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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陳老的茶,比酒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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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陳老的茶,比酒更烈!

翠湖軒。

還是那個熟悉的包廂,只是坐在主位上的人,換了。

方平提前十分鐘到達。

他沒有選擇市委配發的公務車,依舊是打了輛出租車,在門口下了車,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走進包廂時,陳清泉已經在了。

老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頭發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在靠窗的茶臺邊,親手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溫杯,投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從容。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擡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像是鄰家一位慈祥的長者。

“小方同志來了,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方平恭敬地喊了一聲“陳老”,便依言坐下。

他註意到桌上只有兩個茶杯,沒有其他人。

這確實是一場“便飯”,一場只有他和這位江北政壇活化石的便飯。

“嘗嘗我泡的茶。”陳清泉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方平面前,“今年的明前龍井,朋友從杭州寄來的,味道還不錯。”

方平雙手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豆香撲鼻而來。

他淺嘗一口,茶湯入口微苦,隨即回甘,滿口生津。

“好茶。”方平由衷地讚了一句。

“呵呵,茶再好,也得看是誰在品。”陳清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方平身上,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卻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小方啊,我癡長你幾十歲,就托大叫你一聲小方,不介意吧?”

“陳老您是前輩,是我的榮幸。”方平的姿態放得很低。

他知道,今晚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是一場考驗。

眼前的老人,雖然已經退休,但他在江北經營數十年的人脈和影響力,如同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籠罩著這座城市。

與他對陣,比跟張建國那種直來直去的對手,要難上百倍。

“我聽說了,最近市裏出了不少事,張建國、杜文輝……都進去了。”陳清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舊聞,“林書記手腕了得,你這個年輕人,更是功不可沒啊。江北的天,要清朗不少嘍。”

方平心中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任由那股溫熱的茶水滑入喉中。

陳清泉見方平不語,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江北需要發展,更需要穩定。有時候,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胯。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回頭看看路,看看那些為了江北發展,付出一輩子心血的老家夥們。”

這話裏有話。

方“回頭看看路”,看的是什麽路?是江北大劇院這條路。

“看看老家夥們”,看的是誰?自然是他陳清泉自己。

方平依舊沈默。

他知道,現在開口,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他選擇將皮球踢回去。

“陳老,您是江北建設的功臣,您為江北做的貢獻,全市人民都記在心裏。我們這些晚輩,正是要學習您這種為公為民的精神。”方平的語氣誠懇,卻滴水不漏。

“哈哈,精神是精神,事情是事情。”陳清泉笑了,笑聲裏卻聽不出多少暖意,“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聽你給我戴高帽的。小方,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收斂了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大劇院的報告,我看到了。”

方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連半點迂回都沒有。

“專家組的意見,很專業,也很尖銳。”陳清琴緩緩地說著,手指在紫砂壺的壺蓋上輕輕摩挲著,“這個報告,現在在你手裏,對吧?”

“是的,陳老。報告下午剛到我們更新辦。”方平坦然承認。

“那你打算怎麽辦?”陳清泉的目光如炬,直刺方平的內心,“是立刻上報給林書記,然後公之於眾,把我這個退休老頭子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證明你們更新辦雷厲風行,還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給方平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整個包廂的氣氛,隨著他這句話,瞬間凝固。

窗外的翠湖依舊波光粼粼,但屋內的空氣,卻冷得像冰。

方平知道,這是最後的通牒。

要麽,他選擇妥協,將這件事壓下來,換取陳清泉的“善意”和江北本土派的暫時安寧。

要麽,他選擇堅持,將報告遞上去,那他面對的將是這位老領導和他背後那張大網的全力反撲。

這杯茶,果然比酒還烈。

方平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擡起頭,迎上陳清泉的目光,眼神裏沒有畏懼,只有平靜:“陳老,您誤會了。”

“哦?”

“這份報告,不是針對您,也不是針對任何人。”方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它只針對一件事——江北上百萬市民的生命安全。”

他沒有提政績,沒有提責任,只提了“生命安全”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重如泰山,足以壓倒一切官場上的彎彎繞繞。

陳清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大劇院每年舉辦上百場活動,人流量數以百萬計。報告的結論您也看到了,‘結構性坍塌風險’,這七個字意味著什麽,您比我更清楚。”方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政績問題,不是面子問題。這是懸在江北市民頭頂的一把利劍。作為更新辦的主任,作為市委副秘書長,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所以,你是一定要捅出去了?”陳清泉的語氣冷了下來。

“不是捅出去。”方平搖了搖頭,“是解決它。”

他看著陳清泉,態度依舊恭敬,但腰桿卻挺得筆直:“陳老,我今天來,不是來向您示威的。我是來向您請教的。大劇院是您當年的心血,沒有人比您更了解它。如何用最小的社會影響,最穩妥的方式,徹底消除這個安全隱患,我希望得到您的支持和指導。”

“我的支持?”陳清泉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將我的軍啊,小方。一邊拿著要掀我老底的報告,一邊又讓我給你出謀劃策?”

“陳老,時代在發展,技術在進步。十五年前的建築標準和施工工藝,放到現在來看,有些滯後是正常的。這並非您的過錯。”方平巧妙地給對方遞上一個臺階,“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追究過去的責任,而是面向未來,對人民負責。我相信,這同樣是您主抓這個項目時的初衷。”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堅持了原則,又保全了對方的面子,還將對方的“政績工程”與“對人民負責”捆綁在了一起。

陳清泉沈默了。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後生可畏”的感覺。

方平不是張建國那種莽夫,也不是杜文輝那種貪婪之輩。

他有手腕,有城府,更可怕的是,他心裏裝著一把名為“規矩”和“民心”的尺子。

跟這種人鬥,很難。

許久,陳清泉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一飲而盡。

“茶涼了。”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方平一眼,緩緩地向門口走去。

“小方,江北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包廂的門被輕輕關上。

方平獨自坐在茶臺邊,看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這個敵人,不會用渣土車,不會用鋼管,但他能調動的能量,遠比那些東西,要可怕得多。

他掏出手機,沒有給林青山打電話,而是撥通了蘇婉的號碼。

“餵,是我。”

“方平?你那邊結束了?怎麽樣?”電話那頭傳來蘇婉帶著關切的聲音。

“結束了。沒什麽事。”方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就是突然有點想聽聽你的聲音。”

在經歷了這場無聲的交鋒後,只有蘇婉的聲音,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下來。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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