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走馬蘭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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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走馬蘭臺（二）】
葉縈薇一見喬柏方，便覺這張臉極為面善。
不止是相貌，就連“喬柏方”這個名字，也十分耳熟。
她自幼記性極好，覺得熟悉，那便是一定見過、聽過。可二樓往下看，相距太遠，一張人臉，實在看不仔細。
樓下官儀陣列裏，修整簾桿的隨從手腳麻利，很快便將轎子覆原。喬柏方又擡頭向眾人一笑，坐上回去，隊列蛇行，悠悠晃晃地走了。
樓上眾人也陸續散開。葉縈薇沈吟良久，絲毫不曾註意岑臨也是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她。
待到人走，這條街解封，酒樓大門打開，回避的人陸陸續續走上街去。樓裏稀稀拉拉，她這才轉身，又問一遍：“這位喬大人，叫什麽來著？”
岑臨幽幽道：“喬柏方。”
他方才說過一遍，她沒聽。
葉縈薇又向樓下望了兩眼，確定這個名字，的確十分耳熟。可要是再細想，卻怎麽也不記得了。
岑臨只見她兩眉微蹙，少見的認真，又似將這名字細細在嘴裏嚼過一遍，簡直是含英咀華了。起身催道：“時候不早了。走吧，回去。”
她還不應。他轉身便走。
葉縈薇回過神時，只見他已帶著王八走到了二樓梯口，留著一個寬闊堅毅的背影，壓根不等她，她擠上前，叫了一聲“岑臨”，他也沒有回頭。
追到樓下，岑臨畢竟沒有真走，手裏還拉著王八，在大廳裏靜靜等著。葉縈薇把王八拉回來，拍了一下，“跑這麽快，誰拉著你都能拐走！”
一路上了大街，喬柏方的幾儀仗已去，路上解了禁，人流堰塞，更紛亂起來。不時三五人湊趣，還在談論喬柏方鼻子眼睛、婚媒嫁娶、又一路說到他如今官差上去。
如今血丸的案子鬧得大了，僅僅月餘，浙江、江蘇兩地均在議論此事，官商構陷不提，一時更有諸如折采肢體手足用以魘昧、祀神的說法。申明亭上貼榜告示，禁妄言福禍、嚴防走方僧道之輩雲雲。
榜文下，站著幾人，穿國子監文士袍，頗有見地的模樣。侃侃論談，“喬大人這趟回來，雖說如今不過是知府，宰執杭州，但他是謝閣老門生，這一趟回去，青雲仕途還在後面。”
又有個短袍的混在裏頭：“那怎麽不是！喬大人文曲星降世的，如今手裏一把尚方寶劍，是欽差！跟當今聖上也說的上話的！”
一個文生促狹一笑，“半大的孩子，哪裏聽得懂政事，還不是說給柳公公……”另一人將他一扯，叫他慎言，改口道：
“咳，喬大人只是到任杭州，手裏沒有敕令，不是欽差，不要說錯了。”
葉縈薇站在旁邊聽著，瞄了岑臨一眼。敕令是在他手裏捏著，這個喬柏方放下來，想必後頭有的是掣肘的時候。
到時可見，到任杭州後，浙江官場兩峰對峙，岑臨與喬柏方同出謝沖門下，明面上少不得應酬、攀交了。可整個杭州織造裏都是柳無盈的人，又該怎麽對付呢？
按說這是岑臨該操心的事了。不過他若出了好歹，他們幾人一樣自身難保。
“姐姐，”王八牽著葉縈薇的袖子，“你聽到了麽？那個喬大人和咱們一樣！他也是去杭州——”
葉縈薇在他腦門上啪地一打，“下巴跟個漏勺一樣，別什麽話都往外抖！”
她下手重了，王八“哎呦”一聲，頭也要縮肚子裏去了。岑臨伸手，恰好將他扶正。
他手掌寬厚，力道也穩，王八擡頭，忽覺這位岑大人也是高大英俊，比之那什麽喬狀元，更英偉幾分。腦中靈光一閃，忽問道：
“多謝你，岑大人——岑大人，你這樣厲害，當年科考，中的也是狀元罷？”
“他不是。”葉縈薇忽道。
岑臨本要開口，這時看她一眼。
葉縈薇走出去兩步，也猛地意識到，這話問的是岑臨，她亂答應什麽？
岑臨幽幽開口了。
“我的確不是，”他在王八肩頭拍了拍，“我是勉強考上的，比不得他。”
又向葉縈薇道：“你怎麽知道？”
葉縈薇繃著臉道：“岑沿說的。”
岑臨沈吟。她對他的事，知道得似乎太多——就連先前周家的事，也是岑沿說的——可是，他們夫妻兩人在一塊，怎麽總說他的事？
真的是岑沿說的？
可轉眼間，但見葉縈薇臉上一層薄粉，惱怒之餘，更多羞恨，岑臨心頭一動，不再多疑，不自覺牽了牽唇角：“是你問他的麽？”
“我問你的事幹什麽？”葉縈薇將身避開，見他帶笑，更加惱火。
她不想看他，幹脆落在他後面走。岑臨也識趣，拉了拉王八，走到前面去。
可畢竟因剛剛放行，人潮太堵，她要落後一點走，卻又不能太落後，想離他遠些，到底還是得跟著。
東張西望，左右提防，身邊的人形形色色，不免掃來幾眼。
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三個身穿道袍的女冠，一個年老，另兩個年歲輕些，卻也在四十上下，擠擠挨挨，跟在他們身後，正直勾勾盯著她看。
葉縈薇偶一轉頭，恰好對上，被看得心頭一毛，連忙轉回去。
她腳下略慢一些，那三人跟著便也慢了。她再快些，三人卻也跟著快了，緊緊落在他們十步開外的身位。
她不再多看，緊上前兩步，並肩走到岑臨身邊去。
岑臨低頭看她，見她臉色發白，低聲道：“怎麽了？”
葉縈薇咬唇，一聲不吭。
岑臨循著她的目光回頭，這回終於看見身後三人。
他讓了讓身子，“你走前面。”在葉縈薇身後墊著，也回頭打量幾眼。
三個女冠，清一色的道袍。為首一個左眼帶疤，不曾見過。三人均步態穩健，應是練家子。
他也皺起眉來，什麽時候跟上的？
胸前一動，葉縈薇低聲埋怨：“你來蘇州，辦得什麽事？怎麽這麽多仇家？”
岑臨一怔，“誰說我停在蘇州市要辦事的了？”
明白過來，她以為那幾人是來找他尋仇的，遂無奈道：“那幾人我不認得。”
蘇州地界，什麽地痞流氓，並不罕見，女人三姑六婆，更是加之在血丸案的節骨眼上，有什麽神婆道婆來行走，也很尋常。
葉縈薇不語，岑臨自知她不信了，只得往她身後稍稍一護，“走，你往前頭走些。”
葉縈薇被他搡著，又道：“那幾人從酒樓底下來的，從喬知府的車隊出來的時候，便應該已經在跟著我們了。”
岑臨默了默，又往後看了眼，低聲道：“先回客店去，我們今晚便動身去杭州。”
三人腳步如風，轉眼便回了客店。
當夜戌時三刻，一行人向河道衙門交了勘合，往渡口登船。
驛站的官方窄小，給了三間，岑臨自占一間，王八陽夢軻、吳相占一間。王七帶葉縈薇共睡一間。
葉縈薇心中揣著那三個鬼臉道姑，心下不安。將白日裏的事同眾人說了，王七不以為意，猶在笑嘻嘻道：“惦記著要跟你上門說媒罷！”
葉縈薇道：“我說正經的！”
王七也道：“我自然說正經的！三姑六婆，尼姑道姑卦姑，哪一個是正經人？哪一個不愛撮合這檔子事情？如今世道，在觀裏做女道士的，在廟裏做尼姑的，哪一個是正經人？”
吳相在頭上左撫右撫，“王七呀，你是什麽姑來著？”
王七揚眉道：“我本也不是正經人。”眾人嗤笑。
夜裏說了一陣，各自去歇。
葉縈薇躺下許久，睡不著，白日裏那幾個老姑子的臉總在眼前晃悠。她翻了個身，只見屏風上光溜溜一個腦袋影子，正是王七在她身邊睡著。
她心下稍安，王七枕下常年壓著一柄菜刀，除卻砍瓜切菜，飛起傷人、摘葉鍘花，也是一把利器。葉縈薇小時跟在她身後，銀雨樓偶有地痞、流匪鬧事，均不在話下。
夤夜既深，只聽得王七那邊呼聲均勻，間錯嘰嘰呀呀的磨牙響動，葉縈薇困意頓生。
正要迷迷瞪瞪睡過去，忽聽得窗外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她又睜了眼。
屋裏漆黑一片。
誠然夜裏自然也是漆黑一片的，但今夜格外不同。沒有半點光，連窗格外稀稀拉拉的天光、月光，也一概不見。
就好像，屋裏憑空少了一扇窗，只剩摸不著邊的漆黑。
葉縈薇半在夢中，並未多心，翻了個身，卻忽而醒了一半。
一片濃黑之中，只聽得簌簌、簌簌，房內的其餘聲響，卻清晰起來，卻似從自己的床下傳來。
葉縈薇躺在薄板床上，大氣不敢出，緩緩將身上的被褥拉得高些。稍一翻身，腳卻像碰到了什麽異物。
被褥下一對人手，無聲地拉住了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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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縈薇一見喬柏方，便覺這張臉極為面善。
不止是相貌，就連“喬柏方”這個名字，也十分耳熟。
她自幼記性極好，覺得熟悉，那便是一定見過、聽過。可二樓往下看，相距太遠，一張人臉，實在看不仔細。
樓下官儀陣列裏，修整簾桿的隨從手腳麻利，很快便將轎子覆原。喬柏方又擡頭向眾人一笑，坐上回去，隊列蛇行，悠悠晃晃地走了。
樓上眾人也陸續散開。葉縈薇沈吟良久，絲毫不曾註意岑臨也是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她。
待到人走，這條街解封，酒樓大門打開，回避的人陸陸續續走上街去。樓裏稀稀拉拉，她這才轉身，又問一遍：“這位喬大人，叫什麽來著？”
岑臨幽幽道：“喬柏方。”
他方才說過一遍，她沒聽。
葉縈薇又向樓下望了兩眼，確定這個名字，的確十分耳熟。可要是再細想，卻怎麽也不記得了。
岑臨只見她兩眉微蹙，少見的認真，又似將這名字細細在嘴裏嚼過一遍，簡直是含英咀華了。起身催道：“時候不早了。走吧，回去。”
她還不應。他轉身便走。
葉縈薇回過神時，只見他已帶著王八走到了二樓梯口，留著一個寬闊堅毅的背影，壓根不等她，她擠上前，叫了一聲“岑臨”，他也沒有回頭。
追到樓下，岑臨畢竟沒有真走，手裏還拉著王八，在大廳裏靜靜等著。葉縈薇把王八拉回來，拍了一下，“跑這麽快，誰拉著你都能拐走！”
一路上了大街，喬柏方的幾儀仗已去，路上解了禁，人流堰塞，更紛亂起來。不時三五人湊趣，還在談論喬柏方鼻子眼睛、婚媒嫁娶、又一路說到他如今官差上去。
如今血丸的案子鬧得大了，僅僅月餘，浙江、江蘇兩地均在議論此事，官商構陷不提，一時更有諸如折采肢體手足用以魘昧、祀神的說法。申明亭上貼榜告示，禁妄言福禍、嚴防走方僧道之輩雲雲。
榜文下，站著幾人，穿國子監文士袍，頗有見地的模樣。侃侃論談，“喬大人這趟回來，雖說如今不過是知府，宰執杭州，但他是謝閣老門生，這一趟回去，青雲仕途還在後面。”
又有個短袍的混在裏頭：“那怎麽不是！喬大人文曲星降世的，如今手裏一把尚方寶劍，是欽差！跟當今聖上也說的上話的！”
一個文生促狹一笑，“半大的孩子，哪裏聽得懂政事，還不是說給柳公公……”另一人將他一扯，叫他慎言，改口道：
“咳，喬大人只是到任杭州，手裏沒有敕令，不是欽差，不要說錯了。”
葉縈薇站在旁邊聽著，瞄了岑臨一眼。敕令是在他手裏捏著，這個喬柏方放下來，想必後頭有的是掣肘的時候。
到時可見，到任杭州後，浙江官場兩峰對峙，岑臨與喬柏方同出謝沖門下，明面上少不得應酬、攀交了。可整個杭州織造裏都是柳無盈的人，又該怎麽對付呢？
按說這是岑臨該操心的事了。不過他若出了好歹，他們幾人一樣自身難保。
“姐姐，”王八牽著葉縈薇的袖子，“你聽到了麽？那個喬大人和咱們一樣！他也是去杭州——”
葉縈薇在他腦門上啪地一打，“下巴跟個漏勺一樣，別什麽話都往外抖！”
她下手重了，王八“哎呦”一聲，頭也要縮肚子裏去了。岑臨伸手，恰好將他扶正。
他手掌寬厚，力道也穩，王八擡頭，忽覺這位岑大人也是高大英俊，比之那什麽喬狀元，更英偉幾分。腦中靈光一閃，忽問道：
“多謝你，岑大人——岑大人，你這樣厲害，當年科考，中的也是狀元罷？”
“他不是。”葉縈薇忽道。
岑臨本要開口，這時看她一眼。
葉縈薇走出去兩步，也猛地意識到，這話問的是岑臨，她亂答應什麽？
岑臨幽幽開口了。
“我的確不是，”他在王八肩頭拍了拍，“我是勉強考上的，比不得他。”
又向葉縈薇道：“你怎麽知道？”
葉縈薇繃著臉道：“岑沿說的。”
岑臨沈吟。她對他的事，知道得似乎太多——就連先前周家的事，也是岑沿說的——可是，他們夫妻兩人在一塊，怎麽總說他的事？
真的是岑沿說的？
可轉眼間，但見葉縈薇臉上一層薄粉，惱怒之餘，更多羞恨，岑臨心頭一動，不再多疑，不自覺牽了牽唇角：“是你問他的麽？”
“我問你的事幹什麽？”葉縈薇將身避開，見他帶笑，更加惱火。
她不想看他，幹脆落在他後面走。岑臨也識趣，拉了拉王八，走到前面去。
可畢竟因剛剛放行，人潮太堵，她要落後一點走，卻又不能太落後，想離他遠些，到底還是得跟著。
東張西望，左右提防，身邊的人形形色色，不免掃來幾眼。
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三個身穿道袍的女冠，一個年老，另兩個年歲輕些，卻也在四十上下，擠擠挨挨，跟在他們身後，正直勾勾盯著她看。
葉縈薇偶一轉頭，恰好對上，被看得心頭一毛，連忙轉回去。
她腳下略慢一些，那三人跟著便也慢了。她再快些，三人卻也跟著快了，緊緊落在他們十步開外的身位。
她不再多看，緊上前兩步，並肩走到岑臨身邊去。
岑臨低頭看她，見她臉色發白，低聲道：“怎麽了？”
葉縈薇咬唇，一聲不吭。
岑臨循著她的目光回頭，這回終於看見身後三人。
他讓了讓身子，“你走前面。”在葉縈薇身後墊著，也回頭打量幾眼。
三個女冠，清一色的道袍。為首一個左眼帶疤，不曾見過。三人均步態穩健，應是練家子。
他也皺起眉來，什麽時候跟上的？
胸前一動，葉縈薇低聲埋怨：“你來蘇州，辦得什麽事？怎麽這麽多仇家？”
岑臨一怔，“誰說我停在蘇州市要辦事的了？”
明白過來，她以為那幾人是來找他尋仇的，遂無奈道：“那幾人我不認得。”
蘇州地界，什麽地痞流氓，並不罕見，女人三姑六婆，更是加之在血丸案的節骨眼上，有什麽神婆道婆來行走，也很尋常。
葉縈薇不語，岑臨自知她不信了，只得往她身後稍稍一護，“走，你往前頭走些。”
葉縈薇被他搡著，又道：“那幾人從酒樓底下來的，從喬知府的車隊出來的時候，便應該已經在跟著我們了。”
岑臨默了默，又往後看了眼，低聲道：“先回客店去，我們今晚便動身去杭州。”
三人腳步如風，轉眼便回了客店。
當夜戌時三刻，一行人向河道衙門交了勘合，往渡口登船。
驛站的官方窄小，給了三間，岑臨自占一間，王八陽夢軻、吳相占一間。王七帶葉縈薇共睡一間。
葉縈薇心中揣著那三個鬼臉道姑，心下不安。將白日裏的事同眾人說了，王七不以為意，猶在笑嘻嘻道：“惦記著要跟你上門說媒罷！”
葉縈薇道：“我說正經的！”
王七也道：“我自然說正經的！三姑六婆，尼姑道姑卦姑，哪一個是正經人？哪一個不愛撮合這檔子事情？如今世道，在觀裏做女道士的，在廟裏做尼姑的，哪一個是正經人？”
吳相在頭上左撫右撫，“王七呀，你是什麽姑來著？”
王七揚眉道：“我本也不是正經人。”眾人嗤笑。
夜裏說了一陣，各自去歇。
葉縈薇躺下許久，睡不著，白日裏那幾個老姑子的臉總在眼前晃悠。她翻了個身，只見屏風上光溜溜一個腦袋影子，正是王七在她身邊睡著。
她心下稍安，王七枕下常年壓著一柄菜刀，除卻砍瓜切菜，飛起傷人、摘葉鍘花，也是一把利器。葉縈薇小時跟在她身後，銀雨樓偶有地痞、流匪鬧事，均不在話下。
夤夜既深，只聽得王七那邊呼聲均勻，間錯嘰嘰呀呀的磨牙響動，葉縈薇困意頓生。
正要迷迷瞪瞪睡過去，忽聽得窗外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她又睜了眼。
屋裏漆黑一片。
誠然夜裏自然也是漆黑一片的，但今夜格外不同。沒有半點光，連窗格外稀稀拉拉的天光、月光，也一概不見。
就好像，屋裏憑空少了一扇窗，只剩摸不著邊的漆黑。
葉縈薇半在夢中，並未多心，翻了個身，卻忽而醒了一半。
一片濃黑之中，只聽得簌簌、簌簌，房內的其餘聲響，卻清晰起來，卻似從自己的床下傳來。
葉縈薇躺在薄板床上，大氣不敢出，緩緩將身上的被褥拉得高些。稍一翻身，腳卻像碰到了什麽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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