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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藥教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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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藥教授3

他沒有帶她去校長室,而是他們都更為熟悉的他的私人儲藏室,她還是習慣稱他為教授,他們依舊在那張陳舊木桌的兩端坐著,偶爾隨機開口說話,大多數時間各自讀書。在很多個過去,他們會不知道什麽原因就突然吵起來,以“離開我的辦公室”或“別指望我再過來”作為一天的結尾。

西弗勒斯暗暗嘆氣,吵吵鬧鬧的日子似乎很快就會……恢覆?

一陣翻動書頁的細小聲音過後,兩個人大概都沒看進去什麽內容。她總是習慣由自己先開口,“您還欠我一場舞會。”大言不慚又理所當然的口吻,仿佛西弗勒斯才是放了鴿子的人——噢忘了說,他的那件有銀色風信子花紋的黑色襯衣後來一次也沒穿過。

西弗勒斯簡直要無奈地笑出來,他用一種很懷念的口吻告訴莎樂美,自從她和蒙特貝洛小姐畢業就再也沒有人吵鬧著要在每一個大大小小的節日舉辦舞會。何況那年的下半段……了不起的救世主入學後,他就再也沒有一天徹底安生的日子。

莎樂美立刻幸災樂禍,“如果你不堅持每天關我禁閉,那麽至少在此之前你的生活能更平靜。”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了開玩笑的心思,於是裝作慍怒地反駁,“我只是關心你的學業,是你和你的小跟班們刻意將其稱之為禁閉。”

“有時候我寧願被你關禁閉。”她告訴西弗勒斯自己畢業後一回到巴黎就被安排在Ubiquit基金會一個不高不低的職位上,還要開始學著和魔法部的官員或其他家族的人談判。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紅舞鞋少女——她在派對中獲得了讚美和聲譽,可那雙無法脫下的紅舞鞋不停地跳著舞,日日夜夜,晴雨不分,穿過田野和草地,還穿過了劃破她手臂的荊棘。一個天使出現在她面前,帶著一把劍,判她終身跳舞,至死也不能停。

那是對自負又嬌生慣養的孩子的懲罰。

不過好在她足夠聰明,很快適應了這樣的生活,沒有人可以宣判她的死刑。在保證“波利尼亞克家的繼承人”身份足以深深刻進集體意識後,波利尼亞克先生減少了她大半的工作量,又買了無數奇珍異寶哄她開心,不然她一定會離家出走。

西弗勒斯總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因為他從不多話,也從不對某一個細節表現出過分的好奇,但他總有沈靜的力量隱隱透出,誘導你繼續把話說下去。

莎樂美偏偏要轉移話題,“我聽麥格教授說,您並不希望我回來任教。”

“她一定是誤解了我的意思。”西弗勒斯幹咳了一聲,微微移開了自己的目光,“我只是覺得你沒必要在這裏浪費前途,當然如果你想要休息,霍格沃茨也的確是個不壞的選擇。”

莎樂美點了點頭,繼續胡亂翻書。

“那你家裏?”

這是她今天聽到的第一句像模像樣的關心。人在心情愉悅的同時總會想要分享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我爸爸現在巴不得我不回巴黎。”

她給他講述了兩年前的一次爭吵,在波利尼亞克家夜幕降臨後本該溫暖舒適的起居室中。莎樂美坐在沙發中滿臉不可抑制的怒色,茶幾上的東西被她胡亂地推到地上,雕刻著天使號角的賽弗爾硬瓷茶壺暴殄天物一般摔個粉碎,尚有餘溫地沾濕了一沓信件,她那樣虛張聲勢,反倒顯得埃蒂安·波利尼亞克有些無法應對。她的母親芙羅拉·溫德米爾坐在壁爐旁翻閱著一本畫冊,好像已經對這樣的場面見怪不怪——你不能指望你的天才女兒像個溫順的孩子一樣聽從你的建議。

“上一次您把我送到霍格沃茲,這次就想讓我躲到哪兒去?

“環游世界,或者去麻瓜大學讀戲劇,這些不都是你一直想做的嗎?爸爸支持你的這些決定。”

“別以為我完全不了解你串通那群老東西做的臟事。我是你的繼承人,這些事情應該由我親手去做。”

“不,莎樂美,我會讓你將來要走的路更加潔凈......”

莎樂美微微提高聲音、任性地打斷了父親的話,“我不需要。”

芙羅拉終於合上了手中的紙頁走到莎樂美身邊揉了揉她的發頂,“只有這件事沒得商量,好嗎,小公主?媽咪保證。”

莎樂美撇了撇嘴,立刻偃旗息鼓。芙羅拉攬住她的肩膀帶她離開起居室,出門前還不忘留給丈夫一個安慰性的眼神。走廊裏回蕩著莎樂美漸行漸遠的撒嬌的聲音:那我要去最好的學校讀戲劇,而且你們不可以扣下我的魔杖......我當然不會亂用......當然會給你們寫信......裏昂很漂亮......你們也要註意安全......嗯,英國也不太平......我知道,但那怎麽辦......

“然後我就出現在這裏啦。”她用盡量簡潔的敘述結束了自己的回憶,又突然故意裝得神神秘秘,“西弗勒斯,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所有的朋友都不知道,我只告訴你。我在麻瓜的劇院裏演過幾次女主角。那是一些忙中偷閑的美妙經歷,麻瓜們的生活雖然無聊,但他們的戲劇是世界上最精妙的東西。”

西弗勒斯聽得饒有興味,他從不曾真正覺得一個人的生活可以如此精彩紛呈,他問她最喜歡什麽角色。

“一個和我名字一樣的公主。”她站起來走到小窗下的月光中,吟誦一千年前那個踩著因愛慕她而自刎的年輕騎士溫熱的鮮血跳舞的公主的臺詞,“約翰,你是我唯一愛的人。其它的男人在我心中都只產生厭惡之感。但你,你的身體如同銀座上的純白大理石雕像,令人感到處於滿是白鴿與百合之間的花園裏。那是座銀白細工的象牙之塔。世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你白潔的身體。世上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你烏黑的頭發。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什麽能與你的紅唇相比。你的聲音猶如爐中所散發出的奇特香氣,當我看著你時,我聽到一股特別的音樂。可為何你不看著我呢,約翰?在你的雙手與詛咒之後,你隱藏了你的臉龐。你閉上雙眼,見到你的神。但我,你卻沒見到我。如果你看到了我,你就會愛上我。”

在這個過程中她越來越靠近他,然後他們的嘴唇莫名其妙地又碰到了一起,只是輕輕碰在一起。西弗勒斯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瀕死前的幻覺,但幻覺中別人的淚也會悄悄落在自己的手上、透露出焚燒一般無法名狀的觸感嗎?難道幻覺中也會有人拉住他的袖口,被打磨成長杏仁形狀的指甲透過布料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微不可查的壓痕嗎?會有人同樣喜愛涼沁沁的雪的香水嗎?

如果是幻覺,他覺得自己野墳般枯竭的心中無法催發出這樣美麗的幻覺。

他看著莎樂美,突然感到一種外貌上的自慚形愧。她的美麗從來都是用來顯擺的,會因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而越發張揚,它從不讓人覺得舒服,它是一種催促對手投降的布告——無論是巫師之間的械鬥還是那些人際場合的暗流——你該如何應對一個永遠好整以暇的人呢?

但在他面前的她總是那樣鮮活,沒有千般矯飾的溫和,更沒有和風細雨的譏誚。她像個永遠手捧銀盤的少女,上面放著一點點難以捉摸的壞心眼、古怪的愛好和淋漓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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