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組織部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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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組織部的風聲
蘇婉的回覆來得很快。
當天晚上八點，微信上彈出一行字：幹爸說，陸文斌是個做事的人，老黃走的時候特意跟他打過招呼。但用歸用，不要太早亮底牌。
方平回了個“明白”，關上手機。
林青山的態度很清楚——陸文斌可以接觸，但不能打草驚蛇。
城投集團這盤棋，書記有他自己的節奏，方平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配合。
第二天一早，方平剛到辦公室，王克勤就推門進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對，手裏攥著一份紅頭文件。
“你看看這個。”
方平接過來掃了一眼。
市委組織部的文件，關於對市直機關部分處級崗位進行年度考核及幹部調整的通知。
建委赫然在列，考察範圍包括“常務副主任及以上崗位”。
“組織部什麽時候發的？”
“昨天下班前，直接送到我桌上的。”王克勤在沙發上坐下來，語氣不太好，“文件裏寫的是'例行考察'，但年底那次剛做過。離上一輪考察不到三個月，又搞一回，你不覺得反常？”
方平看完文件，抽出抽屜裏的香煙，想了想又放下了。
組織部的動作意味著人事變動的信號。
在體制內，什麽時候考察比考察什麽更重要。
三個月內搞兩次，要麽是上面急著填某個坑，要麽是有人要被動一動。
“王主任，你聽到什麽風聲了？”
王克勤搖頭，又點頭：“具體的沒有。但前天我去市府辦開協調會，碰到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趙敏華。她拉著我聊了幾句，問我建委班子的工作情況，重點問了你。”
“問我什麽？”
“問你主持大劇院和紅星廠兩個項目，壓力大不大，身體吃不吃得消。還問你在建委跟同事的關系怎麽樣，下面的人服不服氣。”王克勤看著方平，“組織部問這種話，什麽意思，你自己掂量。”
方平沒吭聲。
趙敏華問的這幾個問題，方向很清楚——第一是考察工作強度和能力，第二是測試群眾基礎。這是提拔前的標準動作。
但方平高興不起來。
在江北這個局面下，提拔就意味著靶子升級。
馬向東現在還沒騰出手來全力對付他，只因為他“不過是個正科級”。
一旦跨過副處這道坎，性質就不同了。
“王主任，你怎麽看？”
王克勤兩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半瞇著眼：“你要我說實話？”
“說。”
“你在建委幹了這麽長時間，大劇院從無到有，紅星廠從爛攤子到開工，說句公道話，你該升了。但是——”王克勤停頓了一下，“你現在的敵人是常務副市長。你升到副處，在馬向東他們眼裏就不再是個小螞蚱，而是一根紮在肉裏的刺。他會拼命的。”
方平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王主任，如果組織上真要動，你覺得動哪個位子？”
王克勤沈吟了好一會兒：“建委主任的位子，我還坐著。往上走，要麽是你去市直其他單位當一把手，要麽……”他看著方平的後背，“留在建委，兼任城投集團副總。”
方平轉過身來。
城投集團副總？
這個可能性他完全沒想過。但仔細一琢磨，倒也不是無跡可尋。
林青山一直在布局城投——陸文斌的事，蘇婉轉達的那些話，還有林青山去省城見分管金融的副省長——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可能：書記想在城投集團安一顆自己的棋子。
誰比方平更合適？
他既了解城建項目的資金運作，又跟四大行建立了直接聯系，更關鍵的是，他是馬向東的對手。
把他放進城投，等於在許保國背後插了一把刀。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直接踏入馬向東的核心地盤。
“先不猜了。”方平按滅了腦海裏翻湧的念頭，“組織上的事，我們說了不算。手裏的活幹好，比什麽都強。”
王克勤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你心裏有數就好。大劇院那邊皮埃爾的團隊下周要來驗收基礎工程，你盯緊了。”
送走王克勤，方平坐回辦公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四個字：城投集團。
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足足五分鐘，最後畫了個圈，合上筆記本。
中午，方平沒去食堂，在辦公室泡了碗方便面。
正吃著，手機響了。
是方若雪打來的。
“吃飯了嗎？”
“正吃呢。”方平嗦了口面，“什麽事？”
“你們建委是不是要動人？今天我在臺裏碰到市委宣傳部的小吳，他說組織部最近在考察好幾個單位的幹部，建委是重點。”方若雪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方大主任，你是不是要高升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別瞎傳。”
“得了吧。你立了這麽多功，要是組織上不提拔，那才叫不正常。”方若雪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找你不是說這個。城投的事，有新消息。”
方平放下筷子：“講。”
“我那個銀監局的同學透了個底。城投五十億發債，承銷商是國泰證券，主承銷。盡調團隊已經進場了，這兩天一直在城投辦公室翻賬本。但問題是，許保國給他們看的是一套'幹凈'的賬，真正涉及資金調撥的流水，被鎖在財務部保險櫃裏，只有許保國和財務總監兩個人有鑰匙。”
方平眉頭一跳。
兩套賬。
許保國把挪用專款的真實流水藏起來，用一套洗過的賬本給盡調團隊看。
只要發債審批通過，五十億到手，四千七百萬的窟窿分分鐘就能填上。
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出來。
“若雪姐，這個消息確實嗎？t”
“我的同學在銀監局幹了十年了，靠不靠譜你自己判斷。”
方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如果讓許保國的發債順利過關，四千七百萬的挪用就會被永遠掩蓋。
城投集團繼續成為馬向東的提款機，大劇院和紅星廠的後續資金隨時可能再被截留。
但如果阻止發債，城投資金鏈斷裂，江北所有在建項目都會受波及。
這道題，不是簡單的“捅還是不捅”。
“若雪姐，幫我再查一件事。城投集團的財務總監叫什麽名字，什麽背景？”
“我問問老孫，明天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方平看著那碗坨了的方便面，忽然沒了胃口。
下午四點，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方主任，聽說你最近很忙。省城這邊也在關註江北的情況。有空來坐坐，喝杯茶。——老宋。”
方平盯著“老宋”兩個字看了十秒鐘。
宋志平。
省建總的老總。
紅星廠招標的時候，方平把他拉進來當過江龍，打破了陳大龍的圍標。
這個人情，宋志平記著。但省建總現在是紅星廠項目的中標方，宋志平選在這個時候發短信，絕不只是敘舊。
方平沒回短信，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辦公室裏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裏水流的聲音。
方平從抽屜裏翻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了回去。
城投的賬本、組織部的考察、宋志平的試探——三條線同時絞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他得想清楚，下一步該踩哪塊石頭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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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八點，微信上彈出一行字：幹爸說，陸文斌是個做事的人，老黃走的時候特意跟他打過招呼。但用歸用，不要太早亮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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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山的態度很清楚——陸文斌可以接觸，但不能打草驚蛇。
城投集團這盤棋，書記有他自己的節奏，方平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配合。
第二天一早，方平剛到辦公室，王克勤就推門進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對，手裏攥著一份紅頭文件。
“你看看這個。”
方平接過來掃了一眼。
市委組織部的文件，關於對市直機關部分處級崗位進行年度考核及幹部調整的通知。
建委赫然在列，考察範圍包括“常務副主任及以上崗位”。
“組織部什麽時候發的？”
“昨天下班前，直接送到我桌上的。”王克勤在沙發上坐下來，語氣不太好，“文件裏寫的是'例行考察'，但年底那次剛做過。離上一輪考察不到三個月，又搞一回，你不覺得反常？”
方平看完文件，抽出抽屜裏的香煙，想了想又放下了。
組織部的動作意味著人事變動的信號。
在體制內，什麽時候考察比考察什麽更重要。
三個月內搞兩次，要麽是上面急著填某個坑，要麽是有人要被動一動。
“王主任，你聽到什麽風聲了？”
王克勤搖頭，又點頭：“具體的沒有。但前天我去市府辦開協調會，碰到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趙敏華。她拉著我聊了幾句，問我建委班子的工作情況，重點問了你。”
“問我什麽？”
“問你主持大劇院和紅星廠兩個項目，壓力大不大，身體吃不吃得消。還問你在建委跟同事的關系怎麽樣，下面的人服不服氣。”王克勤看著方平，“組織部問這種話，什麽意思，你自己掂量。”
方平沒吭聲。
趙敏華問的這幾個問題，方向很清楚——第一是考察工作強度和能力，第二是測試群眾基礎。這是提拔前的標準動作。
但方平高興不起來。
在江北這個局面下，提拔就意味著靶子升級。
馬向東現在還沒騰出手來全力對付他，只因為他“不過是個正科級”。
一旦跨過副處這道坎，性質就不同了。
“王主任，你怎麽看？”
王克勤兩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半瞇著眼：“你要我說實話？”
“說。”
“你在建委幹了這麽長時間，大劇院從無到有，紅星廠從爛攤子到開工，說句公道話，你該升了。但是——”王克勤停頓了一下，“你現在的敵人是常務副市長。你升到副處，在馬向東他們眼裏就不再是個小螞蚱，而是一根紮在肉裏的刺。他會拼命的。”
方平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
“王主任，如果組織上真要動，你覺得動哪個位子？”
王克勤沈吟了好一會兒：“建委主任的位子，我還坐著。往上走，要麽是你去市直其他單位當一把手，要麽……”他看著方平的後背，“留在建委，兼任城投集團副總。”
方平轉過身來。
城投集團副總？
這個可能性他完全沒想過。但仔細一琢磨，倒也不是無跡可尋。
林青山一直在布局城投——陸文斌的事，蘇婉轉達的那些話，還有林青山去省城見分管金融的副省長——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可能：書記想在城投集團安一顆自己的棋子。
誰比方平更合適？
他既了解城建項目的資金運作，又跟四大行建立了直接聯系，更關鍵的是，他是馬向東的對手。
把他放進城投，等於在許保國背後插了一把刀。
但這也意味著，他將直接踏入馬向東的核心地盤。
“先不猜了。”方平按滅了腦海裏翻湧的念頭，“組織上的事，我們說了不算。手裏的活幹好，比什麽都強。”
王克勤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行，你心裏有數就好。大劇院那邊皮埃爾的團隊下周要來驗收基礎工程，你盯緊了。”
送走王克勤，方平坐回辦公桌前，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四個字：城投集團。
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足足五分鐘，最後畫了個圈，合上筆記本。
中午，方平沒去食堂，在辦公室泡了碗方便面。
正吃著，手機響了。
是方若雪打來的。
“吃飯了嗎？”
“正吃呢。”方平嗦了口面，“什麽事？”
“你們建委是不是要動人？今天我在臺裏碰到市委宣傳部的小吳，他說組織部最近在考察好幾個單位的幹部，建委是重點。”方若雪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方大主任，你是不是要高升了？”
“八字沒一撇的事，別瞎傳。”
“得了吧。你立了這麽多功，要是組織上不提拔，那才叫不正常。”方若雪話鋒一轉，“不過我今天找你不是說這個。城投的事，有新消息。”
方平放下筷子：“講。”
“我那個銀監局的同學透了個底。城投五十億發債，承銷商是國泰證券，主承銷。盡調團隊已經進場了，這兩天一直在城投辦公室翻賬本。但問題是，許保國給他們看的是一套'幹凈'的賬，真正涉及資金調撥的流水，被鎖在財務部保險櫃裏，只有許保國和財務總監兩個人有鑰匙。”
方平眉頭一跳。
兩套賬。
許保國把挪用專款的真實流水藏起來，用一套洗過的賬本給盡調團隊看。
只要發債審批通過，五十億到手，四千七百萬的窟窿分分鐘就能填上。
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查不出來。
“若雪姐，這個消息確實嗎？t”
“我的同學在銀監局幹了十年了，靠不靠譜你自己判斷。”
方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如果讓許保國的發債順利過關，四千七百萬的挪用就會被永遠掩蓋。
城投集團繼續成為馬向東的提款機，大劇院和紅星廠的後續資金隨時可能再被截留。
但如果阻止發債，城投資金鏈斷裂，江北所有在建項目都會受波及。
這道題，不是簡單的“捅還是不捅”。
“若雪姐，幫我再查一件事。城投集團的財務總監叫什麽名字，什麽背景？”
“我問問老孫，明天給你答覆。”
掛了電話，方平看著那碗坨了的方便面，忽然沒了胃口。
下午四點，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方主任，聽說你最近很忙。省城這邊也在關註江北的情況。有空來坐坐，喝杯茶。——老宋。”
方平盯著“老宋”兩個字看了十秒鐘。
宋志平。
省建總的老總。
紅星廠招標的時候，方平把他拉進來當過江龍，打破了陳大龍的圍標。
這個人情，宋志平記著。但省建總現在是紅星廠項目的中標方，宋志平選在這個時候發短信，絕不只是敘舊。
方平沒回短信，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辦公室裏靜得能聽到暖氣管道裏水流的聲音。
方平從抽屜裏翻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塞了回去。
城投的賬本、組織部的考察、宋志平的試探——三條線同時絞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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