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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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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疑雲】

群英娛樂會所頂層走廊的猩紅地毯上,胡楊美端著紅酒托盤走過,高跟鞋在地毯上陷出無聲的坑。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晃了晃,倒映出包廂門縫裏漏出的暖光。

“趙總,您要的瑪歌葡萄酒。”她推門而入,垂眸輕輕地將酒放在趙協慶手邊。

男人正靠在真皮沙發上,栗色發絲垂在額前,下巴微擡時,胡楊美的手指無意識蜷了蜷,托盤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放著吧。”趙協慶目不轉睛地盯著胡楊美。

“好的。”她似乎感覺到了這種註視,低頭轉身關門。

胡楊美在群英娛樂會所已工作近半個月。她應聘的是趙協慶的助理,原本面試未通過,但因趙協慶臨時檢查工作,了解情況後決定錄用她,自此,她成為趙協慶的助理之一。

黑夜的會所像只蟄伏的獸,胡楊美在趙協慶離開後,第一次在夜色的掩護下閃進趙協慶的辦公室。

翻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櫃子裏的照片,三個勾肩搭背的年輕人正在礦區合影,其中兩人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唯有一男子笑得張揚,下巴上黑豆一樣的痣格外顯眼。胡楊美快速地將照片拍下,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找什麽呢?”身後突然響起帶笑的聲音。

胡楊美的心猛地一縮,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她緩緩轉身,看到趙協慶就站在辦公室的門口,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反而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情緒。

“我、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需要整理的文件……”胡楊美的聲音有些顫抖,試圖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趙協慶邁步走進來,輕輕關上了門,他那栗色的發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整理文件?”他輕聲反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胡楊美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梁上爬起,但她知道自己必須鎮定下來。“是……的……”她低聲說道。

趙協慶的目光在胡楊美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輕微的響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趙協慶的指尖突然停在桌角浮雕的蛇紋上,青金石鑲的眼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忽然輕笑一聲,從抽屜摸出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

胡楊美看著桌上出現的牛皮紙袋,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趙協慶的眼神依然停留在她身上,那雙眼睛仿佛能夠看穿一切偽裝。

“是不是在找這個東西?看看吧。”趙協慶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不過,看完之後,我希望你能坦誠相待,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胡楊美猶豫了一下,目光掃過了那個紙袋,身子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怎麽,沒興趣?”趙協慶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

胡楊美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趙總,我確實在幫你整理辦公室,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知道,這裏面一定有誤會。”她小心翼翼地措辭,試圖找到一個既能保全自己又能不激怒對方的說法。

趙協慶微微瞇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她的話。“誤會?”

“趙總,之前面試的時候,本來我都已經沒有希望了,是您不嫌棄,做主把我招了進來。作為您的助理,我希望能夠在做好自己本職工作的基礎上,還想看看有沒有其他事我能做的,以感謝您對我的賞識。如果這裏面有什麽誤會或者是我做錯了什麽,請您告訴我。”

趙協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看來是我多慮了,你很聰明,但在這個地方,不需要你太聰明,忠誠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嗎?”

趙協慶的笑聲在靜謐的辦公室裏回蕩,仿佛是一場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胡楊美站在原地,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緩緩消散,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胡楊美微微低頭,表示理解。“我會記住您的話,趙總。”

趙協慶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著窗外的夜景:“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應該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最有利。只要你忠心耿耿地跟著我,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胡楊美默默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充滿了疑慮和不安。

“很好。”趙協慶的聲音恢覆了平日裏的溫和,“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好奇心害死貓。有些事情,不是你該打聽的,最好不要有念頭。”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隨即門開了,來人正是趙協慶的另外一個助理趙汾。

見趙汾進來,趙協慶示意她過來。

“以後整理文件這些事就交給趙汾來做,以後除了趙汾外,其他人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可以隨意進入我的辦公室。”

趙協慶轉向胡楊美,語氣緩和了許多,“今天的事就到這裏吧。你先出去吧,記住我們之前的談話。”他的話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但又不失溫和與關懷。

胡楊美微微一楞,但她聰明地選擇了沈默,只是輕輕點頭,“好的,趙總。如果有其他需要,請隨時聯系我。”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門緩緩關閉時,胡楊美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離開,隱隱約約聽到門後傳來的趙汾那嬉笑聲:“不要著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胡楊美平覆了一會心情,便離開了。

茶水間的鏡子蒙著水霧,胡楊美掬了捧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進衣領,激得她打了個寒戰。

回到住處,胡楊美蜷在硬板床上,睡夢中又見男人俯身時那顆晃動的黑痣。她尖叫著驚醒,枕頭已被冷汗浸透。她起身,藥片混著冷水吞下,窗外飄著雨,像永遠擦不幹的淚。她看著窗臺擱著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夢境有時候比清醒時更痛。

方老三站在會所後巷,瘸腿被寒風吹得發麻。卷簾門“嘩啦”升起,光哥叼著煙晃出來,火星在暮色裏明明滅滅。

“方叔,我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就行了嗎,有事我會聯系你。”劉光看了一眼方老三,見他欲言又止,“不是說了那孩子送封閉式學校,方叔你這是信不過我?”劉光擡腳碾滅煙頭。

方老三站在那裏,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麽。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慢慢離開了會所的後巷。寒風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和落寞。瘸腿一深一淺地走著,每一步都像是在訴說著他心中的不甘與無奈。

會所霓虹燈的光暈漸遠,老居民樓在夜色裏顯出灰撲撲的輪廓。方老三拖著瘸腿,心中滿是疑惑和不安。他想不通劉光為什麽對嚴小甜的事情避而不談,難道這孩子真的被送去了封閉式學校?還是有更深層次的秘密?他的腳步沈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與心中的疑慮作鬥爭。

他摸出鑰匙正要開門,卻見樓道陰影裏立著一個人影——裹著黑色羽絨服,手裏拎著便利店塑料袋,活像只縮在殼裏的蝸牛。

“小胡同志,你怎麽在這?”方老三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胡楊美聞言轉身,微微一笑,“方叔,我是來看您的!”

“來了就先進屋吧!”

方老三打開門,胡楊美跟著他走進了那間昏暗的小屋。屋裏還是原來那一股陳舊的氣息,只是添了些家具、擺設,還有些小孩子東西,方老三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廳的藤椅上坐下,示意胡楊美也坐下來。

“方叔,家裏變化不少啊,添了不少家具、用品嘛!”胡楊美坐下來,目光在房間裏游走。

“是啊,”方老三嘆了口氣,“我老頭子半個月前收養了一個十歲的女孩,叫嚴小甜,這些都是她來後新添置的。”他的眼神裏透露出一絲覆雜的情緒。

“小胡同志,你今天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今天周六,我是專程來看您的啊。那很好啊,以後有人陪您了,她人呢?”胡楊美環視四周,註意到房間裏雖添了些許生氣,但仍然顯得冷清。

方老三的臉上掠過一副難以捉摸的表情,“普東礦業的小趙總把我調到了他手底下一個叫光哥的人的手下幫忙,光哥幫忙把她送去特殊學校了,說是專門為像她一樣的小孩的一個封閉式學校。”他解釋道,聲音裏夾雜著一絲猶豫,似乎在斟酌每一個字眼。“光哥說那裏更適合她的成長。”

胡楊美微微點頭,心中卻泛起疑問。她知道方老三對這件事心存疑慮,但她決定不深入追問,至少現在不是時候。“那就好,希望她在那裏過得開心。”她溫和地說道,試圖讓氣氛變得輕松一些。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外面的雨聲透過窗戶傳進來,像是為這間昏暗的小屋添加了一首背景音樂。

胡楊美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然後,她低聲說道:“方叔,其實……我……我也在群英娛樂會所上班。”

這句話讓方老三大吃一驚,“你還是去那兒上班了。”

胡楊美皺了皺眉,“我知道,您一直反對我去會所上班,不過,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胡楊美的聲音很低,像是做了虧心事一般。

方老三沈默了片刻,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小胡同志啊,你得小心點。那地方水深得很,不是咱們這種人能輕易涉足的。”

胡楊美點了點頭,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她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方叔,我知道您擔心我,我有我的打算。”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堅定。

“可是……”方老三還想說什麽,卻被胡楊美輕輕打斷了,“方叔,您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關於你剛說的嚴小甜的情況,我也會幫你留意的。”

方老三聽到胡楊美的話,眼中閃過一抹感激的神色,但更多的還是擔憂。“小胡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那地方不是善地,你要多加小心。”他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胡楊美微微一笑,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方叔,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會照顧好自己的。”胡楊美說著,站起身來,準備告辭,“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您也多保重。”

方老三也沒再挽留,送胡楊美到門口。

門外,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還是彌漫著濕潤的氣息。胡楊美裹緊羽絨服,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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