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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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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離婚】

初冬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玻璃窗斜照進來,林子莫把《普東縣兩棲爬行動物研究報告》塞回書架時,目光無意間掠過旁邊的一本書脊,上面赫然寫著《婚姻與倫理的邊界》,他微微一怔,隨即苦笑,心中暗自感嘆世事弄人。自從“被離職”後,他已在圖書館“上班”了有好幾日。

今天是周六,林子莫可以正常地待在家裏,昨天下午元依依發信息說今天會回來,這是她上班後第一次回家。這幾天他沒有主動跟妻子元依依聯系,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己也還沒有理清頭緒,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解釋;另一方面,他也害怕面對她,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窗外梧桐葉打著旋兒落下,他數到第七片時,在院子外的村道上,元依依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突然撞進視野。她拖著銀色行李箱軋過滿地枯葉,輪子與青石板碰撞的聲響,驚飛了檐下避寒的麻雀。

院子外的大門響起了敲門聲,林子莫不假思索地跑下樓,不多時便到了院子門口,元依依將行李箱橫在門口,陽光從她背後劈進來,把兩人割成明暗兩半。

“是依依回來了,快快開門!”岳母正在院子裏井臺邊搓洗衣裳。肥皂泡順著她手腕爬上小臂,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彩。聽見動靜,她也站起身,圍裙上沾著的皂角沫簌簌抖落。

林子莫連忙上前打開大門,元依依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襯出她略顯疲憊卻仍帶著笑意的臉龐。

“莫哥,我回來了。”

“你怎麽自己回來了,怎麽沒打電話讓我去接你?”林子莫小心翼翼地說道,試圖從妻子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

還沒等元依依回應,岳母此時已迎了上來,“依依啊,你回來了,外面涼,快快進屋。”

元依依微笑著,一邊走著,一邊牽著母親往屋裏走去。

說話間,林子莫已經默默地把行李箱提進房間。看著元依依和岳母邊說邊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依依,你這次回來能住幾天啊?”岳母問道。

“可以待一個星期,我請了假,想好好陪陪你們。”元依依說。

“好好好,那你這段時間就好好在家裏休息,媽給你做好吃的。”岳母高興地說。

母女倆走進房間,拉著手,剛坐在凳子上。元依依擡頭看向拖著行李箱的林子莫,“莫哥,你去樓上房間等我一下,我有事找你商量。”

“你們有事你們先忙,媽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沒事,你們先聊會兒,我上樓去放個東西。”林子莫回應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他轉身提著行李箱,步伐略顯沈重地走上樓梯,每一步都似乎在衡量著即將面對的一切。

到了樓上房間,林子莫輕輕放下行李箱,站在窗前,凝視著窗外那片熟悉的風景。他的心情覆雜,既有對妻子歸來的欣喜,也有對即將談及話題的憂慮。而他心中那份隱約的不安,如同窗外偶爾掠過的寒風,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多時,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元依依推門而入。她走到林子莫身邊,目光溫柔卻帶著一絲堅定。“莫哥,你和王老師怎麽回事?說說吧。”

林子莫轉過身,面對著妻子,“依依,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那天在辦公室,王老師她……”林子莫將王老師怎麽誣陷他,以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一一對元依依坦白。

“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是無緣無故被人冤枉,連工作也沒了,這幾天我也很煩很惱。對不起,我怕你誤會就沒有及時告訴你。”

元依依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王老師前兩天找到我,把事情的經過都跟我說了,她跟我說,她喜歡你,說你們倆是兩情相悅,希望我能成全你們。莫哥,到現在你還在騙我,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一直以來都那麽信任你,你怎麽能這樣傷害我?”

林子莫楞住了,眼睛瞬間睜大,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的臉先是變得蒼白,隨後又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我沒有想到,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終於,林子莫的聲音帶著哭腔喊了出來。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手掌肉裏,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憤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在他的胸腔內翻騰,每一根神經都在抗議。他瞪大了雙眼,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林子莫心中猶如被一把刀狠狠地刺紮著。他沒想到王老師竟然會找到元依依,更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等他從憤怒中緩過神來,又開始急切地辯解道:“依依,我真的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你相信我。王老師她為什麽要這麽說?她肯定是有什麽目的的。”

元依依看著林子莫,眼中滿是失望,“莫哥,事實擺在眼前,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林子莫一時語塞,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無法讓元依依相信了。他心中充滿了絕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把事情弄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元依依深吸一口氣,雙目緊閉,然後微微睜開眼睛,臉上如同一潭死水,幾乎沒有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莫哥,我考慮了很久,我們……我們還是離婚吧。”元依依的聲音輕得像飄在空中的蒲公英,風一吹就要散。盡管表面上看似平靜,但她的心正在滴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林子莫不敢相信地看著元依依,“依依,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林子莫的心上。他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解,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他緊緊地抓住元依依的手,“依依,你不要沖動,請你相信我,我會想辦法證明我的清白,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已經決定了,請你尊重我的決定,也請你尊重你自己。”

林子莫看著妻子決絕的眼神,他知道元依依的脾氣,一旦元依依決定的事情,說什麽都沒用。

兩人沈默了許久,林子莫緩緩松開手,聲音沙啞地說道,“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尊重你的決定。”說完這句話,林子莫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生生撕扯開來。

元依依身體不由得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她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如果你還愛我,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只要我能辦得到。”

“不要讓我媽知道,可以的話,以後有需要也幫我演一下戲,她年紀大了,接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好!”

“還有嗎?”

“沒了。”

“什麽時候去民政局?”林子莫表面平靜,其實已是心如刀絞。

“明天不上班,後天。”

林子莫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好!”

“你工作也沒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林子莫的目光穿過窗欞,投向遠方的天空,“還沒完全想好,等這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完了,可能會選擇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吧。”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沈重。過了一會兒,元依依打破沈默,“那我先下去了幫媽一起做飯,媽還在下面等著呢。”

林子莫也緩緩起身,“嗯,你去吧。我就不下去打擾了。”

元依依深深地看了林子莫一眼,點了點頭,轉身緩緩走出了房間。

隨著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響起,林子莫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力量沖擊。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然而,當他確信女子已經走遠,再也聽不到這裏的動靜時,那股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緊接著,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中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不規則,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嗚咽聲,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哀鳴。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悲傷,任由它如潮水般席卷而來,淹沒了他的整個世界。

他用手捂住臉,手指深深地陷入眼窩,仿佛這樣可以減輕心中的痛苦。眼淚不停地流下,打濕了他的手掌,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濕潤的痕跡。此時此刻,他不再是一個堅強的男人,而是一個被失落和絕望吞噬的靈魂。他知道,哭泣並不能解決問題,但它至少能讓他暫時釋放內心的壓力,給予自己片刻的解脫。

元依依出門後,在偏仄的樓梯間,她身子一軟,不由自主地靠在樓梯間的墻壁上,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外面的低溫,而是因為她無法抑制的情緒。

她的手緊緊地抓住扶手,指關節由於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不至於完全崩潰。淚水開始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起初是無聲地滑落,然後變成了低聲的啜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深深的痛楚,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撕裂她的內心。她試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停壓抑那即將冒出來的哭聲。她不想讓母親聽到自己的哭聲,更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

元依依在樓梯間待了許久,直到確認自己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才緩緩站起身,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整理好情緒,走下樓去。

晚飯時,元依依和林子莫默契地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和平時一樣,和媽媽聊著家常,似乎剛剛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這一夜,林子莫在樓上的沙發上躺了一夜,眼睛整晚不曾閉上。這一夜,他也會偶爾聽到房間裏傳來的輕微的抽泣聲。

周一,林子莫帶上戶口本,隨便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家,他懷著滿腔的憤怒徑直去了王老師的家,卻沒有找到王老師和她的家人。他騎著電動車準備去縣城,中途由於電動車電耗完了,便索性坐到路邊,不知過了多久,已是黃昏時分,便推著電動車繼續往普東縣縣城的方向走去。

林子莫在賓館從昨晚的沈睡中醒來,已是十點十三分,來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元依依已經候在那裏。

當林子莫從民政局走出來時,他看著元依依手中的《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只覺得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灰暗,又似乎是在心裏盤算著,這三十天的冷靜期,似乎像是重新給他一個機會。

元依依站在他身邊,卻沒有說話,她看著林子莫痛苦的表情,心中似乎也充滿了歉意與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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