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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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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之瓶3

羅克夫特立刻如鷹隼般直勾勾地朝向安妮絲朵拉,鏡片後的眼球布滿血絲,表情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鋪平的紙,“您……您不能反悔,您已經答應了,這是何等的榮耀——”情緒上的大悲大喜使他五官扭曲,他又轉過身去勸說莎樂美,“波利尼亞克小姐,我們已經說好的,永生之瓶,您需要它。”

莎樂美的笑容在此刻顯得異常幽深,“可是博士,沒有月亮,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月亮還在。”羅克夫特的焦灼在逼仄的空間裏迅速膨脹,“它還在那裏。只是被遮住了,但它還在。只要霧散——只有霧散——月光必須直射!沒有月光儀式就無法完成,您不明白嗎?波利尼亞克小姐,您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永生之瓶就在那裏,它渴望著,它需要我——而我,我——”他幾近哽咽,類似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他的手指在空中痙攣般地抓握著、試圖抓住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卻只能攥住一把虛無的冷氣。

“博士?”

羅克夫特毫無回應。

“博士。”莎樂美懶洋洋地拖長語調,不耐煩地又叫了他一聲,“得啦,您請坐下吧,別站著了,我看著眼暈。”

羅克夫特被這句話釘在原地,僵硬地轉過頭,用一種混合著困惑與譴責的目光望著她——他讓莎樂美想起小時候在莊園的廚房裏看到廚師處理一條活魚,它被剖開腹部,眼睛也是這樣圓睜著、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是本能地瞪視著正在發生的一切——他輕聲呢喃,“它就在霧後面。我感受得到。我能感受到它的光芒正在試圖降臨,它也在等著我,它在呼喚我。”

莎樂美撇了撇嘴,將一縷散落的卷發攏回耳後,“那您就去找它啊。爬到屋頂上去,飛進雲層裏去。您難道不能冷靜下來想想辦法嗎?”

瘋狂的煉金術士終於似是被這句話點醒來,又或者只是需要一個具體的、可執行的指令。他連忙撲回窗邊,用不健康的青白色手指死死扣住木框,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吸在表面暈開一團又一團白茫茫的不規則圓環。他看見在濃稠翻滾的白色深處,有一縷極其微弱、難以辨認的銀光正努力地、一次又一次試圖穿透帷幕與他見面。下一刻,他猛地推開窗戶,鹹澀的海風湧入房間將那些矗立的蠟燭吹得東倒西歪,有幾支熄滅了,留下向上的細瘦的青煙;剩下幾支的火焰也劇烈顫抖,掙紮著投下蛇舞般的影子。羅克夫特渾然不覺,他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仰著頭,死死盯住那片什麽都看不見的天空,然後像個麻瓜一樣手腳並用爬上天臺。

安妮斯朵拉聽到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雜音——瓦片被踩動的脆響,指甲扣入石縫的摩擦,以及某種介於喘息與悲嚎之間的、難以分辨的聲音。“他像個瘋子。”她如此評價。

“他本來也不太正常。”莎樂美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飄飄忽忽如一只誤入房間後四處亂飛的夜蛾,“區別只在於以前他瘋得比較體面,而現在——”

她們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緊接著是瓦片滑落的嘩啦聲。“現在不那麽體面了。”莎樂美不緊不慢地將話說完。

屋頂上摔倒又奮力爬起的羅克夫特後知後覺般想起自己的巫師身份。他大開大合地揮舞魔杖,颶風咒伴隨著木質的尖端迸出藍光,呼嘯著沖入翻湧的濃霧,風刃撕扯著灰白色帷幕的邊緣,在其上豁開一道裂口,但潮濕的冷氣很快又重新凝結在一起,變得更加濃稠的、無邊無際。

而遠處的燈塔上正有三個人影急促地催動著氣象咒,凝聚在半空的光芒明滅不定,不間斷地化作濃雲向海岸線沈沈壓去。很快又有一道黑光掠過涯岸,無聲落入塔樓,當他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時,正見到吉賽爾甩了甩因長時間施咒而酸痛的手腕,朝他挑起眉毛。

“好久不見啊,西弗勒斯。”她的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調侃,“我聽說你和我朋友鬧了點兒不愉快,這可不太妙呀。”

西弗勒斯不爽地“嘖”了一聲,沒理會她的揶揄——這是相當明智的選擇,因為他不想給吉賽爾提供更多調侃的素材,也可以有效避免她日後向莎樂美進些不利於自己的讒言——走到窗邊抽出魔杖,讓新鮮的銀色光芒匯入原已略顯疲憊的魔法洪流中。

拉法耶拉則站在塔樓的另一側,矜持地朝他點了點頭,“斯內普先生。”她的語氣比吉賽爾正式得多,眼神中表現出對事件進度的關切,“感謝您能來。雖然按照原計劃,您晚到了幾分鐘。”

“計劃總有偏差,例如沙克爾部長遇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具體發生了什麽?”

他瞥了一眼遠處那幢若隱若現的海濱別墅,“已經解決了,不會耽誤莎樂美的謀劃。”

拉法耶拉也便不再追問,重新專註於眼前的魔法。西弗勒斯的加入使她們的工作輕松了很多,因此吉賽爾也不再半開玩笑地打趣他。然而,在場的人並非每一個都有好心情——拉布斯坦始終沒有開口,他維持著施咒的姿態,又在西弗勒斯靠近時警惕地向後退了半步,讓另外兩個法國人恰好擋在他與西弗勒斯之間。他依舊不能放心,一刻不停地展示著如臨大敵的面貌,每隔幾秒便忍不住用餘光去掃西弗勒斯的方向,仿佛對方隨時會化作一條毒蛇撲上來。這樣的畫面自然不會逃過西弗勒斯的眼睛,但他只是冷淡地移開視線,仿佛對方只是一塊無足輕重的礁石。

“你臉色不太好誒,萊斯特蘭奇。”吉賽爾忙裏偷閑地頻頻側目觀望著一場好戲,“你暈高是嗎?”

“沒什麽。”拉布斯坦幹巴巴地回應道,可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明顯出賣了他。

吉賽爾眨了眨眼,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拖長聲音:“你很緊張,噢,我知道了,你是不太習慣和某人共處一室吧?通常情況下,如果你害怕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直視他的眼睛而不是躲在女士們身後當縮頭烏龜。”

西弗勒斯終於忍無可忍,從抿緊的嘴唇之間擠出涼嗖嗖的語句,“克洛伊小姐,如果你能集中精神多為你的朋友多盡一份力就再好不過。”

吉賽爾誇張地嘆了口氣,朝拉法耶拉擠了擠眼睛,但也好歹收斂起興致,專心致志地構建起大自然宏偉的圖景。遠處的海潮正永不停歇的喘息。

直到拉法耶拉精密地算好時間,一切都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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