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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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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瓶7

波利尼亞克小姐回法國的排場堪稱宏大,她依舊乘坐那輛銀白色的飛馬花車,如同驅馳月神的儀駕。這是代理部長貝內特·熱內收到聯合會正式的任命書的日子,法國魔法部決定為她舉辦一隆重的慶典。這也恰好是新世紀的第一天,巫師們的花火與麻瓜的焰火鱗次櫛比地綻放在塞納河兩岸,使巴黎成為永恒的流動的盛宴。

當她降落在魔法部大樓外的廣場時,發現現場人潮比預期中更加洶湧,除了那些擠在警戒線之外的將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茫茫星海的記者和湊熱鬧的普通巫師,還有一群幼童。

莎樂美將手搭在拉法耶拉的手腕上,緩緩走下馬車,絲緞禮服在行動時泛著瀲灩的柔光,夜風輕拂過她的盤發和她線條優美的頸側,她微昂起下巴,對著那些如驟雨般密集的快門聲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介於矜持與親善之間的微笑。

人群開始騷動。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她的名字,緊接著,聲音便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從廣場的這一端燒到那一端,匯聚成一片滾燙的聲浪。

“波利尼亞克小姐!看這裏!”

“請問您在英國的經歷……”

“您對貝內特部長的任命有什麽看法……”

莎樂美沒有理會那些拋擲而來的問題,依舊不疾不徐地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踩在紅毯正中的金色良邵紋上。

就在這時,一個幼小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她是個不過十歲出頭的女孩,穿著一件簇新的深藍色套裙,懷裏抱著一只用藍色矢車菊和常春藤編成的花環。兩名安保人員下意識要上前阻攔,莎樂美輕輕擡了擡手,制止了他們。

女孩終於站在她面前,仰起臉,憧憬地看著這位如從名畫中走出的小姐,“這是我和我的朋友們一起送給您的。”她的聲音細弱卻堅定,“我祖母說,因為您的撥款,才會讓更多人在戰爭中免於遭受傷害。”

她踮起腳尖,將花環高高舉過頭頂。

莎樂美隨即彎下腰,讓女孩親手將花環戴在她精心盤好的發髻上,“謝謝你,小天使。我很遺憾我沒有為你做更多。”

女孩的眼眶紅了,周圍的人潮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閃光燈將這一刻凝固成無數張將被印在報紙頭版的照片——波利尼亞克家的小姐接受戰爭遺孤獻上的花環,眼中似有淚光閃動。

她朝著人群揮了揮手,終於走進魔法部的大廳,將紛雜的視線隔絕在身後,頗為不耐地摘下花環,將它隨手丟給拉法耶拉,“這一出到底是誰安排的?臟死了。”

“你的新秘書,是你以前那個秘書親自挑的人選。”

“那你去告訴他,如果他連最基本的交接工作都做不好的話,還是盡早從麻瓜聯絡處滾回Ubiquité。”莎樂美在抱怨過後立刻換上了一副好臉色、親昵地去挽自己朋友的手,“你的辦公室借我用一下,我需要清洗一下頭發再重新做造型。”

“我早就覺得他不靠譜了,也就是你亂好心。”拉法耶拉皺了皺鼻子,牽著莎樂美走進魔法部第二層的法律執行司長辦公室。

“但是他那個麻瓜哥哥很有用嘛~”

拉法耶拉只會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沒過一會芙羅拉和專門負責為波利尼亞克家做造型的妖精也進入了房間,它的手指纖細靈巧,體貼且小心翼翼地拆解莎樂美的盤發、進行清理和按摩的工作,直到鏡中阿爾忒彌斯的倒影開始昏昏欲睡、陷入椅背柔軟的弧度裏,芙羅拉才笑著開口打趣,“這下子所有人的眼睛都要盯著我們家的明珠了,可怎麽好呢?”

“這有什麽關系呢,媽媽。”莎樂美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仍有些不清醒地嘟嘟囔囔。

“如果總會有人看不慣你的作風呢?”她的語氣像在談論一件頗為頭疼又暗自得意的麻煩事。

莎樂美終於睜開眼睛,從鏡中與母親對視。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裏困意尚未散盡,卻已有一簇細小而銳利的光從深處浮起來,“Oh là là,可惜我會永遠做我自己,直到我死為止,如果有人不喜歡的話,他就得比我先死。”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拉法耶拉端著咖啡站在窗邊,靜默無聲地挑起眉毛,嘴角壓出一縷笑意;芙羅拉也沒有立刻說話,她走過去,親自為女兒重新盤好的鬢發戴上珠花。“當然,你是我的女兒。”她不無欣賞地說。

莎樂美伸出手覆上芙羅拉的手背,輕輕按了按,“媽媽~”

“嗯?”

“沒什麽~就是叫一聲嘛。”她笑嘻嘻地松開,重新靠回椅背,對著鏡中的自己端詳片刻,滿意地眨了眨眼,又朝拉法耶拉伸出手,“走吧,再不出去,該有人以為我要搶貝內特的風頭了 。”

“恐怕已經有人這樣以為了。整個廣場的人喊的都是你的名字,波利尼亞克小姐。”

莎樂美側耳去聽,哪怕是現在,隔著玻璃,依舊有尚未散盡的餘波陣陣的浪潮橫沖四撞。“那是他們不懂規矩,跟野人一樣。”莎樂美輕描淡寫地說,唇角卻得意地翹起。

慶典大廳設在魔法部大樓的頂層,四面的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燈火盡收眼底,懸掛在屋頂的水晶吊燈垂下萬千光棱,將每一張衣香鬢影的面孔照得瑩瑩生輝。貝內特·熱內正站在舞池旁與幾位發色斑白的老議員交談,她突然似有所感地轉過頭,朝莎樂美走近的方向頷首,臉上綻開一個得體溫煦的笑容。

莎樂美也回以同樣的禮節,步履輕盈地站到貝內特身側,“部長女士,恭喜您。”

“波利尼亞克小姐真是光彩照人。”貝內特伸出手,與莎樂美禮節性地握了握,“我很欣慰我們魔法部能有您這樣的公民支持。”

“勞您掛心了。”莎樂美垂眼笑了笑。

“我聽說波利尼亞克小姐正在推進Ubiquité成立惠及傷殘巫師的公益基金。這樣的善舉實在讓我們這些老家夥汗顏。”一旁有人適時插話,是財政司的副司長阿爾方,那張善於鉆營的圓臉笑起來時眼角堆疊出謙卑的褶皺,“只是基金的管理工作恐怕千頭萬緒。不知波利尼亞克小姐可有什麽需要我司協作的地方?比如……哪些傷殘巫師更值得優先救助,或者,哪些地區的分會需要德高望重的人士坐鎮?”他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窺探過來。

“您過譽了。Ubiquité一向重視社會責任,不過是略盡綿力。”莎樂美皮笑肉不笑地彎起嘴角,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浮雕,“不過,我說先生您啊,如果您有哪位朋友需要特殊關照,私下遞張條子給我就好,何必在部長面前說開呢。”

阿爾方的面皮尷尬地抽動了兩下,又小心翼翼地覷向貝內特的神色,訕笑著說,“不,當然沒有。做為公民辦事自然得條款透明,流程公開。”

貝內特適時地將話題引向更安全的領域,聊起今晚的慶典流程、即將發表的就職演說,以及幾位遲遲未到的國際友人。直到零點的鐘聲響起,她高舉起酒杯,“敬新世紀。”

“敬新世紀。”眾人附和。

貝內特邀請莎樂美跳了宴會的第一支舞,她今天穿著一件猩紅色的嘉德勳章長袍,一派意氣風發又老練。被刊登在報紙上的“因遭受詛咒而不治身亡的煉金術士羅克夫特已經在昨日深夜被秘密處決,因此她們兩個人皆是心情大好。

“今天讓我想起你父母年輕的時候,當時我還是一名實習傲羅。”貝內特在旋轉的間隙低聲說,“你們家的人總喜歡在這種場合搶盡風頭。”

莎樂美滿不在乎地側頭看她,“幹嘛說這種話,顯得我很過分一樣。”

對方卻爽朗地笑出聲來,“我又不是一個容易忮忌的人。”

“當然,我的眼光一向很準。”

一曲終了,莎樂美向貝內特欠了欠身便退到舞池邊緣。拉法耶拉立刻湊過去遞上一杯香檳,壓低來聲音,“阿爾方那張臉都快掛不住了,你可真會給人難堪。”

“他自找的。”

“你覺得貝內特會怎麽想?”

“她?她巴不得我幫她敲打敲打這些老油條。新官上任,總得有人扮白臉。橫豎我也沒什麽損失,賣她個人情嘍。”莎樂美輕抿了一口酒,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大廳。不遠處,幾位年輕的巫師正頻頻朝這邊張望,交頭接耳,目光裏滿是仰慕與躍躍欲試。她視若無睹,只將酒杯遞給拉法耶拉,“我出去透透氣。”

“外面冷,你才剛好——”

“我又不是紙糊的。”莎樂美撅起嘴打斷對方的話,然後提起裙擺,如一條小蛇般溜去了露臺上。

“一個人站在這兒,不怕又生病嗎?”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沈又柔和,好似一縷被夜風吹散又聚攏的煙。莎樂美沒有回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起來,“教授不也是一個人?”

西弗勒斯走到她身邊,與她隔著半步的距離同樣望向遠處那片被硫磺染透的天際。他穿了一件她沒見過的黑色禮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茍,掩埋住底下那截蒼白的脖頸。

“你怎麽來了?”她問。

西弗勒斯的面容依舊平淡,高高掛起地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針對興感劑後遺癥的緩和藥水很有成效,熱內女士給我寄了請柬。本人實在盛情難卻,只好受累過來一趟接受你們的勳章。”

莎樂美好心情地哼了一聲 “她倒是殷勤。那你呢,還要回英國嗎?”

“回。還有幾項實驗等待收尾。”

“我冷了,把外套脫給我。”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沒有動。

莎樂美歪頭看他,又等了幾秒後見他依然無動於衷,便皺起眉頭佯裝委屈,“教授真小氣。”

“你的激將法過於拙劣,波利尼亞克小姐。”但仍有黑色絲絨布料落在她肩上。

她得意地彎起眼睛,“對付你倒是足夠用了。”

然後,他們默契地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向遠方的天色,直到最後一朵花火沈入河底,直到夜色重新變得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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