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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域低語》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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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域低語》03

程予楓說完,小心覷著林榆景的神情,卻見林榆景苦笑著搖頭,眼周泛起薄紅。

他輕聲喃喃:"我都下定決心放棄了……"

放棄這段不該存在的情感,以一位玩家的身份完成副本,如果有可能,尋找到系統的"Bug",實現他進入游戲的初衷,不再在這段感情裏面付出。

程予楓聽見那句"放棄",心裏發緊,脫口而出道:"我會讓你喜歡我的。榆景,你是我認定的人,我會一直糾纏你,不會放手。"

林榆景掩蓋眸底濃烈到呼之欲出的悲痛,斂眉不語。

"榆景,理理我……"程予楓見他沈默寡言,難言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壓抑得他想深深地彎下腰,祈求面前人給予喘息的空隙,"別不理我……"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榆景擡眸,琥珀般的淺棕色眼睛蒙上一層水霧,眼裏濃濃的憂傷刺痛了程予楓,他從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如此濃郁的憂傷,太痛了……

林榆景顫聲道:"程予楓……你別逼我……求求你了……"

而後,他跌退幾步,奪門而逃,狼狽不堪。

【溫馨提示:玩家BF001情感表現異常!異常!異常……】

程予楓想追上前去,卻回想起林榆景臨出門悲痛的一眼,如同表面完整,內裏卻遍體鱗傷的瓷娃娃,看似堅韌,卻可輕易戳破、露出內裏腐爛的血肉。

莫名、難言的痛苦讓程予楓想剖開胸膛,摁住心臟那仿佛汩汩流血的窟窿。

他應該知道的,應該知道那一眼的含義,可無論他如何搜刮腦海中的回憶,一無所獲。

他像是被憑空挖出一塊,而他一無所知……

——

林榆景離開後,漫無目的奔跑,晨日最好的陽光照耀著他,可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是冷的。

不知不覺間,林榆景跑到一處洞穴前。

他停駐一旁,漆黑幽深的洞穴與外界燦爛的光景格格不入,而後,他深吸口氣,從系統背包調出一個強光手電筒,決定進去。

如果他不聽從程予楓的警告,就決然不會對他懷有信任與……愛了吧……

林榆景擰亮手電筒,一步步走入深不見底的洞穴。

探尋程予楓口中的秘密,以及主線任務的關鍵。

洞穴潮濕陰暗,一股腐爛難聞的氣味,林榆景皺了皺眉,繼續深入。

腐臭味愈來愈重,不僅如此,靜謐的洞穴時不時會傳來令人膽寒的、似乎有蟲子在人體皮膚爬動的窸窣聲。

林榆景能感到四周一道道覬覦的視線落在他身上,讓他極為難受、不適。

與此相比,林榆景不可遏制的想念程予楓,他含笑的眼睛,溫柔望著他說,忍忍,馬上就好了。

林榆景,別他媽總想這些事情了……它們從來不會是真的……愛,也只是系統設置的一道程序,程予楓表現出來的一次又一次的愛意,都不是真的……

只有你淪陷了而已。

林榆景將自己釘在恥辱柱上,柱子上只刻著鮮紅又醒目的一句,"只有你淪陷了而已"。

他攥緊手中的手電筒,步履虛浮,他一步步走進洞穴深處,手電筒的光亮照亮一片寬闊的區域,他看見眼前佇立兩座姑且可以稱作墳墓的土包,濃烈的腐臭味兒鉆進林榆景的鼻腔,倘若無孔不入、無所遁形。

林榆景難以忍受地屏住呼吸,定睛一看,眼前一只只形有各異的蟲子爬至他的周身,包圍住他,林榆景目色一凝,思考著對策。

一時之間,四面八方都傳來蟲子爬行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心念電轉間,打開系統商店,卻看見裏面諸如"強力殺蟲劑"等一律沒有。

他暗自爆了一句臟話,不是說系統商店應有盡有嗎他又轉念一想,或許是這個副本的限制吧,畢竟支線任務大概率與這些蠱蟲有關。

無暇顧及太多,林榆景只能調出手槍,拔下保險栓,槍口指著黑黢黢的蟲群,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手槍用來對付體型極小、數量眾多的蟲群只是杯水車薪。

並且,他一旦開槍,潛伏任務有極大概率會失敗。

他眉尖輕蹙,猶豫糾結下,幾只蟲子已然爬上他的鞋尖,無論他如何甩動,那些惡心的蟲子卻如附骨之蛆一般牢固粘在他的鞋上,無法掙脫。

眼下,林榆景被逼入死局。

蟲子似乎有思想有組織般,一只只順著苗服褲管爬上林榆景的身體。

他垂在前胸的銀飾因蟲子爬動不斷晃動,發出"叮當"清脆,回蕩在空曠的洞穴……

他自嘲一笑,沒想到自己的生命會結束在一群微不足道的蟲子手上……

忽然,他聽見急促的銀飾晃動聲由遠及近傳來,在洞穴的回音下激烈又顫抖。

林榆景雙眼微瞇,借助手電筒的光亮,照見來人,對上一雙濃墨般的眼睛,目光相接,一眼萬年。

那雙眼裏的驚慌、無措、痛苦,欣訝以及愛,太過覆雜。

可是,對你來說,我們僅僅相處了兩天,你怎麽會、怎麽可能,對我有那麽覆雜的感情?

林榆景想開口詢問,卻只是嘴唇翕動,耳裏似乎被堵上一層棉花,一切聲音失真減小,眼前視線緩緩模糊——

"林榆景!"

程予楓跨步上前,臂彎托住林榆景虛浮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鼻尖嗅著林榆景的發香,嘴唇貼著他的發鬢,聲音顫抖地溫柔哄慰:"乖、乖……榆景……沒事了……沒事了……"

林榆景身上的蟲子被程予楓頗具手法的捏下,扔到一邊,而後,小蟲一只只將其咬死。

程予楓目光陰冷掃了眼洞穴密密麻麻的蟲群,冷聲對小蟲道:"一個不留。"

說罷,程予楓躬身,一只手穿過林榆景的膝窩,一只手摟住他的腰,輕而易舉橫抱起來,如同驅動小蟲般輕松,盡管手上是65公斤的男人。

他掂了掂林榆景,微蹙起眉:"怎麽這麽輕"

——

走出洞穴,程予楓抱著他回了吊腳樓。

把不聽話的家夥安置好,程予楓靜默坐在床沿,等待林榆景醒來。

他側目描摹林榆景的睡顏,他臉色蒼白,襯得嘴唇顏色更淺,只有如墨的發絲、卷翹的眼睫以及俊秀的眉毛是深色的,他的五官精致,即便留著半長發也卻無分毫女氣,並不陰柔。

他身上極具男性魅力的氣質,清冷卻不容忽視。

程予楓鬼使神差般,俯首吻上他的唇,一觸即分,只是細枝末節隱約告訴他,他似乎這樣做過許多次。

無法追溯的記憶就隨它而去吧,他們可以創造更多的,新的記憶。

程予楓輕輕想道。

他掀開被褥,輕手輕腳鉆進被窩,動作輕柔地摟住林愉景的腰,下巴抵著他的腦袋,將人兒包裹起來。

擁抱嚴絲合縫,兩人似乎生來如此。

——

午後,慵懶的日光徐徐鋪入小屋內,林榆景睜開眼,頭腦混沌,他剛想下床,腰間橫亙的手卻阻止了他的動作。

他猝然驚醒,擡眸對上一雙笑意淺淺的墨色眼睛,一時有些發怔。

他們多久沒有同床共枕了

他居然第一反應是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驀然,林榆景眼睛發濕,程予楓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他柔聲問:"剛才做噩夢了嗎"

如果只是噩夢就好了。

林榆景輕嘆口氣,聲音發啞:"謝謝。我以為我終於要……"死了。

話未畢,程予楓忽而吻上林榆景的唇,這個溫情的吻不帶任何挑逗意味,反而讓他覺得嘴裏的苦意被驅散部分,泛上抹甜。

林榆景沒有推開他,他也不會推開他。

一吻畢,程予楓與他鼻尖相抵,耳鬢廝磨,眼尾微微下撇,林榆景好似看見一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正委屈看他:"榆景,不準說。我不會讓你離開的,我保證。"

"程予楓……"林榆景羽睫顫抖,垂眸不與他對視,"愛你太累了……"

愛情是世界上最不穩定的東西。

它可以讓兩個陌生的靈魂相遇、相知、相愛,也可以讓曾經深愛的兩個靈魂永恒割裂,再無關聯。

程予楓輕笑一聲,耳鬢間的發飾輕輕撥動,撩動林榆景的心弦,"那我來愛你。"

不需要你擔負任何東西、付出愛意,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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