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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派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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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派對2

一個細雨纏綿的黃昏,他將最後一本舊書從書架上拿下來,然後封好箱子。看著這間狹窄陰暗的房子,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回來,這裏從來沒有存儲過任何快樂的回憶,他的人生本就沒有多少快樂的回憶,只有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和被噩夢驚醒早晨。無盡的孤獨在苦口苦舌中嘶吐著黑色的哀吟。

然而可笑的是,無論出於何種角度,他這個蒼白到如同“一株被關在黑暗中的植物的人”都與這裏高度適配,他們森然、枯瘦、陰濕、淒寒……仿佛那裏不是他的舊居,而是他的遺跡。

他幾乎是立刻眼露譏笑,他知道莎樂美在看到這樣的場面後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評價:連踏進一步都算作對自己的玷汙;可她卻放任了自己的玷汙,她根本不應該如此放縱□□的貪欲;當然,他更不應該。

他當然是只身前來,這是他們之間古怪的平衡,他還不想袒露更多過去,她也無意知曉或者就像她經常說的,她壓根兒就不在乎。反正他現在是個體面的男伴,這就夠了。

他無法告訴莎樂美(更無法告訴任何人),自己曾經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因為那簡直是個毫不留情地暴露所有不堪與脆弱的地方;他也無法告訴她,第一次從那個地方離開的那一天是多麽慶幸,慶幸到誤以為一段黑暗與苦澀的回憶終於能夠永遠地結束。

甚至更因為,他太清楚莎樂美認為他“誤入歧途也沒什麽”的原因是她也愛好權力名聲或黑魔法的感官刺激,此外還有一些對生命的漠視——當然這沒什麽,好出身的純血孩子在所難免。但讓她理解一個人出因身貧寒而脆弱到扭曲只會比殺了她還難——梅林,他怎麽也開始用這種要死要活的譬喻。

別真的把這個小姑娘的口舌如蜜當真,她說漂亮句子多半是為了作弄詞句。她實際的愛要把她話語的愛折掉三分之二,他時刻提醒自己,但這對於他也已經足夠。

在這樣的時刻他當然不會著急回到溫頓莊園,他寧願淋著雨走向那個早已廢棄的游樂場,煙囪依舊赫然聳立在遠處的天際,褪色的秋千在寒冷的風中嘔啞作響,灌木叢倒是離奇地郁郁蔥蔥。他就在那裏靜靜地站著,直到徹底窺不到一點天光。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腦子裏什麽都沒想。

早已過了晚飯的時間,不知道莎樂美會不會生氣。

西弗勒斯步伐沈緩地走進了二層的起居室。莎樂美正在低頭整理一些新買回的零零散散的小東西。她在看到西弗勒斯被雨淋濕的樣子時沒有顯露出驚訝,也沒有詢問任何問題,她一罐罐打開那些香薰蠟燭,略略聞過味道後根據喜愛程度分門別類。

直到他默默靠近,俯下身拉住她的手指。她用一種和往常無異的表情和語氣輕飄飄地說,我以為你會先去換衣服。

“別介意我來得有些晚。”

“這也無可厚非,以前的東西整理起來總會比想象中的更麻煩。”這模棱兩可的所指,他沒有再說話。她的微笑在他來看幾乎是無傷的,真的是極好的天分。

還好小精靈邦妮在這個時候走進來拎起了他的箱子,問他都需要把東西放在哪裏。

“順手幫我把這個廣藿白茶中調的蠟燭帶上去好嗎?”她終於舍得給他遞臺階,“蠻適合我們的臥室誒。”

他親了親她的指尖然後接過東西上樓。他將自己的大部分東西都存放在之前他養病時住的房間,其實只有幾套衣服和一些書籍,除此之外還有一臺夜鶯形狀的金色小座鐘,那是艾琳·普林斯唯一的舊物。它和蠟燭被一起放進了臥室的壁櫥。簡單清洗過後,西弗勒斯換上一套深藍色家居服,柔軟的布料像是一朵沈重的雲。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對莎樂美一貫的毫不在意產生不滿的情緒,她正因如此才是目前唯一還能讓他願意感到輕松的人,她不認為他曾經不堪,也不認為他現在偉大,他只是一個她願意多說幾句話的人,如此而已。

但與此同時他又無法再回避一個事實——他還無從得知她因何愛他。

她那樣熱如烈陽的人怎麽會願意愛上一個蒼白如死人一般的人。

誠然在認識她之前他就已頗有聲譽,他早已不必擔心權力或財富……可如果只是互相借用,她大可以找個年輕純血廝混在一起。“你到底想在我身上找到什麽?到底是因為什麽你才如此放任我,把身心和感情都隨手扔給我?”

“我小時候就和你說過,有天賦的人和一個真正的天才是不一樣的,你能比我更理解。所以,在現在所有活著的人中只有我和你是同類。如果連我們都不能坦誠以待甚至相愛,那天賦的優劣還有什麽意義?”說這些話時,莎樂美正仰躺在沙發中染指甲,沒有看站在一旁的西弗勒斯。她對這類問題一向沒有太多耐心,但還是願意仔細解釋。

這讓人洩氣的心安,也許還有點嫉妒……嫉妒一個人可以如此清晰地理出自己想要的感情嗎?可是,我的莎樂美,你的感情並不是愛情,這只是我們靈魂的出口,我甚至不知道它們哪個更珍貴。

他坐到她身邊,她立刻就把頭枕到他的腿上,繼續那套蠱惑人心的甜言蜜語,“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因為只有你知道我背地裏到底有多惡劣,只有你看見了我。”

“你的確是個惡劣的孩子,但惡劣的孩子不是壞孩子。”他使用了一種描述事實的語氣,然後俯下身去親吻她的額頭,嘴唇貼著幾縷金色的發絲,“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是壞孩子。”

“我當然不是。”

“嗯,永遠都不是壞孩子。”

她立刻狡黠地笑起來。

大戰前他總有太多事情壓在心裏,以至於根本無暇思考太多關於莎樂美的作為。而當她提到過去,他就總能瞬間明晰。她在走廊上公然給拉花娜灌欣歡劑、用黑魔法嚇唬她可憐又可悲的蠢同學、專門和那些年紀更大的斯萊特林過不去……原來震懾愚者,篩選附庸都是她更其次的目的。

“當然是我在賣弄自己的價值,我當時想拉攏你能為我家裏做事。所以,教授,我比你想象中更聰明。”

“也更加危險。”這是一句誇讚。

廣藿和白茶的香味彌散在空氣裏,誰還能劃破這永恒的夜晚,沒有清晨、沒有繁星、連陰郁的月光都潛去蹤影,淪為一座既痛且快的愛情樂園。

西弗勒斯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戀愛,他之間沒有一個明確的告白就要住在一起,更沒有打算對外提及關系——他不想提,莎樂美更不想提;當然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他們照舊出雙入對,就把它當做一個沈默的、公開的秘密。

至於那些昔日的泡影就算總有一天要破掉,他也盡量按下,往後擱置。他想他終於理解了她說的那一句,“人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都是正確的,就算遭報應也是以後的事。”

盡管如此,兩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光終歸快樂。

比如每天晨起,她會在落地鏡前一件一件地挑選衣服,確保自己的每一天都格外色彩斑斕。當然她也會抱怨西弗勒斯的衣櫥永遠都是款式差不多的黑色或濃到化不開的墨綠,就好像是一群無頭的男鬼在開會——她的抱怨當然是假的,畢竟下一秒她就會立刻出現在他懷裏撒嬌,“可是教授穿這些真的會顯得腰很細。所以您就好好地穿著這種衣服讓我能更好地觀賞您,可以嗎?”她仰起頭等待他的吻。

西弗勒斯只是有些苦惱地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推開一些,“你也不想每天都遲到吧?”然後他恢覆了那種在霍格沃茲中慣常使用的冷淡語氣,“如果你覺得不痛快就多給他們出幾道刁鉆古怪的當堂測試,波利尼亞克教授。記得常來我的辦公室。”

莎樂美撇撇嘴,“教授,別和我在私人時間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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