罡氣。

無數道堅硬、澎湃、浩蕩、鋒利的劍氣揮出,好像鋪天蓋地的閃電來襲,倒卷著湧向她手中的劍。楊柳枝的碧光不閃不避,霜刃所過,堅硬化為柔軟,澎湃變得平靜,浩蕩停下腳步,鋒利也不再刺骨。

於是,罡氣到達她跟前時,並未消失,卻化作和風細雨,輕飄飄地吹過頰邊的發絲。

“好!”饒是以關七的悍勇無敵,仍為這一劍的居高臨下讚嘆。

而如此接近天命的一劍,同樣引發了他內心的憤懣。

“天下無敵!不如!天下有敵!”他咆哮著,像在對她說,更像在對天地發洩,“權,我有過,名,我也有過,愛,我也曾有過,都是空,都是夢!只有武功,只有武功——”

關七狂笑著問,“說!你為什麽練武”

“因為人這一生,多身不由己。”鐘靈秀回答,“生老病死,愛憎離別,唯有練成無上武功,才能超越極限,擺脫人類的命運。——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他喃喃重覆,“我在江湖,受制於人,身不由己!我愛小白,她不肯原諒我,身不由己!我想找回我的女兒,補償她,還是由不得自己!”

關七的頭發飛出千萬道劍氣,像一場瓢潑大雨:“我命、終難、由己!”

淹在洪水的屋舍四分五裂,積水形成一團團漩渦。

楊柳枝蘊起波光,似一株杏花盛放水中,粉白的花瓣主動脫落枝頭,帶著一股香風,蝴蝶振翅一般迎向風雨。

無端愁緒生。

“傷心小箭。”王小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意識到不止是關七的武功路數在變,鐘儀的劍法也在不斷進步。

她的“花太香”多出兩分清香,是活色生香掌的功力,增添三分情緒,是傷心小箭的威能。

這一劍,令人神搖意奪,美得令人心痛。

關七的眼中滴下熱血,他不服天命,卻在傷心箭中流淚不已:“小白為什麽不肯原諒我”

“你越眷戀小白,越不得自由。”鐘靈秀道,“你會輸。”

“要是小白肯原諒我,我又何妨一輸”他哈哈大笑,淒惶得像個孩子,“她要我永遠愛她,我愛她,可我要怎麽樣愛她,才能讓她相信我一直都愛她”

鐘靈秀撫上臉頰,嫣紅浮現在白玉似的臉孔。

原來,關七的笑聲裏也有劍氣,她一時不慎,被他的劍氣割裂了皮膚。

但這點傷口,於仙胎而言毫無意義,皮膚轉瞬愈合,半點痕跡也不曾留下。

鐘靈秀看著他發瘋,不禁困惑:“情關有這麽難過嗎”

圍觀的看客紛紛啞然。

他們大致可分為兩撥,一種是像王小石這樣的,沒法回答,他要是能回答就不會失戀了,戚少商、孫青霞、狄飛驚、方巨俠亦然,他們愛過某個女子,或與多個女子有過情感糾葛,愛恨對錯,真說不清楚。

另一種是朱月明、詹別野、吳其榮這樣的人,他們愛女人,愛的是她們的色相,戀的是她們的□□,傷情、傷懷、傷感的那種愛,他們才不要,情愛哪有名利富貴權勢好

故此,在場唯一能與她共情的,興許只有容色淡淡的雷純。

她愛過蘇夢枕,可在他殺死養父後,視他為仇寇,再也沒有半點眷戀。

生父這樣愛生母,她只覺擔憂,並不感動,說到底,生父瘋瘋癲癲,不曾撫養過她一日,生母尚在人世,二十多年來自顧自傷懷,從未惦記過自己。假如有的選,雷純寧可做一個單純的關大小姐,隨迷天盟一起沒落,抑或是做一個喪父喪母的雷大小姐,只為六分半堂付出心血。

命運何其弄人……

在場之人的想法,鐘靈秀無從知曉。

《慈航劍典》不比四大奇書的另外三部,卻有一個好處,劍心通明一旦練成,便不會迷失,哪怕舍不下情緣,也絕不會入魔,她永遠不可能像關七一樣發瘋。

而原本放不下的人,早就在最初就做出了選擇。

故此,此時此刻,她能夠輕輕松松地問,情關有這般難過嗎

可關七沒有她的運氣。

“問世間、情是何物,情是何物你告訴我啊!!”他痛苦地大叫,眉頭皺緊,一道劍氣急射而出,粗白凜冽似一枚利箭,穿過濃郁的夜,射向她的眉心。

這是無形劍氣還是傷心小箭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除卻自己的劍訣外,她使過的招式,他都能立即學會,並且融會貫通。

瘋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個天才。

關七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已經不是人,是戰神。

“你非要問的話,”鐘靈秀沈吟著,楊柳枝泛起瑩光,漸漸碧綠,漸漸清濛,“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劍光與月色融為一體,分辨不清是劍光還是月光。

她的劍意上升到無窮高的天地,化作亙古不變的明月,冷淡地照過江山。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趙宋和李唐有什麽不同

今日汴京的愛恨糾葛,與昔年洛陽長安的故事,其實也都差不多。

春秋更替,白駒過隙,人會死,情會老,如斯而已。

唯有天命最高。

來自明月的一劍當空斬下,好似一束月光照破蒼穹,冰冷地下達死亡通知。

關七的憤怒達到頂點。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什麽!”他看重迷天盟,可迷天盟沒有小白重要,他沈迷練武,可武功也沒有小白重要,世間萬物,都不及一個小白。

他練武練到如斯地步,不過是以為只要練好武功,就不會有人背叛,他就能和小白在一起,只要練好武功,就能上天入地,尋回小白。

可天命捉弄,小白不肯原諒他!

“我好恨!”他仰天大慟,“我命不由我!我命、為何不由我我命——當由我——不由天!”

極致的憤怒與不甘中,關七爆發出一道雷霆般的怒吼,他沖上前去,發足狂奔,以自己的肉掌、雙臂、身軀,狠狠撞向月色,無數罡氣像刺猬一樣武裝了他,仿佛一頭毛發皆張的獅子,撞向從天而降的劍刃。

戰神能不能贏過天命

大家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時間仿佛放慢了腳步,他的每個動作迅如雷霆,又幀幀分明,只見夜幕下,微風中,皎潔的明月如同堅冰,在他的罡氣下化為潺潺流水,落入腳下。

腳下的積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劍光滴答,做了水中月。

“我命由我、不由天”鐘靈秀喟嘆一聲,竟不惋惜,反而有些高興,“你接住了我的劍,我不殺你。”

第六劍“天命最高”威勢赫赫,卻有一個致命破綻:不服天命的人,不肯像命運低頭的人,不甘為神明俯首的人,便能借歷史長河中,人類這個群體的偉大力量,以“人”勝“天。”

此所謂明月流水。

關七卻悲苦地大笑:“我沒有小白,贏了你又有什麽意義”

“你沒有贏我。”她糾正,“我可以殺你,殺人不需要這麽多招式。”

他眼中迸出戰意:“你還有劍為何不使出來若我接下這一劍,小白是不是會回來”

“我共有七劍。”

鐘靈秀正色以答:“第一劍,‘清心普善咒’,為江湖知己而奏;第二劍,‘刀劍如夢’,為恩怨愛恨嘆息;第三劍,‘天下有情人’,為有情者長歌;第四劍,‘花太香’,為邂逅而感懷落淚;第五劍,‘長生訣’,為得道上下求索;第六劍,‘天命最高’,為日月增添光彩。

關七道:“最後一劍是什麽”

“第七劍——”她遙望城樓,人影憧憧,不知多少潛龍,擡頭又見淡月輕薄,橫照流水,便笑道,“‘英雄誰屬’,為敬天下英雄,遂不斬豪傑。”

關七一時怔忪:“你不殺我”

“有何不可”

“我寧可你殺我,放過我女兒。”他慘笑,“我對不起她。”

鐘靈秀目露同情,微微搖頭:“你說錯了。”

他好像變回了從前的白癡,茫然問:“錯在哪裏

“你女兒叛我、算我、殺我,我並不在意。”她笑道,“江湖幾多糾葛,無非恩怨情仇,風波惡,人心變,我活了這麽久,難道還看不透、放不下嗎”

——自入江湖至今,輾轉千山萬水,記不清多少風浪,如今明月高懸,虛空在即,宿世恩仇都可以放下屠刀,何況一次無關痛癢的背叛。

“殺她,或是不殺她,於我並無分別,是她自己走向了泥沼。”

——雷純身世坎坷,美貌聰明,憐惜她、同情她、幫助她的人,不止一個兩個。可人在做,天在看,今日之後,有多少人會對她失望,又有多少人默默放棄了她

“做英雄,九死一生亦有人相救,做小人,哪怕富貴錦繡也會眾叛親離。”

鐘靈秀抹落劍上月光,嘆道,“我無法苛責一位父親的愛護,可人心自有抉擇,雷純一念之差,註定難以善終,你救不了她的一生,還是早些放下吧。”

關七臉上出現似哭非哭,似痛非痛的怪異表情。

“放下你放下了”他喃喃道,“對,你成仙了,你超脫了,你看破了那我呢”

他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大叫,“我不想殺你,你也不肯殺我,是,你這樣的人,我本不該殺你!可我不殺你,又該怎麽救我的女兒小白不會原諒我!我這一生,最對不起她們母女!!”

鐘靈秀安靜地看著他,少頃,嘆道:“你再這樣,會把他們叫下來的。”

“他們!”關七豁然擡頭,看向雲層後似有若無的影子,“對,他們來了,他們本不屬於現在,卻穿過了時間,出現在這裏。”

“遠來是客。鐘靈秀眼中的瑩光微微冷卻,唇邊卻帶著淺笑,“為什麽不下來說話呢

鉛灰色的烏雲閃過一道白色的閃電。

這電光一明一滅,和尋常的雷電大不相同,更像是某種信號燈。

“你們是自己下來,還是我請你們下來”鐘靈秀問,“我又不會飛,請你們下來的話——”

她側過掌中的楊柳枝,劍刃反射出月光一般的寒意,“只能用劍斬下來了。”

第二道電光閃過,隨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細密的怪異的各色的雷電劃破了月色,交織成一張斑斕詭異的大網,霎時間,雲層之上仿若海面,雲下的世界成了海洋,渺小卑微的人類,自然就是待捕撈的漁獲了。

他們是誰

他們要抓誰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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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武俠,打打殺殺到最後,肯定會探討一個比較哲學的主題,關於覆仇、寬恕、天下第一、生死超脫......我寫的就是說英雄的主題,問這個汙濁的世道,怎麽做人,怎麽做事,誰才算是英雄

群龍裏戚少商說,【在江湖上風霜雲異的惡毒鬥爭裏,越把悲憫、同情和愛擺在一邊,對自己就越有利。我一生飽受挫折,仿似為挫折而生,曾經風雲際會,不敢風雲再起,只想笑看風雲,看多了風雲色變,到底風仍是風,雲還是雲。】,三姑說,【可是,你還不能夠置身事外,是嗎】

這就是點題了,明知道怎麽做才有利,卻不去做,明知道置身事外才好,偏偏不能,這已經很不錯了,不能責備好人做得不夠完美,那對壞人未免過於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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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七不算英雄,他是戰神,也是豪傑,正如元十三限,他是瘋豪,至於雷純,本文中她沒有投靠蔡京,因為蔡京被削了,關七又回來,她沒有走到這一步,然而,她的本性並沒有變,所以,她仍然選擇這樣發難。王小石找元十三限報仇,會先救他,與他公平決戰,這是恩仇的正確打開方式,但她沒有。三姑說,【雷純是可憐人物,也是飄零女子,她有這樣的身世,在必要時協助她、引導她,說不定她就能帶動六分半堂,棄暗投明,轉化成正義的力量】,這是很多人的期許,可是,雷純走錯了路。

一念之差,難以善終,她曾經是會為溫柔擋災的女子,她曾經也有過義氣,也愛過誰,可後來,她心弦斷了,俠氣消了,只剩有仇必報,沒有傲骨節氣。

她做了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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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雷純,引發了很多爭議,她死不死,不是我要寫的重點,她的選擇,才是我想寫的東西。原著裏,雷純就是一個很覆雜的女性角色,比溫柔覆雜得多,而且蘇夢枕還喜歡她,讓蘇當男主,更要小心刻畫,不能單純地把她當一個反派寫,或是片面地醜化,不然會有點emmm.......

我有我想寫的東西,我寫同人有自己的追求,不一定符合所有人的口味,但我個人的想法高於一切,我就是因為這個想法才搞同人的,罵也沒用哈,我搞同人比原創堅決一百倍!!

好了,原著的人物寫完了……終於!到了!我最期待的部分!!

米蒼穹,開胃菜,關七,前菜,現在才是主菜!!

哈哈哈我都寫說英雄了,我都綜了衛斯理了,一想到接下來要寫的就忍不住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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