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回響

關燈
第104章 回響

無論多少次, 鐘靈秀還是會為武功的神奇而驚嘆。

生死關頭(興許不怎麽準確),危急時刻(當然含大量“水分”),她依舊耗費了寶貴的三秒鐘, 為武功驚嘆,為內力喝彩, 為自己處於這樣一個世界而激動。

這種興奮不是壞事, 把武功當做工具的人,或許會得到地位、權勢、名利,但永遠無法靠近武學的至高境界,真正喜愛它、享受它的人, 才被允許攀上至高峰。

熱愛才是一切。

不過,這畢竟是一個刻不容緩的時間。

鐘靈秀很快收斂好情緒, 專註地傳遞真氣, 破解這些雜亂無章 的怪異訊號。

線條不像是物體輪廓,她看不出任何與礁石、沈船、人體相似的地方,它們流動的速度還算平緩, 像平靜的溪流, 略有變化,總體穩定。

過了一會兒, 線條變得更加清晰了, 數量也變多, 之前細不可見的慢慢浮現, 勾勒出有一點眼熟的排布。

這是、這是……經絡圖

蝴蝶谷的功課沒白費,鐘靈秀終於認出了它們, 這是殘缺的人體經絡。

這下好猜了。

本來就很像超聲, 又是真氣傳來的圖像, 十有八-九是守衛體內的真氣回聲。

真是奇妙的化學反應, 可仔細想想,又非異想天開。

習武之人大多五感極其敏銳,有時候不見任何異常,卻能感覺到某人的不同之處,或是殺意淩人,或是威壓厚重,這種直覺的源頭,正是自身真氣被對方的真氣引動,間接反饋給大腦的警示。

鐘靈秀喪失了視覺,機緣巧合將這種反饋嫁接給了眼球,二者相加,造成了這般神奇的效果。

福禍相依,誠不我欺。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專註地觀察線條。

——他們在斜上方的區域停下了。

有些線條變淡,有的變濃,是在聚氣雙耳雙目,尋覓附近的蹤跡但她的真氣充盈在沈船周邊的一片海域,對方的探索根本出不了覆蓋範圍,又能察覺到什麽異常

海面上,礁石處。

“沒什麽發現。”白一嘖道,“你是不是看錯了”

沈船傾覆在崎嶇的礁石處,各種螃蟹、貝類、珊瑚寄生在此,白二視力再好也難以察覺十米下的黑影,何況他的註意力都在海岸邊,水面下僅一掃而過。

“大概跑了。”白二遺憾道,“算了,下次還是帶上弓箭。”

“現在不是時候。”白三插嘴,“春秋兩季鳥才多,成群結隊地飛來飛去,到時候咱們多射兩只。”

“走吧走吧。”白一不耐煩,“今天的活還沒幹。”

他們浪費了一刻鐘,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大約一炷香後,礁石後冒出一雙狐疑的眼睛。

白一掃過平靜的海面,大致估計時間,緊繃的嘴角松弛下來:這麽久了,不可能是人,如果有這樣的武功,又怎麽會落到這個島上,最近兩日也不曾見過大風大雨。

看來的確如白二所說,是一只海鳥。

他隨手抓點海草擦擦屁股,系好褲腰帶,轉頭離去。

風平浪靜。

始終沒有人從海下出來,因為人已經不在原地。

鐘靈秀繞過這片礁石,慢吞吞地爬上海灘,運功蒸幹衣服。而後摸索進另一艘更大的沈船,簡單搜尋物資,今天是幸運日,她在一個酒壇子裏發現了酒,抱起罐子全喝了。

生水,魚血,被汙染的酒液,一天到晚吃臟東西居然沒拉肚子,習武之人就是命硬。

她抹抹嘴,迫不及待地開始嘗試新發現。

《九陰真經》和淩波微步一樣,都是走路吐納即可增強內力,但鐘靈秀習慣熱身,盤膝坐定後依舊行走一個周天,調整身心狀態,而後才開始正餐。

水下剝奪嗅覺、聽覺,觸覺有和沒有毫無區別,大海啊都是水,現在則不然,正常環境下,即便失去視覺,其他的感官依舊能夠提供大量的信息。

她希望能夠將其結合,看看能否產生更多的奇跡。

擴充健康的感官並不會有稀奇之處,因此,率先封閉五感,然後打開“視覺”,盡可能在視網膜區域平鋪真氣,接替死亡的細胞工作感知。

神經接收到奇怪的訊號,匯入大腦解析,呈現出扭曲怪異的超聲畫面。

封閉嗅細胞,嫁接嗅覺神經,讓鼻子和眼睛一樣充當超聲極其,給出另一個維度的成像。

一開始,嗅覺神經覺得極其荒謬,什麽東西這是什麽訊號細胞你在好好工作嗎它大聲呵斥著,卻沒想到嗅細胞被強行休眠,真氣遵循視覺的慣性繼續工作。

源源不斷的信號傳來,大腦判定這些信號與之前的相同,以同樣的方式解碼歸納。

線條出現了層次。

鐘靈秀瞪大眼睛,淡淡的煙氣是什麽,浮動的黑影又是什麽,據說人類對腦部的開發不到十分之一,似乎大有道理。

為了理解這些訊號,她小心翼翼地啟動休眠的嗅細胞。

圖層卡住,像掉幀的畫面,一幀幀抽離,變回熟悉的氣味信息。

簡單分辨一番,她立刻得出結論,那股像是煙氣一樣的淡色圖層是魚腥味,那是整艘漁船的底色,也是無處不在的背景板。

切斷嗅覺,繼續回到真氣模式。

卡頓、掉幀、圖層抽取疊加……場景再度出現。

放開嗅覺細胞,大腦嫻熟地切換線程,再封鎖改模式,而後始終重覆這一段練習。

日升日落,一天就這樣過去。

鐘靈秀早已習慣這份枯燥,歸根結底,習武和運動沒什麽區別,通過重覆且精確的練習,在大腦、肌肉、細胞植入記憶,直到身體完全掌握,能夠不假思索地使用出來。

夜風吹進船艙,她短暫地停下,潛回洞中喝水。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足足有四扇門外放置了清水和半塊饅頭。

小水、翠雲、梨花,她們又找到一個盟友。

鐘靈秀心頭輕松不少,再厲害的人也做不了所有事,人類在面對困境時,團結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沒有客氣,拿走了食物,只在碗中留下一枚磨薄的貝殼。

這是信物,也是一個小巧的工具,能割斷一些不太結實的布料,不怎麽耐用的繩索,說不定何時就能派上用場。來源也好解釋,漁獲裏總有夾雜的貝殼章 魚螃蟹,被守衛發現不容易引起懷疑。

沒有任何交談,她獲得勉強維持生存的食物後,如同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離開了。

夜晚讓人類恐懼,可對於瞎子而言,白天和晚上早就沒有區別,夜晚反而更加安全。

鐘靈秀保持著回聲模式,嘗試進一步探索這座島嶼。

不太成功。

“視覺”只對真氣探測有用,而嗅覺在這座海島如鬼打墻,魚腥、糞臭、海鹹,大塊大塊的嗅覺圖層只有輪廓,缺乏足夠多的細節。

不夠,還要做更多的嘗試。

日出來臨之前,鐘靈秀回到自己的蝸居之地,沈船的一角,繼續第三種感官。

聽覺,這次試試聽覺。

過程還是一樣,先封閉,再嫁接,一回生兩回熟,第 三回,大腦的反應速度明顯加快,稍微卡頓後就提供了第三種類型的反饋。

圖像變成立體的了。

之前是平面線條,只有清晰和模糊之分,空間改變直接導致形狀變化,極其抽象。但現在,聲音的遠近大小填補了距離的空白,大腦通過某種奇妙的計算,呈現的圖景有了空間感。

言語無法描述這種感知,就好像盲人無法和正常人描述失明的感受,聾子說不出自己寂靜的世界。

鐘靈秀將其稱之為“回聲”,可實際與超聲波成像的相似程度也不過十分之一。

總之,她現在能夠感受到遠近了。

反覆練習,讓神經和大腦記住這種模式,然後一鼓作氣,開啟觸覺。

觸覺才是人體最大的感知器官,真氣從皮膚表層溢出,像縈繞的水汽沈浮擴散。

這比之前困難得多。

視覺依靠的光源,聽覺和嗅覺依靠空氣,都是無色無形之物,而觸覺的感知必須通過皮膚接觸,誰都沒法隔空摸到某種東西,因此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煙霧化的真氣太淡,不足以代替器官,還是得仿生。

她又凝聚真氣,鏈接最敏感的五指,想象真氣是手腳的延伸而非單獨的介質。

生長、延展、感受——

她似乎“觸摸”到了一只螃蟹。

它是藍綠色的。

又是一個錯亂的反饋,或許屬於某種代償……

她這麽想著,看向海岸、石頭、大海,它們依次呈現出不同的冷暖色調。

鐘靈秀擡起另一只手,跟著撫摸相應的物件,大致明白了對照:觸覺的感知最為豐富,以冷暖色調來區分溫度,硬的東西偏向黑,柔軟的偏向白。

——如果是深藍色,代表這個東西冷且硬,淡紅色則是軟且暖。

當然,這是一個簡單的對照,其實還有粗糙、細膩的反饋,因此也會間雜綠、黃的色調,整體效果像熱成像儀,是一團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斑駁色塊。

還剩下味覺。

味覺就不嘗試了。

鐘靈秀收攏真氣,恢覆正常狀態。

血液嘩嘩流過腦部,長達數秒的眩暈和失重,大量真氣長時間滯留在腦部的副作用爆發,腦袋像是炸了一樣疼痛,太陽穴鼓起,胃部條件反射似的抽搐,胃酸反流而上,被高度自制的咽喉強行阻斷。

耳朵、鼻腔、眼睛流出黏熱的血液,鼻子被死死堵住,忽然無法呼吸。

在此之前,她練的都是成名武學,哪怕是最弱的恒山心法,也經過恒山派多代改良,但今天的嘗試不一定後無來者,多半也鮮有前人。

她毫無懸念地遭到了反噬。

天旋地轉,大腦一陣陣刺痛,呼吸系統的崩潰讓身體無法正常運作,肺部的氧氣所剩無幾。

窒息感,眩暈感,失重感,身體四分五裂的錯亂感。

一切的一切,讓人發瘋。

鐘靈秀緊閉雙眼,默默忍受這漫長的痛苦,一聲不吭。

--------------------

這章 都是武功描寫,放加更了

又還掉一筆債[狗頭叼玫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