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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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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仙姑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鐘靈秀將三縷芳魂寄在西湖畔,總算了結一樁心事。

楚留香和胡鐵花為她們上了炷香,後不告而別。

古龍的男主都是浪子, 從來不在一個地方長久停留,她不以為意, 捐贈五十兩香火費, 開始在白衣庵修行。

這是一座西湖畔的小庵堂,受市井香火,來祭拜的多是婦女,或是祈求身體健康, 天降良緣,或是祈求丈夫平安, 多子多福, 日子熱鬧而平靜。

鐘靈秀雙目失明,做不了繡活,讀不了書, 閑來無事便在西湖邊散步。

樓臺水榭, 車馬相從,畫舫飄來歌女的竹枝詞。

她尋著餛飩的香氣落座, 吃一碗小餛飩, 不要蝦皮。自在蝙蝠島吃遍死魚爛蝦, 她就忍受不了這股濃郁的魚腥氣, 沖在鼻子裏就想吐。

但江南水鄉少什麽都少不了魚蝦。

也許該往北走,到吃牛羊的地方去, 煌煌中原, 茫茫沙漠, 迢迢草原。

最好人少一點, 風景遼闊一點,對耳朵比較友好。

她揉揉疲累的額角,放下十文錢。

風送荷花香,有小童在叫賣新鮮蓮子,還有荷花開著,也有很多荷花謝了。

她買了二十文的蓮蓬,抱在懷裏返回尼庵。

打一盆清水,坐在後院樹下剝蓮子。

“小師傅。”老婦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進來,四下環顧,“你瞧見我孫女沒有,老身一時看岔,叫她跑出去耍了。”

鐘靈秀合攏眼瞼:“花窗後面躲著個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你家的。”

老婦人連忙轉身繞過去,果然瞧見一個梳著雙環髻的丫頭,沒好氣地揪住她耳朵:“又亂跑。”

“阿奶,痛痛。”小女童嗚哩哇啦亂叫,挨祖母一頓好揍。

一顆顆蓮子脫出蓮蓬,搓去外皮,光滑地落進清澈的水中。

鐘靈秀拈起一顆,指尖一勾,細密尖銳的真氣激發,快而迅捷地推出蓮芯,蓮子飽滿無缺,半點不損。

多年苦練,終於令真氣如臂指使,收放自如,她頗為滿意,咬住鮮嫩的蓮子,細細咀嚼。

很甜。

再把剩餘的都剝幹凈,倒掉殘水,去煮一壺茶相配。

前院的香火裊裊吹拂而來,籠罩在小小的庵堂。

有人在求簽,稀裏嘩啦的聲音。

接著是蹣跚沈重的腳步聲,一個孕婦拿著簽文走到廂房詢問:“清凈師太可在此處我想解簽。”

鐘靈秀正在分辨茶罐中的茶葉類型,聞言道:“她不在。”清凈師太就是庵堂的主持,今日受大戶人家之邀,出門說法去了,“你要解什麽”

孕婦略有失望,可陽光移動,照亮她的臉孔,忽然心中一動,脫口問:“師傅,我想知道腹中孩兒是男是女……”

“是男如何,是女又如何”她問。

孕婦苦笑:“我已經生了三個女兒……”

“對你的女兒好一點。”鐘靈秀掃過她的小腹,“你會得償所願的。”

煮一壺去年的龍井,搭配剝好的新鮮蓮子,不知不覺打發一下午。

晚膳是酒樓的素齋席面,今日邀請清凈師太的人家,認為她佛理說得極好,特意贈以厚禮。

主持出息,大家沾光,人人盡興而歸。

深夜,運功打坐,日常修行。

天心月漸圓,桂花枝迸出一粒粒金黃的花苞。

-

昨夜下了一陣秋雨,盛夏的炎熱消退兩分,西湖畔微風徐徐,清涼的水汽熏染眉眼。

可如斯美景,蘇蓉蓉卻無心欣賞,憂慮地問:“胡大哥,這位秀姑娘的武功真有這麽高,能幫楚大哥進入神水宮”

“她的武功有多高,我其實不清楚,但你說過,水母陰姬是一個虔誠的居士,所以才會讓無花進神水宮。”胡鐵花抱起手臂,“而且,她特別痛恨男人,對女人卻很寬容,對不對”

蘇蓉蓉點頭。

“那我認為,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胡鐵花道,“尤其她還欠著老臭蟲一筆錢,一個人情。”

他還想說什麽,忽然皺眉,“奇怪,白衣庵的香火什麽時候這樣旺盛了”

從前幽靜的巷陌中,熙熙攘攘全是婦孺,馬車擠在巷子口,兩戶人家為次序爭執不休。

蘇蓉蓉好奇地牽住一位嬸子:“這是在做什麽”

“你還不知道啊”大嬸熱心道,“白衣庵新來了位仙姑,算命看相靈得不得了,這都是來求簽的。”

她一邊賣烏梅飲子,一邊介紹,“你們也要求簽這隊伍可得排到傍晚,要不要喝點烏梅飲子酸甜解渴,只要八文錢。”

蘇蓉蓉笑著買了一碗,果然甘冽解渴。

他們在樹下等候,不多時,楚留香便帶著淡淡的香氣出現:“走吧。”

“怎麽只有你”胡鐵花焦急,“你可別托大。”

楚留香道:“她已經走了,在三裏外的長亭等我們。”

胡鐵花怪叫:“讓一個瞎子自己找路,虧你想的出來。”

“我要是帶著她,恐怕脫不開身。”楚留香笑道,“你以為這庵中的仙姑是誰”

胡鐵花吃驚:“不是說看相瞎子怎麽看”

“這就不知道了。”楚留香道,“我只知道我一靠近,她就問我是不是有事要幫忙,我說是,她就與我約在長亭。”

胡鐵花忍俊不禁:“讓瞎子看相,是我我也跑。”

他們說說笑笑走向長亭,果然,長亭外,古道邊,身穿水田衣的人影坐在廊下,眼前蒙著一片白紗,手執紅穗玉簫,嗚咽的管弦融入蕭瑟的涼風,江南的愁緒便化為一場哀怨的秋雨,淅淅瀝瀝地飄落。

蘇蓉蓉一時怔住,忽而明白了胡鐵花的堅持。

不錯,若非這是一個女子,她又清楚地知道無花已死,恐怕就要誤認為眼前之人,便是佛門中的名士,詩畫茶酒佛皆精的妙僧。

“你們來了。”她停下簫音,如釋重負,“好極,不管楚留香惹到什麽麻煩,都比請我看胎靠譜。”

鐘靈秀也不明白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只是過了平凡的一天,翌日,突然有許多香客上門,求她看相摸骨,解簽算命。她說自己是瞎子,他們反而更來勁,一窩蜂地擁進來,小小的白衣庵擠得水洩不通。

胡鐵花卻問:“他沒有告訴你,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上天入地,我都會跟著去。”沒有比求改胎兒性別更悚然的事了,鐘靈秀泰然以對,“當然,我願意聽這個故事。”

楚留香緩緩道:“我要去神水宮。”

“原因”

蘇蓉蓉道:“還是我來說吧。”

她口齒伶俐,很快將原委交代明白:十日前,楚留香和胡鐵花到蘇州,遇見了在沙漠中救過他們的畫眉鳥,隨後又遭到數位武林前輩的狙殺,一番折騰後才查明情況,原來始作俑者是他們在路上結識的新朋友,擁翠山莊的少莊主李玉函和少夫人柳無眉。*

他們假傳旨意,請出了擁翠山莊莊主李觀魚的親朋故舊,布下殺招,並綁架了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要挾楚留香踏入陷阱。*

但誰也沒想到,生死關頭,渾身不能動彈的李觀魚忽然清醒,阻止兒子犯下大錯,而後,李玉函和柳無眉表演了一出感天動地的愛情戲。*

——柳無眉是石觀音的弟子,她中了劇毒,求水母陰姬相救,水母陰姬要求她殺了楚留香才肯解讀。

在場之人大為感動,楚留香決定去神水宮走一趟。

“就這樣”鐘靈秀坐在馬上,聽得昏昏欲睡,“沒了”

胡鐵花吃驚:“你竟然一點都不感動”宋甜兒可是哭鼻子了,連李紅袖和蘇蓉蓉都眼眶濕潤,她們的悲傷讓他記憶深刻,甚至已經準備好寬慰的話語。

“我要為什麽感動”鐘靈秀茫然地問,“至死不渝的愛”

胡鐵花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夫妻倆同生共死的感情並不多見。”

“或許。”鐘靈秀沒有貿然否定什麽,就事論事道,“但你要知道,比中毒更可怕的是罌-粟上癮。”

柳無眉為止劇痛,一直在服用罌-粟,而且越來越純,這比中毒恐怖多了,“她就算解了毒也活不了多久,她的大腦已經徹底被摧毀,比起風塵仆仆趕往神水宮,不如好好度過最後的時光。”

楚留香搖頭:“我已經答應了他們夫妻。”

“這是你的事。”鐘靈秀忘記柳無眉有沒有真正中毒,反正不感興趣,“就算你只是想去神水宮刻一句‘香帥到此一游’,我也會幫你。”

她切回正題,“蘇姑娘,再說說神水宮。”

“好。”蘇蓉蓉又重覆了一遍經歷,她看見的神水宮如同桃源仙境,美麗不可方物,而柳無眉則說進入了地獄,備受恐懼摧殘,他們不知孰真孰假,決定兵分兩路。

鐘靈秀若有所思:“那麽,你們打算怎麽做”

楚留香誠實道:“目前為止,我們並沒有萬無一失的辦法。”

鐘靈秀道:“我有幾個問題要問。”

“洗耳恭聽。”

“水母陰姬在江湖的名聲如何”

蘇蓉蓉回答:“她是石觀音唯一懼怕的女人,沒有人知道她的武功有多高,她不輕易在江湖走動,但有任何人敢得罪神水宮,他都一定會付出代價。”

她停頓了一下,擔憂地看向身邊的男人,“包括楚留香。”

“也就是說,她武功高,有名望,也不做惡事。”風中傳來桂花的香氣,鐘靈秀嘆道,“那事情不是很明顯了麽”

“噢”

“我們應該按照禮節拜訪她。”她道,“在神水宮門口遞上名帖,報出來意,請她撥冗一見,該解釋的解釋,該懇求的懇求,看看她提什麽條件。”

胡鐵花道:“柳無眉已經做過這件事,她的要求就是殺了楚留香。”

“我會再做一遍,和她說這個條件不合情理,讓她換一個。”

胡鐵花哈哈大笑:“如果她不肯呢。”

“她和楚留香素昧平生,為什麽不肯”她捉住路過鬢邊的香風,發絲如柳絲隨風飄揚,“這個‘為什麽’裏,一定有能做的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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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為原著《畫眉鳥》的劇情,簡單給大家概括一下,不展開寫,後面神水宮的劇情直接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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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嘴上:上天入地,我都跟你去[貓頭]

秀秀心裏:只要不讓我看胎,我願意去打水母陰姬!!![小醜][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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