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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有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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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有孕(一)】

岑臨將李霜茹的侍婢聚來一堂,挨個問話。

眼前只零星三五人,貼身的都已叫侯府搶先一步接走了,只剩些院內灑掃粗使的。問及李霜茹平日用藥,均是不知,只有一樣,李霜茹死前幾日,葉縈薇的確來走動過。

李霜茹的小院前後也封了,下人來報,搜出三五十個白瓷瓶。掀底一看,一溜紅紋,一個“人”、一個雲紋,都是出自葉縈薇那隊的暗記。

隔日,承平侯府的就上門來,說要將李霜茹的物件都帶回去。岑臨恭恭謹謹地出來,這才告知岑沿已被解押到刑部,卷案勘合早在順天府結了,李霜茹屋內眼下是仵作、主事要驗的地方,閑人進不得了。

老侯爺在門口翻著眼,眼看又要暈,岑臨眼疾手快,“伯父,裏面坐。”把人一手架了進去。

李霜茹的一應用物已經包好,老侯爺點驗,特意翻看了那些藥瓶,岑臨一一看在眼裏,打揖時道:

“弟妹這回喘疾犯得不巧,造化無由,您節哀。”

一家丁立刻哭道:“我家小姐是被推了摔死的,怎麽又成病死了!”

岑臨溫聲道:“無妨,畢竟此案已過了卷宗,等過兩日仵作謁見侯爺,驗一遍就知。”

此話一出,承平候伸著眼睛:“仵作?!”說罷又是痛斥起來,京裏的千金尊貴小姐,死了也須得是口含明珠玉蟬兒,嚴妝整衣的,怎能經得仵作臟手亂碰!哭罵著出了岑府。

當夜,阿青來報,兩件事。第一件,李家雇了人在岑府門前走晃,望著是幫散漫流民,罵他岑臨嘴尖皮厚腹、面冷心黑,還編了支歌來唱。

第二件,他們連夜將李霜茹葬下了。

停靈還不到七日。

岑臨愈發覺得這所謂的“藥”,說來蹊蹺。

李霜茹從臺上摔下後,他離得近,看清唯有額角一點外傷,絕不致命。真正致死的,是喘疾。且臨死前,恰好便是差一丸藥。

但以承平候府上月月送藥的譜面,次數、劑量都控得嚴嚴整整,舜華是貼身十餘年的婢女,保管也少有錯漏。怎麽就當真會有這麽巧,恰好丟了一丸?

但如果是行走衙門從中作梗……

他立刻去德勝酒樓見了崔湘,細問當日葉縈薇在飛花築之事。

“她也古怪得很,”崔湘搖頭,“手裏拿著一丸不知哪來的藥,我也不曾見過,認不出來歷。只是鄭公公警醒得很,立刻便將她請走了。”

“只有一枚?”岑臨又問一遍。

崔湘篤定,“沒錯,只有那一丸,裝在她袖底荷包裏,說是她從前賭錢,輸家的一個姊妹典給她的。”

岑臨沈思。

若說是她身上有什麽藥丸的門路要攀給飛花築,那怎麽也不該只帶一丸過去的。即便只是打個樣,也不該輕易草草,揣在袖底便走了。

除非,這東西來路不正,她不想叫人看見。

“好,”岑臨點頭,“你回頭再去打聽打聽,衙門內有什麽藥材生意,通飛花築的。”又補一句,“做幹凈些,衙門裏的人……也不要多說。”

從酒樓裏出來,阿青驅車,轆轆一路向東,東市、吵鬧非常,岑臨伸頭出來看,疑道:“怎麽今天走這條路?”

阿青撓了撓頭,唯唯道,“大人,咱們門前那條路,叫侯府派了不少打手。”

眼望著前頭攔路一道,果真一溜短褐棍夫,悠游晃蕩,嘴裏叼著剔牙簽。

岑臨默了默,放下簾子,“明日起不回府了,住公署裏去。”

六部官員除卻私人置地、宅邸,在衙門後千步廊處均有公署,距部堂大院不過百十步路,便於官員上下朝、處理部務。比之岑府戒備更嚴,也更清幽,上下沒有幾個仆從。

“是。”阿青應了,隔一會,又問,“那、那葉小娘,帶著麽?”

岑臨又是一默,“也帶著。”

*

葉縈薇這幾日等王七的下落,心焦十分。久在岑府上待著,起先多少有些悲傷,但每日朝不保夕,漸漸便只剩怕,怕過後是後怕,再而後,什麽都沒了。

謀殺李霜茹東窗事發,他們卻沒能脫逃。

她被困岑府,王七他們雖出了岑府的門,岑臨卻又派人去追了。她只能求他們最好跑得快些、趕在岑臨封街那天之前便已出了京城——

盡管這樣一來,她便回不了錢塘了。

午時,岑臨回來了一趟,叫她到前廳。將搬去公署的打算交代罷了,葉縈薇一聽,心下暗驚,旋即道:“我不要去。”

岑臨端著茶碗,自碗蓋上方瞄她一眼。她又不自在起來。

她這些天思來想去,除卻王七他們,還有一件事:她與岑臨畢竟大吵一番,行走衙門的事擺上了臺面——往後他會怎樣?

要抓她伏法麽?可他不抓。

要繼續扮叔嫂和睦嗎?可說句實在的,他待她也不十分友睦。何況那晚……葉縈薇細細想來,他手指緊扣的觸感猶然清晰。

不知怎麽,越想越惱人,越發覺得他近來不太對。

她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家了,於這些事不至於遲鈍到那種地步,加之從前在錢塘銀雨樓待著——

不至於眼看著男人手都滑到袖子裏了,還要自欺欺人。

但如果這個人是岑臨。

手指扣著手指,或許沒有別的意思,僅僅是因他房內沒有拶刑用的竹夾子,且刑官審犯,用一些手段也尋常。即便訊問過火,那依然是訊問。

不過現在,岑沿前腳剛入獄,他就要把她安頓在他的公署?

那地方除卻自家妻女,誰能進去?

這又是什麽意思?!

葉縈薇溫聲笑笑,“大哥……我是怕,這不合規矩。”

岑臨面色如常,“如今家中人少,你我兩人住,不必這麽大地方。況且弟妹一去,難免有刑部的人要來這裏查案,侯府那邊也要來動手腳,你去我的公署,能少許多麻煩。”

凈說些無人在意的好處。

公署就嵌在刑部後,且不說王七如何接應她,岑臨一旦動了處置她的心思,能將她從臥房到地牢,一條路辦得幹幹凈凈。

“大哥。”葉縈薇憂愁十分,臉也苦皺起來,“可是,我與沿郎在見虛園住了這麽久,他要是回來,找不見我,那怎麽好?”

岑臨終於放下碗蓋,靜靜地打量著她。

還在沿郎、沿郎。

岑沿是魂?還要人招回來麽?怎麽就找不著路了?

只是進去了,又不是死了,他這做大哥的還沒怎樣,她一個假惺惺的騙子,怎弄得寡婦上墳一般?

“那正好,公署離著大牢近。你既然想念得很,我就也送你進去——”

岑臨喝了口茶,“看看他。”

葉縈薇剜了他一眼。

岑臨權作沒看見,起身道,“好了。馬車就在門前,你屋裏那些行李我也收了,都在車上,快些動身,我午後還要去衙門。”

根本不和她商量。

“你怎麽亂翻我東西?”葉縈薇照舊在椅子上不動。

岑臨終於沒閑心多話,“你非要我把話講得更明白些麽?”

她擰了一擰帕子,還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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