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大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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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大清早

青蓮宮。

鐘靈秀取出盒中的珍珠, 撚在指尖把玩。

很漂亮的珠光,像狄飛驚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強, 肯定有點兒講究,只是藏得太好, 看不出具體名堂。

雷損……以前就是老頭, 現在還是老頭,沒什麽可說的,無非是試探她、觀察她、拉攏她。可惜,她自己都還沒想好下一步的計劃。

人生恰如小重山。

第一重, 見山是山,相信天命, 遵循天命, 唯唯而已。

第二重,見山不是山,漸漸不甘, 相信人定勝天, 改天換地。

第三重,見山還是山, 承認個人的力量有限, 誰都有做不到的事情。

第四重, 不再看山, 開始爬山,管他是小山坡還是珠穆朗瑪峰, 上去再說。

只有登過山, 才能說山高。

目前來看, 她不擅長經營, 不懂得經商,也不會打仗,賺錢的差等生,造反的落榜人,但既然在武學之道還算有點天賦,論對個人的影響上不封頂,針對趙佶收益最大。

但江湖幫派也不能完全不管。

僅一個金風細雨樓就有數萬名成員,就算大部分人武功稀爛,那也是懂拳腳的壯丁,倘若加上家屬、後勤、投效的各色幫派,輕輕松松拉出一支七八萬人的隊伍。六分半堂只多不少,再加上什麽四分半壇、霹靂門、唐門、七幫八會啥玩意兒,江湖能動員的力量少說二十萬。

這和隋末群雄割據有什麽區別差不多的人數,只不過一邊已經掀翻桌子,自立為王,一邊自詡江湖幫派,名義上歸屬於大宋。

難怪諸葛小花做事矛盾,身在朝堂,不好老摻和江湖事,否則人家覺得你不像朝廷命官,可民間勢力強大如斯,也不能真不過問,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起義造反

於官府而言,最好他們互相制衡,不亂朝政。

鐘靈秀望向掌中的三顆珍珠,收攏五指。

看來,誰一統江湖,成群龍之首,誰就必須造反。

不造反,就死。

掌中的珍珠粉簌簌落入盒中,她合攏蓋子,專心冥想打坐。

一夜飛逝,露重沾衣。

清晨的日光脈脈照入窗扉,鐘靈秀在日光中起身,走到院中眺望東方的朝雲。

青蓮觀的地基較一般屋舍高,可比起玉塔的景致還是差點兒。

“噗通”。

端著水盆抹布的丫鬟呆呆地看著她,手裏的水盆摔了也渾然不覺,後面的宮女大怒,急匆匆上前來擰她胳膊。但鐘靈秀剛好回頭看來,她不期然對上這樣的一張臉,瞬間忘卻一切,下意識地跪倒,深深俯首。

“宮主恕罪。”她的聲音有些飄忽,本能驅使討饒,“奴婢、奴婢——”

視線落到面前被臟水沾濕的袍角,頓時一個激靈,“奴婢罪該萬死。”

“起來。”

人皮面具固然方便,總歸不如素面朝天簡單,但一旦露出真容,就會遇見這樣頭疼的場景,幸虧“鐘儀”的身份足夠仙氣,就當是錦上添花了。

“備水,沐浴。”她簡單下達指令。

宮女如釋重負,連忙起來,只是低低垂頭,半點不敢偷看:“是。”

熱水一桶桶填滿浴桶,檀香又裊裊燃起,沁入嶄新的絲袍。

鐘靈秀沒留人服侍,獨自沐浴更衣。

修成道胎後,身體已無塵垢,沐浴清洗的只是外界的塵埃,只要把自己全部浸在水裏,真氣鼓蕩,震開發間膚表的臟汙,就能完成一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洗滌,幹幹凈凈水水靈靈地出來。

不過,泡澡很舒服,她多享受了會兒才起身更衣。

銀白的綢緞像流水一樣淌過肌膚,這是宮中送來的貢緞,輕薄柔軟,上身如同裹著流雲,非常舒服。

宮女恭敬地呈上象牙梳,她感覺得到,這個心儀方應看的女子,已渾然忘記了風度翩翩的小侯爺,全副身心地敬仰著她,卑微而虔誠。

和狄飛驚的冷淡一比,莫非斬男更斬女

她取過象牙梳,聊勝於無地梳過被內力烘幹的長發。

長發不便,只要在外行走,她始終高梳發髻,頭戴蓮冠,雖說對習武之人而言,這不算什麽負擔,可終究有被束縛的緊繃感,難得松散下來,恨不得就地躺平。

“宮主,蘇樓主來了。”另一個宮女屏氣斂聲地通報,“是否請他進來。”

鐘靈秀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問號。

這才幾點。

這麽早上班他有啥大病……呃。

她在“讓他等”和“讓他滾”之間猶豫兩秒,沒忍心讓病秧子吹寒風:“進。”

蘇夢枕帶著風雪的涼意,踏入了青蓮宮的後殿。

他和雷損不約而同地只帶了一個人,茶花,人高馬大的壯漢,貼身照顧他的同伴。事實上,如果不是蘇文秀神神秘秘地回到玉塔,他才是每天勤勤懇懇在玉塔裏上班的人。

宮女勾起竹簾,茶花原本都準備為公子解下鬥篷,誰想進門並未感受到暖意,屋裏居然和外面一樣的冷。他仔細一看,屋中沒有炭盆,甚至還開著數扇窗戶,冷風無所顧忌地穿入室內,縱有一絲暖意,也早就被擊潰。

火光閃爍,宮女點燃檀香,卻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紗簾低垂,幕後的人坐在妝臺邊,輕輕瞥向宮女:“冷”

她立時道:“奴婢不冷。”

“凡胎肉身,難挨風雪。”她擡起手指,“退下吧。”

宮女目露感激,俯首退出殿中。

茶花一下子對她有了好感。

蘇夢枕的低咳止住,然後沒有任何征兆地切入話題:“我來早了。”

“或許。”就是來早了好麽太陽才升起來啊。

“但閣下並未約定時辰,今日之內,無有早晚。”紗幕輕薄,晨光照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委地的長發,他稍稍皺起眉頭,“如果你需要一點時間,我可以等。”

她道:“你還有半柱香的時間。”

“很好,我也不喜歡浪費時間。”比起雷損的謙遜和藹,蘇夢枕冷傲得讓人吃驚,他加快語速,“這次拜訪,是為呈上謝禮。”

他從茶花手中接過禮盒,略略推向重紗:“因你一言,令數位英豪免遭奸臣殘害,其中三位是我們的人,作為樓主,十分感激。”

停了一停,又道,“今後閣下有什麽事情,只要不違江湖道義,風雨樓力所能及,定會盡力襄助。”

他看向即將燒至盡頭的線香,簡單幹脆:“若無要事,恕我告辭。”

鐘靈秀:“……”

真氣裹住禮盒,破開薄紗,拽至跟前的妝臺。

蘇夢枕並非懷抱窺探之心而來,可要說他不好奇鐘儀的身份,自是謊言。幽魅掀起一角,他不可能坐失良機,迅速地瞥向空隙,一睹真容。

漆黑的絲發垂落肩頭,像烏鴉的羽毛,微光下也泛出錦緞似的光澤,與白玉似的臉容映襯,暈出朦朦清光。比起這樣的奇景,再完美的樣貌都該毫無意義,可對蘇夢枕來說,恰恰相反。

他瞳孔快速擴張,交感神經激活,盡其所能地容納光線,想要更清楚地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簾子已經重新合攏,最後的剎那,他看見她掃過來的眼光,像神祇望下蓮臺的一瞥,清淡而疏離。

禮盒的蓋子飛落,露出絲絨包裹的香料。

這是一塊沈香,初時清甜如蜜,後轉為幽涼,似乎不是國內的品質。

她拿起香料,指腹還未觸及,便覺沁人心脾。

肯定是叔叔的珍藏。

“慢走。”檀香熄滅,香灰簌簌掉落,“送客。”

守在門口的宮女立即打開門,無聲送客。

茶花起身,慢一拍才意識到蘇夢枕還沒有動,連忙去扶。

他碰到蘇夢枕的手臂,他才堪堪回神,迅速地眨了眨眼,而後嗆咳聲溢出喉管,太陽穴青筋畢露。但沒有任何遲疑,他拔身而起,沒有半點留戀地折身,大步走出殿外。

茶花心裏閃過一絲疑惑:青蓮宮主似乎很滿意禮物,怎麽擺出不歡而散的架勢

但他沒有多問,公子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蘇夢枕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天泉山。

楊無邪正在等候第一手消息,看見他們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如何”

“很順利。”茶花老實地回答,“我們去早了,那位宮主似乎才起來,但還是接見了我們。”

沃夫子撚著胡須,剛想問話,蘇夢枕就開口。

“錯了。”他說。

茶花特別誠實:“公子,我不明白。”

“她不是才起身,是沒有睡過。”蘇夢枕深吸口氣,壓下翻騰的猜疑,“屋裏只有蒲團、琴案、妝奩、紗幕,沒有床榻被褥,也沒有茶具、酒具、食盒,‘吉祥’的消息沒有錯,直到今日清晨,青蓮宮才第一次開火,但不是為吃飯喝水,是為沐浴。”

吉祥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簾幽夢”利小吉,“小蚊子”祥哥兒,他們年紀不大但頗為能幹,這次充當花匠被塞入青蓮宮,充當風雨樓的眼線。

花無錯駭笑:“樓主的意思是,她已不吃不喝三日”

青蓮宮裏全是眼線,不誇張地說,金風細雨樓對道觀裏的布置都比主人清楚:自宮裏講道歸來,青蓮宮主就沒有踏出過後殿,沒有進過準備的臥房。

那裏有各路人馬塞進去的小驚喜,毒蟲、秘藥、機關,應有盡有。

茶花想起線索,忙不疊補充:“窗一直開著,‘吉祥’都是花匠,正好能看見。”說著,遲疑地看向蘇夢枕,“公子好像……看見她的樣子了。”

眾人齊齊看向樓主。

蘇夢枕只沈默了一刻,緩緩點頭:“是。”

楊無邪若有所思:“她並沒有刻意遮掩樣貌我還以為她每次出現都裹得嚴嚴實實,是有什麽特殊之處。”

“是很特殊。”寒冬臘月出門吹風,對蘇夢枕而言頗為艱難,他的咳嗽肉眼可見的嚴重起來,又連著咳了很久,才說道,“是個很美的女、女子。”

大家都聽得出來,他原本想說的是“女人”,可最後卻硬生生地吞回了一個“人”字。

但蘇夢枕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比誰都要震驚。

鐘儀的樣貌,活脫脫是長開後的蘇文秀,只不過,蘇文秀“不像人”,而她“近乎神”,二者有微妙的區別。

她們是否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三年不見,她的武功怎會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不是……誰才是他熟悉的秀秀,是“蘇文秀”還好說,不過是長相肖似,如果是鐘儀,之前出現的“蘇文秀”又是誰,她的樣子為什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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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們要催,來了,剩下的營養液1號給吧,拜托了[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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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如果有二十萬大軍,是殺皇帝,還是被人殺,用得著選是我我衣服都黃了[吃瓜]

她是這麽想的,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的……說英雄裏的人奇怪的太多了,而且有背刺,成不了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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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大家不用擔心長得一樣的問題,你們看,小白和雷純長得一毛一樣,知道的人有幾個

大大方方的反而不容易惹人懷疑,何況去一趟大唐雙龍,臉是真有變化,十六歲和二十歲不一樣,先天和後天的氣質也不一樣,蘇夢枕懷疑得很都不敢下定論[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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