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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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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歸途

風刀霜劍, 冰雪沁人。

冬季的昆侖素來與中原隔絕,楊逍怎麽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在此處再見到她。

只見她身著灰色粗布袍, 邊緣已磨損,鞋襪不知怎的丟失了, 踩著一雙草莖編成的薄履, 長發過腰,松松散散地披散在後背,風雪吹來,落到她發間肩頭, 竟然如觸無物,瞬間消散, 若非早就認識她, 簡直要疑心雪山精怪。

楊逍緩步上前,淡淡道:“你竟然還活著。”

“你聽說我死了”鐘靈秀頗為奇怪,“誰說的”

何太沖看看她, 再看看楊逍, 眼底閃過狐疑:“閣下是”

同在昆侖,何太沖的事楊逍亦有耳聞, 不屑與之搭話:“你來這裏找屠龍刀”

鐘靈秀微蹙眉頭, 好端端地說什麽屠龍刀, 難道……她望向何太沖, 征詢道:“鐵琴先生,請問武當派的張翠山近日可曾露面”

“姑娘在深山也聽說了”何太沖納了三房小妾, 愛色如命, 無有不答, “不錯, 張五俠兩年前現世,只是不見謝遜下落,唉,他錯娶邪教妖女,竟為此喪命,實在令人唏噓。”

他一邊感慨,一邊留意她的表情,“姑娘與張五俠有舊不知與武當是何關系”

“我是張真人弟子。”鐘靈秀微微一笑,“鐵琴先生行行好,叫她與家人團聚吧,多謝你了。”

說罷,竟不與他二人多寒暄兩句,抓起逃妾的手臂,縱身一躍而下。

“你認得路嗎”她問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孩兒。

她連連點頭:“認得,我為了、為了回家,每天都在山上看路。”

“指路。”

“嗯。”女孩兒忍住眼淚,辨認前方模糊的雪道,“那邊,沿著那條路就能下山。”

她緊緊拽著她的道袍,哀求道,“仙姑,你發發慈悲送我回家,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我既然救了你,自然送佛送到西。”鐘靈秀問,“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在昆侖派”

女孩憤然道:“老東西叫我三姑,我本名福光,江西瑞州人士。”

“知道家住哪裏麽”

“知道。”

昆侖山脈險峻,尋常腳夫即便走慣了也覺吃力。可鐘靈秀真氣充沛,提氣一步能走三步遠,多抱個人也不累:“失蹤多年回家,沒關系麽”

福光沈默了。

半晌,淡淡道:“死也死在家裏。”

“好。”

鐘靈秀心中記掛武當,可遠在天邊的人是人,近在懷中的人又何嘗不是。何太沖的第三房小妾在故事中並無姓名,但她今日遇見了,聽見了,怎能無動於衷

假如她沒有金手指,托生在這元末明清的亂世,福光的屈辱就會是她的屈辱。

她不再多言,疾奔下山,在山腳的鎮子休息一晚。

福光有備而逃,私藏了不少錢財,正好買兩件厚衣裳,一匹馬,些許幹糧,再叫小二燒一桶熱水,兩人都洗漱一番。

鐘靈秀為她把脈,欣慰地發現並無身孕,便道:“你身上還有些錢,不若到了瑞州附近,尋處可靠的尼庵出家,我為你送信到家裏,說你失蹤後被人所救,一直寄身於庵堂,瞞不了所有人,瞞外人也夠了。”

福光垂首想想,搖頭道:“太勞煩仙姑了,若我爹爹媽媽不肯來接,難道就在庵堂過一輩子麽。”

“那就隨你。”鐘靈秀吹滅燭火,“睡吧,過一個月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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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個弱質女流趕路,自不如孤身一人方便。

但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慢了,幹脆就打聽一下江湖動向,摸摸具體的情況。

原來,張三豐百歲大壽是前年的事了,張翠山、殷素素夫婦在他的壽宴上自戕,叫欲打聽謝遜下落的武林同道鎩羽而歸。至於他們的孩子下落,無人關心也無人知曉。

好在男主角總是不會死的。

鐘靈秀沒有太著急,按照計劃先到湖北,遣人送信回武當報個平安,後繼續東行,送福光回家。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到達江西境內後,她特意操持一番,購置兩身嶄新的道袍換了,拂塵也買了較為名貴的款式,一派世外高人的姿態。待馬車停下,飛身踏步而出,鞋履不染灰塵便已在庭院內。

拂塵清掃,舌綻春雷:“敢問府上可是江西韓氏冒昧來訪,煩請見諒。”

她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至家中每一人,如在耳畔。

當家人慌忙迎接:“不知高人在此,有失遠迎。”

鐘靈秀擺足高手的派頭,這才緩緩說明緣由,只道偶然救下了被拐走的福光,最近一直帶在身邊修行,近日在附近出游訪友,順路送她回家。

甭管這番話是否可信,以她如今的樣貌武功,架勢擺開還是頗為唬人。

她的家人千恩萬謝,聽說她是武當張真人弟子,愈發推崇,贈以經書金冠,還請她批命。

韓父說:“我女年幼時曾得高僧批命,說貴不可言,道長以為如何”

鐘靈秀:“”

出家經驗三十年,算命頭一回,她能怎麽說

只好微笑:“天機不可洩露。”

韓父眼光閃爍,不再多問,只熱絡地請她在府上休息兩日。

鐘靈秀心中掛念武當,一一婉拒,隔天便離開了江西。

她並未意識到,福光姓韓,倒過來便是“光覆漢室”之意,韓家乃書香門第,早有抗元之心,近日他聽聞江西有一豪傑名為陳友諒,早就有心資助一二。

原本家中獨女失蹤,還不好運作,如今女兒得高人送返,自有不凡之處,故而待鐘靈秀離去後不久,便將她嫁給了陳友諒,成為日後漢王的妾室。

興許這就是亂世紅顏的命運,飄零來去,身不由己。

但這是後話了。

此時,福光正沈浸在與家人的團聚中,而鐘靈秀時隔五年,終於踏上返回武當之路。

她有心試試自己的本事,棄馬步行,一路施展輕功飛奔騰躍,晝夜不分,不到十日便趕回武當。

門派上下都無比欣喜。

宋遠橋道:“你多年音訊全無,好生叫人擔心。”

俞蓮舟問:“這些年你到什麽地方去了”

俞岱巖說:“五弟回來還問起你……唉。”

張松溪打聽:“你說去了昆侖,怎得又往那邊去”

殷梨亭黯然道:“你還沒見過無忌吧,他是五哥的兒子,可憐他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唉。”

莫聲谷粗聲粗氣地打斷:“六哥,別說這些沒用的,小秀,無忌受了重傷,這些年一直在山上攻讀你帶回來的醫書,只是有些地方瞧不明白,你看能否請大夫親自看看”

鐘靈秀心念電轉,有條不紊地回答:“我到昆侖是去尋一件舊物,此前不知是否能成,不曾與師父師兄說起,是我之過。五哥、五嫂的事,我在路上都聽說了,無忌的傷勢我要看過才好。”

莫聲谷心中一喜:“我這就叫無忌孩兒來。”

他風風火火沖到後山,逮住攻讀醫書的張無忌,“走,跟我去見你師姑。”

張無忌不忍師伯師叔們失望,哪怕早就想好“大不了我也死了,同爹爹媽媽一處”,也還是隨他上堂,拜見尚未蒙面的小師叔:“晚輩無忌,見過師姑。”

鐘靈秀好奇地瞧向他的臉孔,青青白白,寒毒入五臟,果然是命不久矣之兆。

“是寒冰……不是,玄冥神掌。”她與世隔絕久了,腦筋回轉不過來,嘴瓢說岔,“不要緊,我會想辦法。”

俞蓮舟問:“師父說,唯有九陽神功才能救無忌,正想去少林一趟。”

鐘靈秀頷首,堂上人多嘴雜,許多事情不好細說:“我先去拜見師父,還有無忌的事,咱們也商量一下。”

她摸摸張無忌的頭,半大孩子體格壯實,頭發濃密軟綿,挺像作伴的小羚羊,“你受苦了。”

無忌鼻子一酸,忙低頭甕聲甕氣道:“我沒事,師姑快去見太師父吧。”

他自個兒想爹爹媽媽得很,便以為她也一樣,別有一番可憐可愛。

鐘靈秀沒再說什麽,按住他的肩膀:“你同我一道去。”

無忌只覺她掌心傳來一股熱流,驅散了糾纏五臟的陰冷,他好像沒那麽疼了,緊縮的肩膀舒展開來。再一轉眼,人就在紫霄宮外,往後院的靜室去。

張三豐已經聽見腳步聲,推開門扉,欣慰道:“回來了武功似又精進許多。”

鐘靈秀躬身拜倒:“不孝徒兒一去多年,勞累師父記掛。”

“無妨,此事原怪不得你。”張三豐以為她是躲避楊逍的糾纏,自不會責備,“關於無忌的事……”

“幾位師兄都對我說了,正要和師父稟告。”鐘靈秀將張無忌推入房中,掩起房門,“我這次去往昆侖,其實是尋九陽真經去了。”

張三豐訝然:“九陽真經”

“昔年何足道到訪少林,為尹克西傳話,他是昆侖弟子,向來在西域走動,十有八-九是在昆侖附近遇見他的。”切身體驗一番,鐘靈秀才知老前輩的書為何家喻戶曉,處處都有線索伏筆,“他曾對覺遠大師說‘經在油中’,我想彼時身邊如果有油罐等物,何足道不會不翻找一番,他自個兒都想不明白,肯定有些緣故。”

她盤坐蒲團,不緊不慢講述編好的故事,“我到了昆侖,那邊的人說話與中原略有不同,也不產油,我就想,也許油不是油,是鹽也說不定,便在周邊尋找鹽堿地,花費好些日子卻一無所獲,後來遇上寒冬暴雪,不得不尋一處溫暖谷底暫避,因此發現一頭白猿,腹有外瘡,傷痛難治,我替它割下膿瘡,方知是外物所致。”

張三豐頓時動容:“莫非——”

他看向張無忌的眼神難掩激動,“你已經……”

“是,師父,經在猿中,我已尋到《九陽真經》。”鐘靈秀取出經書,恭敬地呈上,“無忌為陰毒掌力所傷,只要修煉九陽真經便可痊愈。只是經文艱澀,他怕是要花些日子才能領悟,在此之前,就由弟子為他療傷。”

張三豐淚光盈然,情不自禁道:“好好,無忌,你有救了。”

他慈愛地撫摸著張無忌的頭,又看向自己的弟子,遲疑一剎,還是推回經文,“你千辛萬苦尋回經書,能教無忌已然足矣。”

“武功若不能發揚光大,不過殘書一卷。”鐘靈秀道,“之後傳與何人,還要師父示下。”

她看了張無忌一眼,斟酌道,“關於無忌的事,我在外頭也聽說了,五哥五嫂已歿,想找屠龍刀和謝遜的人卻不會善罷甘休,他還小,如何應對得了層出不窮的陰謀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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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張無忌到昆侖的時候,何太沖娶到第五個小妾,現在設定沒這麽多,倚天原文對陳友諒不太友好,沒寫到他自立為王,所以和原著有出入。

2、按照傳統的用法,師伯師叔都可以指女性,因為這個伯叔是伯仲叔季的意思,也就是排行,不是男性長輩,但金庸原書裏謝遜稱陽頂天的夫人為師姑,故沿用了該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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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山和殷素素還是死了,之前也有讀者分析過,如果俞岱巖不殘,可能張翠山不會自戕,我的想法有點不一樣。我覺得張翠山的死很難避免,一方面,逼上武當山的人是為謝遜、屠龍刀,一個是為仇,一個是為利,不會輕易罷休,武當依然因為張翠的緣故,要被武林施壓,還有少林僧人的死沒有改變,尋仇的壓力在,張翠山面對的問題就在。

另一方面,這也是張翠山的性格所致,他用性命替妻子贖罪,是重情義的表現,但也太草率了……相比之下,張松溪在原著中各種施加人情,讓龍門鏢局的親友放棄報仇,至少是在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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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張翠山是自刎,我個人感覺,他本人的性格因素占很大比例,俞岱巖沒有殘疾只是少了一點同門壓力,在面對武林人士的逼問下,他無法出賣謝遜,又不想給武當帶去麻煩,大概率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一家之言,不一定對,但本文就這麽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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