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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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道別】
破舊的屋裏，灰黃的燈光毫無私心地平攤在一男一女的臉上。兩人座位下的老舊藤椅不時地“吱呀”囈語，刺破了房間的寧靜。
男的正是瘸了一條腿的方老三。
女的正是暫住在方老三家中的胡楊美。
“你確定要搬出去了？”
“是的！”
“找到工作了？”
“沒有！”
“什麽時候走？”
“明天！”
房間裏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靜中，連藤椅也配合著這樣的靜。方老三沒有說話，挪了一下身子，伸手從口袋裏緩緩掏出那包褶皺的香煙。
“介意嗎？”
胡楊美搖搖頭：“您請自便！”
在胡楊美的首肯下，方老三的另一只手開始在褲袋中摸索，尋找打火機。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一簇明亮的火焰在拳心跳躍而起。
他把香煙叼在唇間，身體微微前傾，用手護住那小小的火光，瞇起了眼睛。
火焰靠近的同時，他緩緩地將香煙一端送入火中，深吸了一口，看著煙絲逐漸被點燃，卷曲的邊緣泛起紅光，便慢慢攤躺在藤椅上，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它在空氣中裊裊升騰，散開成一片朦朧的白。
“昨天晚上在群英娛樂會所門口馬路對面，老頭子我看到你一直在看著會所，那裏面有你熟悉的人？還是打算在會所裏面找工作？”
胡楊美沒有回應，站起身來。
“我去給您倒杯水！”
胡楊美走向廚房，她的背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方老三的視線隨著她移動，目光中帶著些許覆雜的情緒。藤椅發出的“吱呀”聲，在這一刻似乎也變得溫和起來。
水流撞擊著杯壁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沈寂。
回到客廳，胡楊美將水杯放在小桌上，輕聲說道：“方叔，您喝水！”
“方叔叔，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要是沒有您，我不知道今天我會是怎樣的光景。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方老三吐出一口煙霧，看著裊裊升騰的白煙，緩緩說道：“你有你的選擇，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要走，跟我一個老頭子，是尿不到一個壺裏。只是，外面的世界不容易啊，特別是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如果真要去會所那種地方上班，還是需要考慮清楚啊！嘗到了甜頭，就很難再回到吃苦的日子嘍!”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滄桑和誠懇，“昨晚我碰到你在會所門口徘徊，我以為你看我在普東礦業上班，想著或許你會跟我老頭子說，讓我老頭子幫襯幫襯。不過我老頭子也就是普東礦業看門跑腿的，估計要讓你失望嘍！”
方老三吸了一口煙。
“你知道我是怎麽進到普東礦業嗎？”
胡楊美搖搖頭。
方老三將煙蒂在煙灰缸中輕輕碾滅，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瘸了的腿。
“因為這條瘸腿！”
方老三嘆了口氣，將視線從那條瘸腿移開，眼神迷離。
“自從發生事故瘸了我老頭子這條腿，找工作四處碰壁。後來我碰到了小趙總，他見我老頭子可憐，因為這條瘸腿，他就吩咐給了我這個瘸子這份看門的工作，我老頭子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看門，偶爾也給小趙總跑跑腿！”
他停頓了一下，“你說這世道，奇怪不奇怪，有時候缺陷反而成為你的通行證。就像我老頭子因為這條瘸腿，得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
方老三苦笑道，轉而從藤椅中坐正，轉向胡楊美，眼神滄桑而又堅定。
“小胡同志啊，雖然你現在沒有工作，但是你年輕，又有一雙好腿，肯定比我這個糟老頭子能走更遠的路，有更多的可能性。所以，老頭子我多說幾句，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啊！你明白嗎？”
胡楊美靜靜地聽著方老三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方老三的關心是出自真心，但現實卻像一座大山，沈重地壓在她孱弱的肩頭。
“方叔，我明白您的意思。”胡楊美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您是真心實意希望我可以找到一份正經的工作，放下過往，過上安穩的生活，我也能感受到！所以我是真心感謝您，想跟您鄭重地道個別！”
“感謝就不用了，咱們算是相互幫助嘍！”
“其他不用說了，你的心意我老頭子也領了，最後啰嗦一句！”
方老三用手撐著藤椅的扶手，緩緩站了起來。
“有些事情，就像一塊一塊的石頭，背著是很難走得平穩長遠的，只有慢慢地把石頭卸下，才能輕裝上陣，才能走得更遠！”說完，方老三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漸深，屋外的風聲呼嘯而過。胡楊美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一片漆黑。她想待在有光的地方，可是，這光卻被外面的漆黑層層包裹。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胡楊美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她站在方老三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方老三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工作服，一瘸一拐地開了門。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見到胡楊美的那一刻，還是擠出了一絲微笑。
“早啊，小胡同志。”方老三輕聲說道，眼神中透露著不舍，“你這麽早就起來了！”
胡楊美微微一笑：“方叔，我想在您去值班之前和您道個別！也祝您節日快樂！國慶節您還要去值班，要多保重您自己的身體！”
胡楊美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方老三。“這是我對您這段時間照顧的感激之情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要收下。”她輕聲說道。
方老三看著手中的信封，搖搖頭，“這怎麽可以呢？你在外打拼不容易，錢要留著自己用。”
“方叔，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請您一定要收下！”胡楊美堅持道。
方老三沈默了片刻：“小胡啊，你是不是把你的首飾都賣掉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錢我不能收。”
見方老三態度堅決，胡楊美只好收回信封，眼中泛起了淚光。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胡楊美提起行李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方老三，深深地鞠了個躬，扔下信封，消失在了這青天未白的朦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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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正是瘸了一條腿的方老三。
女的正是暫住在方老三家中的胡楊美。
“你確定要搬出去了？”
“是的！”
“找到工作了？”
“沒有！”
“什麽時候走？”
“明天！”
房間裏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靜中，連藤椅也配合著這樣的靜。方老三沒有說話，挪了一下身子，伸手從口袋裏緩緩掏出那包褶皺的香煙。
“介意嗎？”
胡楊美搖搖頭：“您請自便！”
在胡楊美的首肯下，方老三的另一只手開始在褲袋中摸索，尋找打火機。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一簇明亮的火焰在拳心跳躍而起。
他把香煙叼在唇間，身體微微前傾，用手護住那小小的火光，瞇起了眼睛。
火焰靠近的同時，他緩緩地將香煙一端送入火中，深吸了一口，看著煙絲逐漸被點燃，卷曲的邊緣泛起紅光，便慢慢攤躺在藤椅上，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它在空氣中裊裊升騰，散開成一片朦朧的白。
“昨天晚上在群英娛樂會所門口馬路對面，老頭子我看到你一直在看著會所，那裏面有你熟悉的人？還是打算在會所裏面找工作？”
胡楊美沒有回應，站起身來。
“我去給您倒杯水！”
胡楊美走向廚房，她的背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方老三的視線隨著她移動，目光中帶著些許覆雜的情緒。藤椅發出的“吱呀”聲，在這一刻似乎也變得溫和起來。
水流撞擊著杯壁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沈寂。
回到客廳，胡楊美將水杯放在小桌上，輕聲說道：“方叔，您喝水！”
“方叔叔，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要是沒有您，我不知道今天我會是怎樣的光景。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方老三吐出一口煙霧，看著裊裊升騰的白煙，緩緩說道：“你有你的選擇，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要走，跟我一個老頭子，是尿不到一個壺裏。只是，外面的世界不容易啊，特別是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如果真要去會所那種地方上班，還是需要考慮清楚啊！嘗到了甜頭，就很難再回到吃苦的日子嘍!”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滄桑和誠懇，“昨晚我碰到你在會所門口徘徊，我以為你看我在普東礦業上班，想著或許你會跟我老頭子說，讓我老頭子幫襯幫襯。不過我老頭子也就是普東礦業看門跑腿的，估計要讓你失望嘍！”
方老三吸了一口煙。
“你知道我是怎麽進到普東礦業嗎？”
胡楊美搖搖頭。
方老三將煙蒂在煙灰缸中輕輕碾滅，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看了一眼自己瘸了的腿。
“因為這條瘸腿！”
方老三嘆了口氣，將視線從那條瘸腿移開，眼神迷離。
“自從發生事故瘸了我老頭子這條腿，找工作四處碰壁。後來我碰到了小趙總，他見我老頭子可憐，因為這條瘸腿，他就吩咐給了我這個瘸子這份看門的工作，我老頭子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看門，偶爾也給小趙總跑跑腿！”
他停頓了一下，“你說這世道，奇怪不奇怪，有時候缺陷反而成為你的通行證。就像我老頭子因為這條瘸腿，得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
方老三苦笑道，轉而從藤椅中坐正，轉向胡楊美，眼神滄桑而又堅定。
“小胡同志啊，雖然你現在沒有工作，但是你年輕，又有一雙好腿，肯定比我這個糟老頭子能走更遠的路，有更多的可能性。所以，老頭子我多說幾句，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啊！你明白嗎？”
胡楊美靜靜地聽著方老三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方老三的關心是出自真心，但現實卻像一座大山，沈重地壓在她孱弱的肩頭。
“方叔，我明白您的意思。”胡楊美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您是真心實意希望我可以找到一份正經的工作，放下過往，過上安穩的生活，我也能感受到！所以我是真心感謝您，想跟您鄭重地道個別！”
“感謝就不用了，咱們算是相互幫助嘍！”
“其他不用說了，你的心意我老頭子也領了，最後啰嗦一句！”
方老三用手撐著藤椅的扶手，緩緩站了起來。
“有些事情，就像一塊一塊的石頭，背著是很難走得平穩長遠的，只有慢慢地把石頭卸下，才能輕裝上陣，才能走得更遠！”說完，方老三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夜色漸深，屋外的風聲呼嘯而過。胡楊美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一片漆黑。她想待在有光的地方，可是，這光卻被外面的漆黑層層包裹。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胡楊美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她站在方老三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方老三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工作服，一瘸一拐地開了門。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見到胡楊美的那一刻，還是擠出了一絲微笑。
“早啊，小胡同志。”方老三輕聲說道，眼神中透露著不舍，“你這麽早就起來了！”
胡楊美微微一笑：“方叔，我想在您去值班之前和您道個別！也祝您節日快樂！國慶節您還要去值班，要多保重您自己的身體！”
胡楊美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方老三。“這是我對您這段時間照顧的感激之情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要收下。”她輕聲說道。
方老三看著手中的信封，搖搖頭，“這怎麽可以呢？你在外打拼不容易，錢要留著自己用。”
“方叔，感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請您一定要收下！”胡楊美堅持道。
方老三沈默了片刻：“小胡啊，你是不是把你的首飾都賣掉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錢我不能收。”
見方老三態度堅決，胡楊美只好收回信封，眼中泛起了淚光。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胡楊美提起行李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方老三，深深地鞠了個躬，扔下信封，消失在了這青天未白的朦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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