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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燙手的山芋誰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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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燙手的山芋誰來接?

市審計局局長辦公室。

趙剛把那份蓋著市委督查室紅戳的文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頻率越來越快,最後把文件往桌角一扔,端起涼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門被推開,副局長劉明抱著兩個沈甸甸的紙箱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氣喘籲籲的科員,每人手裏都搬著同樣的箱子。

紙箱表面落滿灰塵,散發著一股陳年黴味。

“趙局,市更新辦那邊送來的。”劉明把箱子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郭學鵬親自帶人送過來的,說是紅星廠項目從立項以來的所有賬目,包括前幾年爛尾那陣子的歷史遺留票據,全在這兒了。郭主任走的時候還特意交代,讓咱們審計組好好查,絕不護短。”

趙剛看著那六個大紙箱,太陽穴突突直跳。

前幾年紅星廠爛尾改造,裏面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

當時主管城建的正是現在的退休老領導陳清泉,裏面有多少糊塗賬,多少人情往來,江北官場裏混到一定級別的人都心知肚明。

這哪裏是賬本,這分明是幾個炸藥包。

查?

拔出蘿蔔帶出泥,得罪一大票退居二線但餘威猶在的老幹部。

不查?

方平手裏拿著市委督查室的尚方寶劍,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全面審計,不留死角”,到時候一頂瀆職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個審計局長首當其沖。

“這個方平,下手真黑啊。”趙剛抓起桌上的座機聽筒,撥通了常務副市長馬向東的內部專線。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馬向東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疲憊:“說。”

“馬市長,更新辦把紅星廠前幾年的爛賬全送過來了,六大箱。”趙剛壓低聲音,把郭學鵬送賬本的經過匯報了一遍,“這賬,咱們查還是不查?”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馬向東手裏捏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打。

他低估了方平的反應速度,更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手腕。

本想用審計局去卡建委的脖子,結果對方直接把水攪渾,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紅星廠的賬,先封存。”馬向東把香煙扔在桌上,“告訴下面的人,人手有限,按項目輕重緩急來。先把精力集中在北部物流園二期上,t自家院子裏的雪先掃幹凈,別讓別人挑出毛病。至於建委那邊,正常走程序,該怎麽查怎麽查。”

趙剛掛了電話,長出了一口氣。

領導發話了,這燙手山芋總算暫時拋了出去。

但他心裏清楚,北部物流園二期的賬,同樣是個爛攤子。

下班後,方平沒有在市委食堂吃飯,而是騎著一輛共享單車回了出租屋。

剛來到樓下,樓道裏就飄來一陣排骨湯的香味。

方平換了拖鞋走進廚房,蘇婉正圍著一條格子圍裙,站在竈臺前用湯勺攪動著砂鍋裏的濃湯。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頸側。

“回來啦。”蘇婉轉過頭,把湯勺放在小碟子上,“去洗手,排骨蓮藕湯馬上就好。我下班路過菜市場,看著蓮藕挺新鮮就買了兩節。”

“我就說在樓下怎麽聞著這麽香。”方平走到水槽邊洗手,順手拿過一塊抹布把流理臺上的水漬擦幹。

兩人把飯菜端上小餐桌。

兩葷一素,一鍋湯,熱氣騰騰。

方平給蘇婉盛了一碗湯,遞過去。

蘇婉雙手接過,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今天市委常委會的決議我聽說了。你這招釜底抽薪,把馬市長逼得夠嗆。我幹爸在家裏還誇你這手太極打得好。”

“馬向東拿審計局當槍使,卡著大劇院和紅星廠的資金脖子。我要是只盯著建委這一畝三分地跟他鬥,那就落了下乘。”方平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裏,“把全市重點工程都拉進來,大家一起接受體檢。他主管的北部物流園二期,裏面的貓膩比誰都多。趙剛現在估計正對著那堆賬本發愁呢。”

蘇婉放下湯碗,拿紙巾擦了擦嘴:“你別高興得太早。馬向東在江北經營這麽多年,省裏也有關系。他那個妻弟開的宏建路橋公司,包攬了北部物流園一大半的土建工程。你要是真查到底,那就是斷人財路。”

“斷人財路也是他先挑起的頭。”方平扒了一口米飯,咀嚼咽下後繼續說,“我讓郭學鵬把紅星廠的老賬本送去審計局,就是給趙剛出個難題。馬向東是個聰明人,他肯定會讓趙剛先把紅星廠的賬擱置,集中精力去平北部物流園的賬。只要他動了平賬的心思,就會露出破綻。”

“你算計得倒是精細。”蘇婉輕笑了一聲,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不過我提醒你,馬向東這種老狐貍,斷尾求生是拿手好戲。真到了關鍵時刻,他會毫不猶豫地把宏建路橋拋出去當替死鬼,自己抽身退步。”

方平看著蘇婉在燈光下柔和的側臉,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在這個波譎雲詭的官場裏,能有一個人陪他分析局勢,提醒他暗箭,是件極其幸運的事。

“拋出去也得看怎麽拋。”方平往蘇婉碗裏夾了一塊賣相最好的排骨,“只要宏建路橋出了問題,北部物流園的進度就會停滯。市長王浩正愁找不到抓手介入城建領域,馬向東要是自己把把柄遞上去,王市長絕對不會客氣。咱們就坐山觀虎鬥,順便把大劇院的工程進度搶回來。”

蘇婉看著碗裏的排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多吃點肉,別光顧著吃菜。你最近瘦了。”

“工作強度大,當減肥了。”方平扒幹凈碗裏的最後一口飯,站起身收拾碗筷,“你幹爸最近身體怎麽樣?上次去他辦公室,看他一直在咳嗽。”

“老毛病了,一到換季就支氣管炎犯了。”蘇婉幫著把盤子疊起來,“你改天去匯報工作的時候,少拿那些糟心事煩他。他現在把江北的擔子壓在你身上,就是希望你能趟出一條新路子來。”

廚房裏傳來水流嘩啦啦的聲音。

方平站在水槽前洗碗,蘇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常,讓他們暫時忘卻了外面的明槍暗箭。

洗完碗,方平擦幹手走出來。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方平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蘇婉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走在老舊家屬院的林蔭道上,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幾分鐘後,兩人走到小區門口的網約車停靠點。

“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蘇婉拉開車門,回頭囑咐了一句。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方平幫她關上車門,看著汽車尾燈消失在街道拐角,轉身走向街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他平時很少抽煙,只有在思考覆雜問題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根。

江北這盤棋,馬向東只是明面上的對手,那些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集團,才剛剛開始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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