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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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忌日】
從公安局回來後，林子莫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那個監控設備附近的路口。
那個身影，雖然模糊不清，但直覺告訴他，那一定是元依依。
這幾天，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錄像，試圖從模糊的畫面中尋找更多的線索和可能。
林子莫帶著無助和焦慮，穿梭在街道、超市、菜市場、咖啡館以及一切他認為妻子可能去的地方。可好幾天都過去，依舊毫無進展。
——
九月二十二日，中秋節放假的第一天。
在市場買完了祭奠用品，趕到覃姨家的時候，林巖中已經在院子裏了。
“五年了，在遲到這方面，你算是讓我望塵莫及啊！”見林子莫姍姍來遲，林巖中打趣道。
“怎麽樣，元依依還是沒有消息嗎？”
“沒呢！”
“你說奇不奇怪，無緣無故的一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一點蹤跡！”
“你前兩天不是說，在監控錄像裏面看到她的身影了嗎？”
“只是有點像！”
話說間，覃姨迎了過來。
“你們倆有心了，走吧！”
墓園的下午，靜謐得只剩風聲。一位老人顫巍巍地站在墓碑前，她的白發雖然稀疏，但梳理得很是工整。碑上刻著女兒沐念紫名字，那幾個字像是冰冷的刺，深深紮進老人的心。
老人的手幹枯且布滿青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手帕已洗得泛白，邊角處還有幾處細密的針腳修補痕跡，老人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著墓碑，像是在撫摸女兒嬌嫩的臉龐，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沈睡的她。
她緩緩蹲下身子，輕輕地將點燃的香插在墓碑前，動作遲緩而艱難，像是被歲月和一個接一個的不幸壓得沈重不堪。
“孩子啊，媽來看你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幹澀，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無盡的思念與悲痛，她的嘴唇微微顫抖。
風輕輕吹過老人的衣角，獵獵作響，她就那樣靜靜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墓碑。
“你們倆也來上炷香吧！”過了好一陣，覃四妹緩緩轉過頭看向忙碌的林子莫和林巖中。
林子莫上完香，轉頭看了一眼林巖中。見他眼神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許久，才緩緩蹲下。輕輕插上一炷香，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墓碑的邊緣，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手微微一縮。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被風聲扯得支離破碎。
山林中一片沈寂，被幾聲不識趣的鳥鳴打破。
覃四妹緩緩起身，用手撐著坐在墓碑旁邊的石板上。
“你們到那邊老樹下等我，我想跟紫兒單獨說說話。”
等待之際，林子莫看向林巖中。“你剛看起來很難過，我們都知道，你很喜歡念紫，你說如果不是意外，你們會不會現在已經成家，兒女繞膝了呢？”
林巖中看著林子莫面無表情。
“可能吧！”
“因為念紫以前總喜歡來找我，你對我意見很大，不過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我以前對你的印象也不好，不過這幾年，我看到你為念紫和覃姨做的一切，我現在對你也有了很大的改觀。”
“我對你們兩口子也不錯啊！”
“是啊，自從依依失蹤以後，你也幫忙到處張羅，還有林叔，他利用村主任的關系也幫了我們很多，我心裏對你們也很是感激！”
“大家都是一個村裏面的，我爸又是村主任，你自小父母去世得早，全憑你哥哥一手把你拉扯到大學畢業，可是，天不遂人願啊！連你的唯一的哥哥……”
“這大概就是命吧，我信命但我不認命！”
“不過幸運的是，你有元依依啊。”
“可現在連她也消失不見了！”
“放心吧，我們會幫你，會找到的！”
稀疏的陽光灑在荒蕪的野外，兩個男人並肩坐在枯樹下，四周是寂靜的草叢與沈默的林木山石。
林子莫目光疲憊地望著遠方起伏的山脈，眼角的皮膚阻止了淡淡的血絲在眼球的蔓延；林巖中則緊閉雙唇，雙手抱膝，面無表情發著呆。
風輕輕吹過，帶起地上的枯葉，驚起了藏在林中偷聽的麻雀，落到了更遠處的草叢，沈默的氛圍再次在曠野中蔓延。
大概過了一陣子。林子莫突然問道：“你覺得沐念紫會不會是被人害死的？”
林巖中回過神：“什麽？”
“沐叔和覃姨一直堅信念紫是被人玷汙後故意害死的！為了這事，他們耗費了所有的積蓄，一直在調查、上訪，奈何他們無權無勢也沒人在乎，直到沐叔不幸遇害，他們之前所有的材料都是沐叔找我幫忙寫的。”
“可是當時公安局官方鑒定說是意外落水死亡，不予立案啊。雖然已經定性了，不過我還是相信沐叔他們，所以前幾年我也一直在幫他們。”
“可惜直到沐叔叔不幸罹難，也沒能弄清楚真相，讓沐叔帶著遺憾離開了。”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都要向前看，我爸和我會一直幫忙照看覃姨的。”林巖中話鋒一轉。“你請的一個月假應該快到了吧！元依依還沒有找到，你打算怎麽辦？”
“還有一個星期，不管怎樣我就先回學校教課，邊教課邊等派出所那邊的消息，總是在外面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也不是個事，日子也還是要過的。”
“不用擔心，我會幫你！還有，有問題可以找村主任！”林巖中笑道。
夕陽不合時宜地沈了下去，餘暉將野外的草地、樹林染成一片淡黃。微風輕拂，草浪起伏，野花搖曳。樹林裏鳥兒歸巢，嘰嘰喳喳，遠處山巒在暮霭中漸成剪影。
荒野小徑上，覃四妹蹣跚走來，她身形佝僂，腳步遲緩而沈重。她的目光不時遙看身後遠方的小土丘，那是她女兒的安息之地。
風撩動她花白的發絲，周圍的草叢發出沙沙的悲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紅，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兩個男人見狀，起身迎了上去。
——
夜如期而至，黑暗輕柔地覆蓋在寧靜的小院上。昏黃的燈泡在屋檐下搖搖晃晃，拒絕了黑暗的擁抱，讓院子裏披上朦朧的光。
矮矮的飯桌擺在院子中央，桌上的飯菜簡單卻健康。自家地裏種的青菜，綠油油的泛著有機的光澤，一碗土雞湯，黃澄澄的油珠在反射著微黃的光，滿桌吹起來的騰騰熱氣氤氳了整個院子。
四人已經依次落座。
“在吃飯之前，我想跟你們說幾句心裏話！”
“感謝你們每年這個時候來陪我這個孤寡老人。念紫走了五年了，正文也走了兩年了，這幾年我經歷了喪女、喪夫之痛，要是沒有你們的幫助，我肯定是不能走過來的，所以我再次要誠心地感謝你們！”
覃四妹話落，將身子微傾對著吳旭芳。
“旭芳妹子，這幾年一直是你陪著我，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親妹子，甚至比親妹子還親。我一個沒文化的村婦，也不會說什麽話，但是我心裏一直最感激的人是你。”覃四妹說著，眼裏已噙滿了淚水，一只手撐在大腿，一只手握緊拳頭放在胸口。
“當然，子莫和依依一直也幫了我很多。依依這個孩子一直很懂事，說她離家出走，一開始打死我也不信，因為我想著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麽就突然離家出走了呢？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這個老婆子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只有在家每天給你們做禱告，希望你們早日找到依依，一家團聚！”
覃四妹頓了頓，接著說：“巖中，今天你爸沒來，你的媽媽雖然對我有意見，但是我不怪她，我也能理解。我很感謝你和你爸對我們家的幫助。我知道，你以前喜歡念紫，如今念紫不在了，我也沒有機會成為你的岳母了。但是，這麽些年來，你為我們做的事情，我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說實話，這些年來，我也從心裏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女婿來看，希望你別介意。”
覃四妹說完，眾人相互推心置腹，一番你來我往，場面甚是傷感。
“大家都餓了吧！動筷子吧，一會兒菜都涼了就不好吃了！”最終還是覃四妹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眾人聞言，情緒從“海底二萬裏”又跳轉到了“雲上九重天”，用勺子和筷子一翻“刀光劍影”的勸菜之後，大家都開始一邊享受著農家晚餐，一邊自動分隊閑聊，或分享鄰裏間的八卦趣事，或追憶過往回不去的時光……直到人散了，燈熄了。
燈光短暫地接受了黑夜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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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安局回來後，林子莫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那個監控設備附近的路口。
那個身影，雖然模糊不清，但直覺告訴他，那一定是元依依。
這幾天，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錄像，試圖從模糊的畫面中尋找更多的線索和可能。
林子莫帶著無助和焦慮，穿梭在街道、超市、菜市場、咖啡館以及一切他認為妻子可能去的地方。可好幾天都過去，依舊毫無進展。
——
九月二十二日，中秋節放假的第一天。
在市場買完了祭奠用品，趕到覃姨家的時候，林巖中已經在院子裏了。
“五年了，在遲到這方面，你算是讓我望塵莫及啊！”見林子莫姍姍來遲，林巖中打趣道。
“怎麽樣，元依依還是沒有消息嗎？”
“沒呢！”
“你說奇不奇怪，無緣無故的一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找不到一點蹤跡！”
“你前兩天不是說，在監控錄像裏面看到她的身影了嗎？”
“只是有點像！”
話說間，覃姨迎了過來。
“你們倆有心了，走吧！”
墓園的下午，靜謐得只剩風聲。一位老人顫巍巍地站在墓碑前，她的白發雖然稀疏，但梳理得很是工整。碑上刻著女兒沐念紫名字，那幾個字像是冰冷的刺，深深紮進老人的心。
老人的手幹枯且布滿青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手帕已洗得泛白，邊角處還有幾處細密的針腳修補痕跡，老人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著墓碑，像是在撫摸女兒嬌嫩的臉龐，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沈睡的她。
她緩緩蹲下身子，輕輕地將點燃的香插在墓碑前，動作遲緩而艱難，像是被歲月和一個接一個的不幸壓得沈重不堪。
“孩子啊，媽來看你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幹澀，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無盡的思念與悲痛，她的嘴唇微微顫抖。
風輕輕吹過老人的衣角，獵獵作響，她就那樣靜靜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墓碑。
“你們倆也來上炷香吧！”過了好一陣，覃四妹緩緩轉過頭看向忙碌的林子莫和林巖中。
林子莫上完香，轉頭看了一眼林巖中。見他眼神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許久，才緩緩蹲下。輕輕插上一炷香，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墓碑的邊緣，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的手微微一縮。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被風聲扯得支離破碎。
山林中一片沈寂，被幾聲不識趣的鳥鳴打破。
覃四妹緩緩起身，用手撐著坐在墓碑旁邊的石板上。
“你們到那邊老樹下等我，我想跟紫兒單獨說說話。”
等待之際，林子莫看向林巖中。“你剛看起來很難過，我們都知道，你很喜歡念紫，你說如果不是意外，你們會不會現在已經成家，兒女繞膝了呢？”
林巖中看著林子莫面無表情。
“可能吧！”
“因為念紫以前總喜歡來找我，你對我意見很大，不過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我以前對你的印象也不好，不過這幾年，我看到你為念紫和覃姨做的一切，我現在對你也有了很大的改觀。”
“我對你們兩口子也不錯啊！”
“是啊，自從依依失蹤以後，你也幫忙到處張羅，還有林叔，他利用村主任的關系也幫了我們很多，我心裏對你們也很是感激！”
“大家都是一個村裏面的，我爸又是村主任，你自小父母去世得早，全憑你哥哥一手把你拉扯到大學畢業，可是，天不遂人願啊！連你的唯一的哥哥……”
“這大概就是命吧，我信命但我不認命！”
“不過幸運的是，你有元依依啊。”
“可現在連她也消失不見了！”
“放心吧，我們會幫你，會找到的！”
稀疏的陽光灑在荒蕪的野外，兩個男人並肩坐在枯樹下，四周是寂靜的草叢與沈默的林木山石。
林子莫目光疲憊地望著遠方起伏的山脈，眼角的皮膚阻止了淡淡的血絲在眼球的蔓延；林巖中則緊閉雙唇，雙手抱膝，面無表情發著呆。
風輕輕吹過，帶起地上的枯葉，驚起了藏在林中偷聽的麻雀，落到了更遠處的草叢，沈默的氛圍再次在曠野中蔓延。
大概過了一陣子。林子莫突然問道：“你覺得沐念紫會不會是被人害死的？”
林巖中回過神：“什麽？”
“沐叔和覃姨一直堅信念紫是被人玷汙後故意害死的！為了這事，他們耗費了所有的積蓄，一直在調查、上訪，奈何他們無權無勢也沒人在乎，直到沐叔不幸遇害，他們之前所有的材料都是沐叔找我幫忙寫的。”
“可是當時公安局官方鑒定說是意外落水死亡，不予立案啊。雖然已經定性了，不過我還是相信沐叔他們，所以前幾年我也一直在幫他們。”
“可惜直到沐叔叔不幸罹難，也沒能弄清楚真相，讓沐叔帶著遺憾離開了。”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都要向前看，我爸和我會一直幫忙照看覃姨的。”林巖中話鋒一轉。“你請的一個月假應該快到了吧！元依依還沒有找到，你打算怎麽辦？”
“還有一個星期，不管怎樣我就先回學校教課，邊教課邊等派出所那邊的消息，總是在外面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也不是個事，日子也還是要過的。”
“不用擔心，我會幫你！還有，有問題可以找村主任！”林巖中笑道。
夕陽不合時宜地沈了下去，餘暉將野外的草地、樹林染成一片淡黃。微風輕拂，草浪起伏，野花搖曳。樹林裏鳥兒歸巢，嘰嘰喳喳，遠處山巒在暮霭中漸成剪影。
荒野小徑上，覃四妹蹣跚走來，她身形佝僂，腳步遲緩而沈重。她的目光不時遙看身後遠方的小土丘，那是她女兒的安息之地。
風撩動她花白的發絲，周圍的草叢發出沙沙的悲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紅，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兩個男人見狀，起身迎了上去。
——
夜如期而至，黑暗輕柔地覆蓋在寧靜的小院上。昏黃的燈泡在屋檐下搖搖晃晃，拒絕了黑暗的擁抱，讓院子裏披上朦朧的光。
矮矮的飯桌擺在院子中央，桌上的飯菜簡單卻健康。自家地裏種的青菜，綠油油的泛著有機的光澤，一碗土雞湯，黃澄澄的油珠在反射著微黃的光，滿桌吹起來的騰騰熱氣氤氳了整個院子。
四人已經依次落座。
“在吃飯之前，我想跟你們說幾句心裏話！”
“感謝你們每年這個時候來陪我這個孤寡老人。念紫走了五年了，正文也走了兩年了，這幾年我經歷了喪女、喪夫之痛，要是沒有你們的幫助，我肯定是不能走過來的，所以我再次要誠心地感謝你們！”
覃四妹話落，將身子微傾對著吳旭芳。
“旭芳妹子，這幾年一直是你陪著我，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親妹子，甚至比親妹子還親。我一個沒文化的村婦，也不會說什麽話，但是我心裏一直最感激的人是你。”覃四妹說著，眼裏已噙滿了淚水，一只手撐在大腿，一只手握緊拳頭放在胸口。
“當然，子莫和依依一直也幫了我很多。依依這個孩子一直很懂事，說她離家出走，一開始打死我也不信，因為我想著這麽乖巧懂事的孩子，怎麽就突然離家出走了呢？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這個老婆子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只有在家每天給你們做禱告，希望你們早日找到依依，一家團聚！”
覃四妹頓了頓，接著說：“巖中，今天你爸沒來，你的媽媽雖然對我有意見，但是我不怪她，我也能理解。我很感謝你和你爸對我們家的幫助。我知道，你以前喜歡念紫，如今念紫不在了，我也沒有機會成為你的岳母了。但是，這麽些年來，你為我們做的事情，我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說實話，這些年來，我也從心裏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女婿來看，希望你別介意。”
覃四妹說完，眾人相互推心置腹，一番你來我往，場面甚是傷感。
“大家都餓了吧！動筷子吧，一會兒菜都涼了就不好吃了！”最終還是覃四妹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眾人聞言，情緒從“海底二萬裏”又跳轉到了“雲上九重天”，用勺子和筷子一翻“刀光劍影”的勸菜之後，大家都開始一邊享受著農家晚餐，一邊自動分隊閑聊，或分享鄰裏間的八卦趣事，或追憶過往回不去的時光……直到人散了，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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