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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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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05

林榆景平靜註視著眼前長相怪異的“最高管理者”。在他的知識儲備裏,這比莉莉絲老鼠的外貌更令人驚詫,因為他們都是已經在人類世界滅絕的動物——霸王龍和長著深灰色鳥喙、形似禿鷲的鷹。如果林榆景沒有記錯,應該是哈斯特鷹。

霸王龍似笑非笑地說:“你好啊,人類玩家。我叫靈溯·霧,他是我的下屬,你也許已經非常熟悉他了——他是在最後幾個副本裏你的系統,理斯·蘇。”

林榆景點了點頭,冷靜下來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他微微一滯,淺栗色的眸子冷然看著霧,開門見山地說:“你們要萃取的情感不只‘絕望’吧?”

霧眼中帶著讚許的神色,含笑說:“是。我們還要萃取你‘希望’的情感。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本來是很難的,但我的好秘書——理斯,為你量身定做了這個副本。怎麽樣,BF001,玩得開心嗎?”

林榆景神情無異,只是冷笑一聲:“我有權知道你們的全部計劃吧?”

霧大笑幾聲,如若不是這副兇悍醜陋的面孔,許是非常自然的笑聲:“當然。理斯,你給他講講吧。”

理斯應聲,用系統慣用的腔調,一板一眼道:“情感萃取計劃,始於公歷紀年189年,因星球缺乏情感能源而無法升維提出。之後,星球偉大的領事——霧先生,做出關鍵決策,把目標鎖定在地球,並投放‘游戲’進入地球。副本取材於人類世界流行的各類小說,目的是從副本游戲中萃取玩家在游戲過程中的強烈情感。而作為所有副本游戲的通關者,BF001玩家,為了萃取我們依舊缺失的‘絕望’與‘希望’情感,我為您量身定做了《終局之戰》這個游戲副本。在此過程中,先前為配合我們完成任務而分割自身靈魂的初代玩家程予楓,分散中樞副本維持穩定的靈魂碎片也一一歸位。”

林榆景抿了抿唇:“為什麽程予楓會留下來?”

霧猙獰的笑臉緩和些許,添了幾分意味深長:“因為,我們說,我們可以治好他的‘病’。”

聞言,林榆景神色微怔:“什麽‘病’?”

理斯接話道:“用人類的話來說,稱為‘情感感知障礙’。和我們一樣,他無法理解人類社會中覆雜的情感,而我們承諾可以讓他‘恢覆正常’。事實證明,我們確實做到了。”

他深灰色鳥喙此時像把刺向林榆景心臟的利刃。因飲下情感解離藥水而被剝離的情感又來勢洶洶。

林榆景身形有些搖晃,但終是穩住了。他不甘示弱地看著兩只類人的動物,強裝鎮定問:“那BF027和秦淵呢?”

理斯不緊不慢地回說:“正在為他們鏈接地球。你停留副本的時間僅剩三分鐘,可以與他們同時回到人類世界。”

“還有一個活下來的是誰?”林榆景沈吟問。

理斯答:“嚴暮存。”

居然是她……林榆景輕嘆口氣,卻也沒說什麽。

霧擡起手爪,看了看腕上的表,漫不經心地說:“儀式會要開始了,我要走了。”

理斯欠身稱是,便沒有再理會林榆景的意思。

林榆景輕擡眉尾,頸間的蠱蟲詛咒項鏈微微一亮。頃刻間,他們被定在原地,無法做出更多動作。

“你們這些自詡高級的生物,”林榆景手執匕首,輕輕貼近霧的身體,嘴邊噙著冰冷的笑,“對承諾這類東西都會很重視吧?”

閃著銀色寒光的匕面映出霧毫無情緒的雙眼。林榆景低聲續道:“現在用你的生命起誓,一萬年之內,不準進犯地球。”

林榆景並未急於使用讀心術,而是在霧的脖頸上劃出一條血線。暗紫色液體滲出,滑過霧的頸側,如同怨恨的詛咒。但林榆景毫不在乎,威脅他道:“以血為誓。”

他默數五秒後,比翼鳥之戒技能發動——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萬年之內,不進犯地球。BF001,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林榆景收回匕首,轉了轉腕骨。在倒計時結束時,再次把匕首調出,握在手裏蓄勢待發。

霧臉上偽裝的笑意消失,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個再次給自己“驚喜”的人類青年,最後嗤笑一聲:“我有一個很好奇的點,BF001。你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也要和我做這個交易,為什麽?你憑什麽認為我們沒有後手?”

“只是不想我的努力功虧一簣。”林榆景面無表情回道,“還有,如果是你們創造了這個游戲,自然不會違背這個游戲的規則,也就是說,你們在沒有特殊準備的情況下無法殺死我。而且,我現在身受重傷,你們肯定會對我放松警惕,於是我設計了這一場賭局——現在看來,是我贏了。”

理斯瞇起眼,腿部肌肉繃緊,黃綠色的翼下露出利爪。只要霧一聲令下,林榆景的喉管頃刻就會被他的利爪刺穿,血肉四濺。

但霧擺了擺手,只是擡手抹了抹脖頸流下的血,似笑非笑地說:“出乎我的意料。多少年沒有生物可以對我造成威脅了?BF001,我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

“我並不期待。”林榆景不卑不亢地回道,“慢走不送。”

——

仿佛萬物陷入沈眠,連同周遭的氧分子也停止了運動。

“嘀……嘀……嘀……”

短促規律的儀器運作聲近在咫尺。林榆景眼睫輕動,似是要抵抗壓在身上的重物的重量。如同海水倒灌進入肺裏,他猛地驚醒。

“哧——”一聲輕響,眼前阻礙他視線的屏障徐徐向兩側打開。外界銀白色的墻壁與聚集的光線一並映照在他的視網膜上,像是繽紛絢麗的萬花筒。

林榆景默然片刻,緩緩從狹窄的艙口裏坐起,長出口氣。

他的咽喉再沒有嘶啞的痛楚,左臂與右眼也全都痊愈覆原。他擡起自己的右手,瞇眼看去,無名指上那枚比翼鳥之戒和腕間的木鐲子都不翼而飛。他若有所感地摸了摸頸間墜著的蠱蟲詛咒項鏈——果然都消失了……

他莫名有些悵惘:所有可以證明程予楓存在的物件,全部都隨著回到現實而消失了。

除了自己,沒有一點痕跡。

“林?林!”

帶著濃重倫敦腔的中文發音密密擠進他的腦海。林榆景輕輕眨了眨眼,朝聲源處看去——那頭金色的卷毛與頎長的身影闖入他的視線,是浮士德。

浮士德的身邊還跟著黑發黑眸的清俊少年,也在連聲喊著“隊長”,正是秦淵。

林榆景從艙口起身,身形微微發晃,隨後被浮士德扶住肩站穩。

他低聲道謝,餘光瞥見了在不遠處默默註視著這邊的、長相溫婉氣質鋒利的女性。他心下沈吟,而後朝他們示意,緩步走過去。

她似乎沒有料到林榆景會過來,神色微微發怔。

“嚴暮存,好久不見,”林榆景微笑著伸出手,“恭喜你擺脫渣男,平安回家。”

嚴暮存回握住他的手,對上林榆景疲憊真誠的眼睛,抿唇一笑:“謝謝。”

——

與嚴暮存分道揚鑣後,他們三人先去了積分貨幣兌換局把餘下的積分兌換成了聯邦幣,然後去一家餐廳吃飯。

“林,”浮士德給自己倒了一杯橙汁,鄭重舉杯,說,“程一定會完好無損回來的。”

林榆景輕輕頷首,也舉起自己那杯橙汁和他碰了碰杯。

秦淵是他們三人中唯一真正倒了啤酒的,他也舉杯和林榆景碰了碰,游刃有餘地喝了一口。

浮士德便滿臉崇拜地看著秦淵:“你怎麽那麽厲害啊?”

秦淵輕擡眉尾:“喝酒而已,不是很簡單?”

聞言,林榆景拿著杯子的手微頓,然後神色不變地繼續喝橙汁。

許久沒有“饑餓”的感受,林榆景習慣性地細細咀嚼嘴裏的食物。他有些走神,耳邊驀然響起細碎的銀飾晃動聲……

“噠——”

餐叉被擱在白瓷餐盤上。浮士德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轉移到林榆景身上:“林,你以後要做什麽職業呢?”

林榆景堪堪回神,他順著浮士德的話音想象了一下,道:“可能……不會工作吧?和予楓一起旅旅游,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我們經歷的故事已經夠多了,餘生就慢點過吧?”

浮士德和秦淵不約而同一滯。

他平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兩人,最後啞然失笑:“他會回來的,不用擔心我了……談談你們吧,你們想做什麽?”

秦淵率先接起林榆景的話:“我可能會開個唱片收藏店,賺點門票錢。”

說完,在桌底用手捏了捏浮士德的指尖。

“哦……哦!”浮士德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我要去當大明星,我挺喜歡站在舞臺上的感覺的。”

林榆景挑了挑眉,揶揄地看他:“重現你手撕唯粉的戰績?”

浮士德:“……”

秦淵無奈扶額:“景哥……”

林榆景輕笑一聲:“好了,別想著安慰我。我要去看看房子,你們倆去玩吧。”

語畢,他起身,在桌邊的點餐平板上掃描了自己的指紋,結好賬,離開了餐廳。

——

高樓大廈處的巨幕正在播放著近日新聞,只是不再是某某富商因為游戲跳樓自殺,而是稀松平常的天氣預報,以及某某歌手戰地捐款的消息。

游戲的存在似乎被徹底抹消,連同剛才他們兌換貨幣的兌換局也一並翻新,眨眼間變成了一家小銀行。

林榆景長出口氣,看來那些高維生物還是遵守了承諾。

前幾個世紀的炒房客早已成為了過去式,現在所有公寓類房屋成為了由聯邦分配的公共資產。只要公民年滿22周歲,就可以去申請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他走進了名為“房產管理部”的店面。推門,工作人員微笑看著他:“先生,需要服務嗎?”

林榆景點了點頭,按照記憶裏的樣子描述自己想要的戶型——

“進門有一個走廊,左邊做餐桌和廚房,右邊是客廳……”

工作人員在電腦裏翻找著與林榆景描述相符的戶型,神色有些古怪。

林榆景疑惑地蹙眉:“沒有嗎?”

工作人員沒有說什麽,而是把電腦轉過去,讓林榆景看屏幕上的房子篩選——居然有一個完美符合。不僅如此,這層房子的房主在一個小時前剛在聯邦管理部註銷了戶口。

工作人員尬笑:“先生您真是很幸運呢……”

林榆景:“……”

確認了林榆景的身份後,這個由聯邦分配的房子歸到了林榆景名下。

——

房產證到手後,林榆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悠著。視線闖進一對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小情侶,林榆景眼不見為凈地躲進了一個首飾店,假裝懂行地看著擺在櫥窗的飾品。

猝不及防地,他想起了那枚比翼鳥之戒和蠱蟲詛咒項鏈。

它們像是長在心上拔不掉的刺,時不時想起就隱隱作痛。

林榆景鬼使神差地詢問導購:“戒指可以定做嗎?”

導購甜美一笑,說:“可以的,先生。”

“那我要一對戒指……”

林榆景走出飾品店,深覺自己似乎有些敗家——

這幾個小時下來,他就請了頓五六百的飯、定制了對小幾萬的戒指……

林榆景晃了晃腦袋:沖動消費了,沖動消費了。

這麽想著,他又逛起了超市。

提著新買的地毯和近日居家生活的口糧,他按著工作人員發到他手機上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

不,現在僅僅是他的房子。

鋪好地毯,圖案是一只對著來人招手的小狗。林榆景覺得它和程予楓很像。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神似?

他盯著那只小狗看了一會兒,最後在木門上錄下自己的指紋。“嘀嘀”的開門聲響起,智能家居開始工作。

林榆景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每走一步都如同叩開他閉塞的心房,空蕩的房屋陣陣回響。

眼前的一切漸漸與林榆景在《想象空間》看見的那些仿佛虛無縹緲的未來重合。

他把自己扔在沙發上,靈魂似乎離體,眼睛看著電視斜上方掛著的電子時鐘出神。

——

三天後。

窗外陽光明媚,熱烈的驕陽似是想驅散前幾日暗沈無光的陰霾。

林榆景打開冰櫃,拿了一杯橙汁。

“叮咚——”

門鈴響了。

林榆景緩慢地眨了眨眼,昨天才給了浮士德自己家的地址,今天就找過來了?

他慢條斯理地拆開吸管,戳進易拉罐裏,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那麽……”快。

他緩緩擡眼,最後久違地楞住了。

“啪!”

易拉罐落地,灑落的橙汁在雪白的瓷磚上開出與太陽別無二致的花。

門後,那雙熟悉的墨色眼眸溫溫柔柔地裹挾住他茫然的表情,他的手裏抱著一捧還淌著露水的白玫瑰,彎眼含笑說:“阿景,好久不見。不請我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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