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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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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你只是見了他一面而已,你看上的不過是他的面相。若是他品行不端,為人不正,你也要堅持嘛?”年少初見的悸動,總是這樣的不顧一切,可是成親是門當戶對。她顯然還沒明白這其中的關系。

“他是你的表弟,你做阿姊的如此,他必然壞不到哪裏去,而且他年紀雖小,卻在那日站出來維護你,勢必是個有擔當的郎君。”王妙至的語氣裏滿是欣賞與崇拜,謝昭無奈,她可真是鬼迷心竅了,陸辰那日冷言冷語她是一點沒聽進去啊。

“要不你考慮考慮,招他做贅婿吧?”謝昭是玩笑話。

“真的嗎?可以嗎?他會同意嗎?”少女激動的心真的是演示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像是已經要心願得償了。

“我只能說,我和他相依為命,我們只是普通人家。不管日後如何,希望你不要傷及他,留他一份體面。”謝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她不想斬斷這種美好的感情,即使知道最後不會有善果,也該由他們二人自己去解決。

謝昭對於她家的花園甚是喜愛,但在看到後院才明白百年大戶人家的尊貴和體面。

看著是個普通園子,水流卻是引自山上,冬暖夏涼,常年不歇,圍繞水泊,一面是曲折的廊橋,高低錯落。

轉過來是戲臺,戲臺不大,可是裝飾精巧,可見是經常用的,戲臺前方細細的石橋,通道水泊中的亭子,主家可以坐在水中觀戲。

再往前轉折,與廊橋相對而立,就是藏寶館,放置了各色珍寶,幾塊透潤的玉石擺在後面很亮眼,可是中間的幾塊石頭看著倒是稀奇。王妙芝說,祖上覺得對於王氏一族而言,鐵礦比玉石更加重要。

藏寶閣旁邊建了一個觀星樓,二樓可眺望整個園林,也能瞧見府外的街市。

觀星樓再轉角就是幾個亭臺,主家宴客的場所,坐著這裏可以看到水泊中央的亭臺唱戲,倒真是別有風韻。

四周各色樹木花草林立,交相錯開。並不能一眼看到全貌。

謝昭看著這水流,不由得想到,若是幹旱季節,王家囤積水源,不放水,不知下游的農戶耕種要如何才好。

罷了,大戶人家向來如此,朱門唱戲,沒有一出演的是百姓死活的。

這兩日,王妙芝兩句話一說就是陸辰。謝昭實在是怕自己把真實身份說漏了嘴,恨不能立馬把陸辰揪過來。

“你若是還有話,還是當面問他吧。”謝昭快要哭了,這小娘子問的也太多了。

“那你回程的時候,我同你一起回去吧。”果然是閑的無事,眼裏只有情愛。真讓人羨慕啊。

“他外出了,怕是要到今秋才能回來。”謝昭打斷她美好的希冀。

“啊”大大的失望,爬滿她的眉眼。

這日,謝昭和她站在藏書樓,俯瞰碩大的宅院。謝昭看到東南角一處荒涼的山丘卻密密麻麻有人在勞作,還有大火爐在冒火。

“那是在做什麽?”謝昭奇怪。

“那是鐵礦”王小娘子不開心,語氣蔫蔫的。連頭都不擡一下。

原來那就是鐵礦,謝昭一時想要靠得近些,看的更清晰些。許是高處風大,吹得鼻頭發酸,也不知道崔昱安的鐵礦開采的如何了,也不知道能充多少軍資。想當初為了那個鐵礦他的命都差點搭進去了。甚至當時的自己願意一命換一命。

可這才多少時日,已經相隔山海,不覆相見。謝昭有些動容,那些隱藏的很好的情緒像是要從眼睛,從嘴巴逃出來。拼了命的想要占據她的身體,想要控制她的心緒。想要讓她沈淪下去,墮入無盡的思念。謝昭以為自己要控制不住的時候,耳畔的聲音挽救了她。

“你想看打鐵嗎?那個火花四濺可漂亮了!”王妙芝像是獻寶似的提起家中鐵礦。

“可以過去看看嘛?”謝昭不解,這種怕是涉及大戶人家的私密。

王妙芝看出來了,謝昭是有興趣的,只是怕不合規矩。

“這有何不可,我現在就帶你過去。”二人上馬,直奔鐵礦處。

二人到達礦石開采處時,只看到地面被挖掘的大大小小的洞,這裏的礦石是黑色的,陽光下閃爍光芒。兩個工人一組挖掘,再由工人挑起運到前方。王妙芝對這些沒興趣。拉著謝昭就去看打鐵的地方。

礦區灰塵實在太大,謝昭掩住口鼻。道路並不好走,石子硌腳。

兩人還沒走到爐膛區域,已經熱氣逼人。謝昭難掩興奮,伸頭朝裏面看過去。

忙碌的工人,灰撲撲的冶坊。有一身影獨立其中,出塵絕艷,他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臉頰脖頸都是汗珠。可沒有一絲狼狽,還是大聲的和監工說著什麽。何以王氏會綿延至此成為世家大族,因為子孫沒有貪圖享樂,而是在拼命維護家族利益。

王妙候回頭就看到了謝昭一臉的好奇。和一旁只盯著打鐵花看的妹妹。

“你想看全部的鐵礦嗎?”這話是對著謝昭說的。他還記得初見時她明媚單純的眼神,不同於現在她的眼底始終帶著戒備。

“誰想看啊,我帶微娘子來看打鐵花的,你別站這,礙眼。”王妙芝嫌棄的很。

謝昭點頭,她實在是好奇。鐵礦到底是如何支撐起一個貴族大家,甚至支撐起一支邊境大營。

“你隨我來。”淺淺的聲音,卻在這嘈雜的環境的,準確的落入耳朵。

“你看那,是剛踩來得到礦石,礦石太大,燃燒的時間會很長,所以這邊工人用鐵鎬敲碎,再洗凈。”順著他的手指,能看到工人彎腰不停地敲打,旁邊有工人擼起衣袖站在河道中清洗。

“這河水,是府裏引下來的?”謝昭看著河水清淺,河道太窄了。僅有十來人的寬度。

“主河道不在這裏,這是為了煉鐵,專門開鑿的河道。”

謝昭聽聞差點咬了舍頭,開鑿河道,果然是大戶人家,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往前走,熱浪撲面而來。高聳的爐子呼呲呼呲的,勞役已經赤膊,但還是汗流浹背。其中悶熱辛苦不言而喻。

“這裏的高爐把礦石放進去燒。”說完示意謝昭跟他走。

“這些碳是做什麽的?”謝昭沒動。指著邊上的黑炭問到。

“這些是竹碳,和礦石一起,這樣燒起來更快。幾年前用的還是松木碳,後來管事的嘗試發現竹碳也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江南多竹,且竹子的砍伐比松木要方便的多。”他也不避諱。

“那這一項,一日能省下多少銀錢?”謝昭來前路上看過,山上竹林密布,且竹子生長比松木快多了。省下的運輸和成本肯定不少。

王妙候轉臉看了看她,果然還是當初的那個謝家女子。骨子裏的聰慧不會變。

“木炭的成本只有松木的一半。”兩人都笑了,這一項省去一半成本,這是多少商人求而不得的。

高爐背面底部有個小洞,洞口源源不斷的的流淌出火紅的鐵水,還時不時冒出火苗。

“這就是鐵了,不過剛出來的這些是能做些擺件器具”聽口氣就知道,不太值錢。

“為何這個爐子只有一個出口,而那邊的爐子有三個出口?”那邊的爐子也大些。

“那邊是新換的爐子,這個是舊的,只是一個爐子的造價不低,所以只能等壞了再換掉。”

謝昭看出來了王氏的人不僅僅實在繼承祖業,也在努力改進。

“舀起來放到這個池子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有個淺淺的池子,地下鋪了一層鐵屑,更像是碎渣。這是兩個工人正好用勺子舀了鐵水房間放進來,一下產生了大量火花,四下飛濺,兩人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這裏實在是太熱,謝昭內裏的衣物已經濕透了。

冷卻後的大鐵塊,再由工人拖走,堆疊放在一起。

“後面那些工人,再將鐵塊加熱,鍛打成農具。”這大概就是完整的一套煉鐵的流程了。

但也只是皮毛而已。謝昭明白,光是那個高高的爐子如何搭建的這般結識,裏面多少礦石多少碳,要燒多久。這些才是最重要的技術。

那幾勺鐵水,下面鋪多厚的鐵屑,都是有比例的,隨意制作,出來的必然不能使用。

更何況,這天下有幾家能有這樣的私礦呢。也難怪他們根本不怕她來看。

王妙芝在後面看打鐵花,但是實在是熱,拉著謝昭就走。

“你和你兄長好像並不親近。”謝昭有些玩味。她的喜惡向來直接,喜歡是,厭惡也是。

“他與我並不是一個母親。你忘了我母親求了十幾年才得了我弟弟。”王妙芝這一刻的語氣沒有了往常的嬌嫩。深宅大院裏向來不缺少嫡庶尊卑的規矩。這其中的水怕是深得很。自己最好不要多問。

謝昭終於明白為何王妙芝天天念著出去玩樂,這府邸待久了真的是沒意思。再精巧的園林逛多了也沒興致。

這日兩人園子裏餵魚,就聽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下人匆匆來報,說是有個人在府外鬧事,要找微娘子。謝昭的魚食一下都掉到了水裏,謝清平?還是周懷志?

“長得什麽摸樣?”謝昭瞇起了眼睛,不安地等待回答。

“是個小郎君,約莫十五六的樣子。說是娘子家中表弟。”謝昭長舒一口氣。只是陸辰明明說要秋日才能回來的,

“是陸辰!”王妙芝話沒說完,已經跑的沒影了。

謝昭站在原地,剛剛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失望。自己在失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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