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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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視察】
元依依在床上輾轉反側，呼吸聲像被砂紙打磨過般粗糲，空調外機在窗外轟鳴，她盯著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漬，那形狀像趴在身上的毛細血管。已是淩晨三點，沒有安眠藥的幫助，元依依顯然難以入眠，她突然翻身坐起，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照在她的膝蓋上，凝成一塊青白的霜。思緒翻江倒海，不知不覺已是天明。
元依依看著鏡子裏的黑眼圈，拍在臉上的熱水蒸騰起青煙。
“昨晚沒睡好？”站在身後的蘇園園問。
元依依抹掉睫毛上的水珠，鏡面霧氣裏蘇園園的身影扭曲而細長。還沒等她來得及說話，只見鏡子裏的蘇園園又開口道：“你今天去會所上班，要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下班早點過來，他們可能還會跟蹤你，記得要確認沒有跟蹤，再過來。”
元依依聽見自己沙啞的回應混著水管深處的嗡鳴：“知道了。”
晨霧裹著霜粒撲在睫毛上時，會所鎏金招牌在冬日裏泛著陰惻惻的光。元依依走進旋轉門的瞬間，後頸突然竄過針刺般的寒意。
元依依轉身，是趙協慶正從旋轉門裏踱步出來，深灰色羊絨大衣在進門的一瞬掀起一陣雪茄的氣息。她低頭盯著自己縮在袖口的指尖，指甲蓋上的月牙白在發抖。
“小美，早啊。”趙協慶的聲音貼著耳廓滑進來。
“早，趙總，您今天過來了。”胡楊美心跳加快，她低著頭，看著趙協慶從身邊走過。
“等下九點鐘來一下我的辦公室。”
元依依回答的尾音飄在門口“歡迎光臨”聲音裏，垂落的發絲遮住了瞬間慘白的臉色。
更衣室鏡子映出她制服的模樣，指尖被金屬紐扣硌出痕跡泛紅，胸牌上“胡楊美”三個字在頂燈下泛著釉質的光。
八點五十八分，她站在趙協慶辦公室門口。指節叩在門板上的悶響傳導進入門內，便反彈出趙協慶的聲音：“進來。”
皮質轉椅背對著門口，只能看見扶手上搭著的半截雪茄，青煙在百葉窗切割的光束裏蛇行。元依依一進門，轉椅突然轉了半圈，趙協慶手裏把玩的玉貔貅。
“小美啊，”他拉開抽屜的滑軌聲像鋼鋸劃過神經，“這兩天看你有點魂不守舍，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沒……沒呢，謝謝趙總的關心。”元依依的眼神四處游走。
“我等下要去應酬一下，我下午要陪領導去一趟學校，你下午跟我去一趟。”
“什麽學校？需要準備什麽嗎？”元依依心頭一顫。
玉貔貅在趙協慶掌心翻了個跟頭，折射出的綠光掠過元依依顫抖的睫毛。
“我出資辦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他忽然傾身向前，手肘壓住攤開的文件，“四德啟智學校”幾個字被壓出褶皺，“穿素凈些，兩點鐘地下車庫見。”
轉椅重新背過去的瞬間，元依依瞥見文件邊緣洇開的紅色公章，形狀像半凝固的血跡。退出時一聲關門的輕響，走廊盡頭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她踉蹌的影子。
元依依反鎖自己在最裏間的廁所。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她蜷坐在馬桶蓋上，指甲掐著屏幕邊緣打字：“他要帶我去那所學校，四德啟智學校，會不會就是嚴小甜所在的學校？”
蘇園園的“是的”回覆來得很快。
元依依的手機在掌心震動第二下時，她刪掉對話框裏信息，鎖屏瞬間看見自己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臉。
元依依跟著趙協慶的車抵達“四德啟智學校”時，冬日的陽光正巧被厚實的雲層遮蔽，校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是在無聲訴說著恐懼。
校園建築是如同別墅一樣的建築，巍峨的雕花鐵門兩側延伸出五米高的圍墻，鋒利的玻璃碴如同水晶王冠鑲嵌在圍墻頂部，四個墻角凸起的地方，似是被攝像頭占領，墻磚在歲月的侵蝕下染上斑駁青苔，爬山虎的殘骸歪歪扭扭掛在墻面上。
門崗亭前佇立著兩名魁梧門衛，藏青色制服泛著冷光，他們手中握著防暴棍。元依依貼著防窺玻璃屏息凝望，車輛碾過兩道液壓升降路障時，便來到了學校裏面。
踏入校內，教學樓窗明幾凈，能聽見教室裏傳來的瑯瑯讀書聲，可元依依總覺得那聲音透著股刻意的機械，像是被精心排練過。操場上，幾個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做著簡單的游戲，大多是女孩，她們穿著統一的藏藍色校服，有大有小，大的估摸著有十五六歲，小的十歲出頭，臉凍得通紅，眼神卻怯生生的，偶爾有膽大些的朝元依依這邊張望一眼，又慌忙低下頭。
趙協慶一路和迎上來的校長寒暄，校長是個矮胖打扮精致的中年女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睛不時瞟向趙協慶身後的元依依，眼神裏透著探究。
視察的分管領導一行人還沒到，元依依被趙協慶安排在一間休息室裏等候。房間布置得溫馨雅致，墻上掛著幾幅淡雅的水彩畫，沙發是柔軟的米色絨面，茶幾上擺著精致的茶具，還有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濃郁的花香在狹小空間裏彌漫開來，嗆得元依依直咳嗽。
她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是蘇園園說的那些話，這所學校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嚴小甜在這裏又遭遇了什麽？正胡思亂想，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元依依趕緊調整表情，佯裝鎮定。
門被推開，領導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面容和藹，身旁跟著的年輕男子正是郭丹誠，他劍眉星目，神色中透著倨傲，眼神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元依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趙協慶忙著介紹時，郭丹誠眼神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黏在元依依身上，元依依只覺得如坐針氈，與其眼神碰撞的瞬間，又立刻收了回來，她低著頭，絞著手指，只覺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眾人起身跟著校長去參觀校園，元依依刻意落在隊伍最後，試圖避開郭丹誠的視線，可剛走出休息室沒多遠，郭丹誠就借著接電話的由頭，慢悠悠踱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
“這位小姐看著眼生啊，是趙總新招的？”
元依依心跳驟然加快，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是，郭總您好，我叫胡楊美。”
郭丹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讓元依依渾身不自在。他忽然湊近了些，熱氣噴灑在元依依耳畔：“這學校啊，可藏著不少好東西呢，想不到今天還有意外收獲。”
說完，他施施然回到隊伍中，留下元依依滿心驚疑。什麽叫藏著不少好東西？什麽意外收獲？難道這學校真如蘇園園所言。
參觀到學生宿舍時，元依依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女生宿舍布置得溫馨整潔，上下鋪的床鋪被疊得整整齊齊，床頭還掛著些可愛的玩偶，可男生宿舍卻透著股陰森，只有一間小小的房間，裏面擠著幾張破舊的單人床，床板嘎吱作響，窗戶還裝著鐵欄桿，透進來的光都帶著幾分冷硬。
校長解釋說，這些男孩大多是問題少年，得好好管教，所以住宿條件差些。可元依依分明看到，那些男孩躲在房間裏，怯生生地望著眾人，眼裏滿是惶恐與無措，和女生們的狀態截然不同。
元依依想借去洗手間的空隙，看能不能有機會單獨跟學生了解一下情況。
洗手間裏，正當元依依剛準備出去時，廁所隔間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那聲音壓抑而悲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元依依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只聽那女孩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我……我不想去，我害怕……”接著便是另一個粗糲的女聲：“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很多人求都求不來呢，上次的教訓你忘了，還敢躲在廁所故意缺席。”
元依依感覺有些奇怪，正準備拿出手機錄音，門外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隔間門外的啜泣戛然而止，兩雙大小不一的鞋子慌亂地交錯移動。
“快快快、在禮堂集合了。”聲音漸行漸遠。
元依依打開廁所隔間門，追了上去，突然，身後卻傳來趙協慶的聲音：“小美，你在這兒幹什麽呢？要去禮堂了。”
元依依嚇得一個激靈，佯裝鎮定地回答：“趙總，我上洗手間呢，這就來。”
元依依跟著人群往禮堂挪動時，禮堂大門推開，暖風裹著薰衣草香精的味道撲面而來。元依依被安排坐在第二排，身旁是幾位身著正裝的校方人員，臉上皆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禮堂裏，沒有領導發言，沒有校長講話，然而當所有學子在臺前佇立，如琴鍵般排成整齊的方陣，每位神情各異的少年胸前都懸著反光的亞克力號碼牌，稚嫩的旋律在管風琴伴奏下從孩子們喉嚨裏溢出，幾十個女孩的聲帶震顫頻率像是用調音器校準過。元依依註意到第三排最右側的女孩始終閉著嘴——毛衣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處的瘀青，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裏。
一曲合唱完後，只見趙協慶他們不時地交頭接耳。領隊老師開始點名發言的學生代表，被點到的便出來自我介紹，當聽到嚴小甜的名字時，元依依的脊椎猛然繃直。嚴小甜正低著頭從隊伍中走出，藏藍色的制服下裹著她單薄的身軀，她面容俊秀，五官勻稱，袖口垂落時露出的手腕泛著青白。
“我叫嚴小甜，今年十一歲。”女孩的聲音帶著電磁幹擾般的顫音，“感謝趙叔叔給我們創造這麽好的學習環境……”她突然停頓，似乎有些緊張。
郭丹誠不知何時挪到了元依依身後，她後頸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看看這些孩子多幸福，趙總真是大善人啊。”他尾音帶著黏膩的笑意，手指狀似無意地劃過元依依椅背，“這個嚴小甜也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肯定跟你一樣漂亮。”
郭丹誠說話時，趙協慶轉頭看了元依依一眼，元依依報以微笑。轉而擡頭看著臺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謝謝郭總誇獎。”
她微微側身，避開郭丹誠那令她不適的氣息，臉上卻依舊掛著公式化的淺笑回應：“郭總謬讚了，這孩子看著確實挺招人喜歡的。”
舞臺上，嚴小甜在短暫停頓後，又繼續說道：“我…… 我會好好學習，不辜負趙叔叔的期望。”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顫抖，卻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說完，她便匆匆回到了隊伍中。
元依依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嚴小甜，心中滿是疑惑與擔憂。這所學校裏，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流程進行得很快，結束後，趙協慶帶著眾人準備離開學校。元依依故意磨蹭在隊伍最後，試圖再次借著上廁所的由頭，看是否有機會再探查一番。
在去廁所的路上，她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從教學樓側門匆匆跑出，臉上滿是驚慌，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便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跑去。元依依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你幹什麽呢？！”一聲喝斥突然響起，元依依一回頭，只見一名門衛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警惕的神情。
“我……我找一下洗手間。”元依依連忙解釋道。
門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生硬地說：“洗手間在那邊，快去快回。”
元依依無奈，只得轉身去了洗手間，出來後，在保安的目送下，回到隊伍中。她心中越發覺得這所學校透著古怪，那些孩子們的眼神，那男孩慌張的神情，還有這森嚴的安保，一切都讓她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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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依依在床上輾轉反側，呼吸聲像被砂紙打磨過般粗糲，空調外機在窗外轟鳴，她盯著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漬，那形狀像趴在身上的毛細血管。已是淩晨三點，沒有安眠藥的幫助，元依依顯然難以入眠，她突然翻身坐起，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照在她的膝蓋上，凝成一塊青白的霜。思緒翻江倒海，不知不覺已是天明。
元依依看著鏡子裏的黑眼圈，拍在臉上的熱水蒸騰起青煙。
“昨晚沒睡好？”站在身後的蘇園園問。
元依依抹掉睫毛上的水珠，鏡面霧氣裏蘇園園的身影扭曲而細長。還沒等她來得及說話，只見鏡子裏的蘇園園又開口道：“你今天去會所上班，要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下班早點過來，他們可能還會跟蹤你，記得要確認沒有跟蹤，再過來。”
元依依聽見自己沙啞的回應混著水管深處的嗡鳴：“知道了。”
晨霧裹著霜粒撲在睫毛上時，會所鎏金招牌在冬日裏泛著陰惻惻的光。元依依走進旋轉門的瞬間，後頸突然竄過針刺般的寒意。
元依依轉身，是趙協慶正從旋轉門裏踱步出來，深灰色羊絨大衣在進門的一瞬掀起一陣雪茄的氣息。她低頭盯著自己縮在袖口的指尖，指甲蓋上的月牙白在發抖。
“小美，早啊。”趙協慶的聲音貼著耳廓滑進來。
“早，趙總，您今天過來了。”胡楊美心跳加快，她低著頭，看著趙協慶從身邊走過。
“等下九點鐘來一下我的辦公室。”
元依依回答的尾音飄在門口“歡迎光臨”聲音裏，垂落的發絲遮住了瞬間慘白的臉色。
更衣室鏡子映出她制服的模樣，指尖被金屬紐扣硌出痕跡泛紅，胸牌上“胡楊美”三個字在頂燈下泛著釉質的光。
八點五十八分，她站在趙協慶辦公室門口。指節叩在門板上的悶響傳導進入門內，便反彈出趙協慶的聲音：“進來。”
皮質轉椅背對著門口，只能看見扶手上搭著的半截雪茄，青煙在百葉窗切割的光束裏蛇行。元依依一進門，轉椅突然轉了半圈，趙協慶手裏把玩的玉貔貅。
“小美啊，”他拉開抽屜的滑軌聲像鋼鋸劃過神經，“這兩天看你有點魂不守舍，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沒……沒呢，謝謝趙總的關心。”元依依的眼神四處游走。
“我等下要去應酬一下，我下午要陪領導去一趟學校，你下午跟我去一趟。”
“什麽學校？需要準備什麽嗎？”元依依心頭一顫。
玉貔貅在趙協慶掌心翻了個跟頭，折射出的綠光掠過元依依顫抖的睫毛。
“我出資辦的，一所特殊教育學校。”他忽然傾身向前，手肘壓住攤開的文件，“四德啟智學校”幾個字被壓出褶皺，“穿素凈些，兩點鐘地下車庫見。”
轉椅重新背過去的瞬間，元依依瞥見文件邊緣洇開的紅色公章，形狀像半凝固的血跡。退出時一聲關門的輕響，走廊盡頭消防栓的玻璃映出她踉蹌的影子。
元依依反鎖自己在最裏間的廁所。手機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她蜷坐在馬桶蓋上，指甲掐著屏幕邊緣打字：“他要帶我去那所學校，四德啟智學校，會不會就是嚴小甜所在的學校？”
蘇園園的“是的”回覆來得很快。
元依依的手機在掌心震動第二下時，她刪掉對話框裏信息，鎖屏瞬間看見自己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臉。
元依依跟著趙協慶的車抵達“四德啟智學校”時，冬日的陽光正巧被厚實的雲層遮蔽，校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是在無聲訴說著恐懼。
校園建築是如同別墅一樣的建築，巍峨的雕花鐵門兩側延伸出五米高的圍墻，鋒利的玻璃碴如同水晶王冠鑲嵌在圍墻頂部，四個墻角凸起的地方，似是被攝像頭占領，墻磚在歲月的侵蝕下染上斑駁青苔，爬山虎的殘骸歪歪扭扭掛在墻面上。
門崗亭前佇立著兩名魁梧門衛，藏青色制服泛著冷光，他們手中握著防暴棍。元依依貼著防窺玻璃屏息凝望，車輛碾過兩道液壓升降路障時，便來到了學校裏面。
踏入校內，教學樓窗明幾凈，能聽見教室裏傳來的瑯瑯讀書聲，可元依依總覺得那聲音透著股刻意的機械，像是被精心排練過。操場上，幾個孩子在老師的帶領下做著簡單的游戲，大多是女孩，她們穿著統一的藏藍色校服，有大有小，大的估摸著有十五六歲，小的十歲出頭，臉凍得通紅，眼神卻怯生生的，偶爾有膽大些的朝元依依這邊張望一眼，又慌忙低下頭。
趙協慶一路和迎上來的校長寒暄，校長是個矮胖打扮精致的中年女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睛不時瞟向趙協慶身後的元依依，眼神裏透著探究。
視察的分管領導一行人還沒到，元依依被趙協慶安排在一間休息室裏等候。房間布置得溫馨雅致，墻上掛著幾幅淡雅的水彩畫，沙發是柔軟的米色絨面，茶幾上擺著精致的茶具，還有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濃郁的花香在狹小空間裏彌漫開來，嗆得元依依直咳嗽。
她坐立不安，滿腦子都是蘇園園說的那些話，這所學校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嚴小甜在這裏又遭遇了什麽？正胡思亂想，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元依依趕緊調整表情，佯裝鎮定。
門被推開，領導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面容和藹，身旁跟著的年輕男子正是郭丹誠，他劍眉星目，神色中透著倨傲，眼神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元依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趙協慶忙著介紹時，郭丹誠眼神卻始終若有若無地黏在元依依身上，元依依只覺得如坐針氈，與其眼神碰撞的瞬間，又立刻收了回來，她低著頭，絞著手指，只覺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眾人起身跟著校長去參觀校園，元依依刻意落在隊伍最後，試圖避開郭丹誠的視線，可剛走出休息室沒多遠，郭丹誠就借著接電話的由頭，慢悠悠踱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
“這位小姐看著眼生啊，是趙總新招的？”
元依依心跳驟然加快，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是，郭總您好，我叫胡楊美。”
郭丹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物件，讓元依依渾身不自在。他忽然湊近了些，熱氣噴灑在元依依耳畔：“這學校啊，可藏著不少好東西呢，想不到今天還有意外收獲。”
說完，他施施然回到隊伍中，留下元依依滿心驚疑。什麽叫藏著不少好東西？什麽意外收獲？難道這學校真如蘇園園所言。
參觀到學生宿舍時，元依依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女生宿舍布置得溫馨整潔，上下鋪的床鋪被疊得整整齊齊，床頭還掛著些可愛的玩偶，可男生宿舍卻透著股陰森，只有一間小小的房間，裏面擠著幾張破舊的單人床，床板嘎吱作響，窗戶還裝著鐵欄桿，透進來的光都帶著幾分冷硬。
校長解釋說，這些男孩大多是問題少年，得好好管教，所以住宿條件差些。可元依依分明看到，那些男孩躲在房間裏，怯生生地望著眾人，眼裏滿是惶恐與無措，和女生們的狀態截然不同。
元依依想借去洗手間的空隙，看能不能有機會單獨跟學生了解一下情況。
洗手間裏，正當元依依剛準備出去時，廁所隔間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抽泣聲，那聲音壓抑而悲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元依依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只聽那女孩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我……我不想去，我害怕……”接著便是另一個粗糲的女聲：“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很多人求都求不來呢，上次的教訓你忘了，還敢躲在廁所故意缺席。”
元依依感覺有些奇怪，正準備拿出手機錄音，門外突然炸響尖銳的鈴聲。隔間門外的啜泣戛然而止，兩雙大小不一的鞋子慌亂地交錯移動。
“快快快、在禮堂集合了。”聲音漸行漸遠。
元依依打開廁所隔間門，追了上去，突然，身後卻傳來趙協慶的聲音：“小美，你在這兒幹什麽呢？要去禮堂了。”
元依依嚇得一個激靈，佯裝鎮定地回答：“趙總，我上洗手間呢，這就來。”
元依依跟著人群往禮堂挪動時，禮堂大門推開，暖風裹著薰衣草香精的味道撲面而來。元依依被安排坐在第二排，身旁是幾位身著正裝的校方人員，臉上皆掛著公式化的微笑。
禮堂裏，沒有領導發言，沒有校長講話，然而當所有學子在臺前佇立，如琴鍵般排成整齊的方陣，每位神情各異的少年胸前都懸著反光的亞克力號碼牌，稚嫩的旋律在管風琴伴奏下從孩子們喉嚨裏溢出，幾十個女孩的聲帶震顫頻率像是用調音器校準過。元依依註意到第三排最右側的女孩始終閉著嘴——毛衣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處的瘀青，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軟肉裏。
一曲合唱完後，只見趙協慶他們不時地交頭接耳。領隊老師開始點名發言的學生代表，被點到的便出來自我介紹，當聽到嚴小甜的名字時，元依依的脊椎猛然繃直。嚴小甜正低著頭從隊伍中走出，藏藍色的制服下裹著她單薄的身軀，她面容俊秀，五官勻稱，袖口垂落時露出的手腕泛著青白。
“我叫嚴小甜，今年十一歲。”女孩的聲音帶著電磁幹擾般的顫音，“感謝趙叔叔給我們創造這麽好的學習環境……”她突然停頓，似乎有些緊張。
郭丹誠不知何時挪到了元依依身後，她後頸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看看這些孩子多幸福，趙總真是大善人啊。”他尾音帶著黏膩的笑意，手指狀似無意地劃過元依依椅背，“這個嚴小甜也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肯定跟你一樣漂亮。”
郭丹誠說話時，趙協慶轉頭看了元依依一眼，元依依報以微笑。轉而擡頭看著臺上，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謝謝郭總誇獎。”
她微微側身，避開郭丹誠那令她不適的氣息，臉上卻依舊掛著公式化的淺笑回應：“郭總謬讚了，這孩子看著確實挺招人喜歡的。”
舞臺上，嚴小甜在短暫停頓後，又繼續說道：“我…… 我會好好學習，不辜負趙叔叔的期望。”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顫抖，卻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說完，她便匆匆回到了隊伍中。
元依依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嚴小甜，心中滿是疑惑與擔憂。這所學校裏，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流程進行得很快，結束後，趙協慶帶著眾人準備離開學校。元依依故意磨蹭在隊伍最後，試圖再次借著上廁所的由頭，看是否有機會再探查一番。
在去廁所的路上，她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從教學樓側門匆匆跑出，臉上滿是驚慌，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便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跑去。元依依心中一動，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你幹什麽呢？！”一聲喝斥突然響起，元依依一回頭，只見一名門衛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警惕的神情。
“我……我找一下洗手間。”元依依連忙解釋道。
門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生硬地說：“洗手間在那邊，快去快回。”
元依依無奈，只得轉身去了洗手間，出來後，在保安的目送下，回到隊伍中。她心中越發覺得這所學校透著古怪，那些孩子們的眼神，那男孩慌張的神情，還有這森嚴的安保，一切都讓她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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