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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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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林懸星一目十行看完文件,喃喃道“我怎麽能給忘了呢?”

他呆楞在原地,指甲不自覺掐進肉裏,盯著遺囑兩個字久久不能回神。

我怎麽能給忘了呢?我怎麽能忽略這件事呢?

林懸星不停地質問自己。

他以為現實和書中不一樣的,他以為江棄會有美好的未來,會好好生活的。

原來他已經打算好了嗎?

林懸星想起江棄退圈的打算,想起他說他不一定在他身邊……

原來他已經打算好了。

林懸星不想相信,再次快速翻看文件企圖找到證據證明這份遺囑的主人不是江棄,可最後一頁江棄的簽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它的主人就是江棄。

江棄察覺林懸星拾撿文件的時間太久,他掛斷電話,繞過書桌,就看見對方低著頭,遺囑攤開在地上。

江棄皺了皺眉,“懸星?”

林懸星聽到聲音,趕緊將文件關上,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與掩耳盜鈴無力,他放棄掩飾,為自己的不禮貌道歉,“對不起江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等了一會,江棄沒有說話,林懸星擡起了頭,江棄居正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

林懸星僵住了,他想繼續道歉,卻說不出話來,又埋下了頭。

忽的,他的手被拉住。

江棄蹲下身,攥住他的手腕,撫平他的手指,他道:“別掐,疼。”

“江老師。”林懸星楞楞叫了一聲。

“嗯。”江棄平視他的眼睛,“別多想,只是提前準備。”

他沒明說,但兩人都知道他指的是那份遺囑。

林懸星不知哪來的勇氣,大聲反駁,“你騙人!”

“我知道的,你就是想、想……”後面的話林懸星說不出來,只能倔強地盯著江棄。

“沒騙你,真的。”

林懸星沒信,他知道書裏江棄的選擇,他有些口不擇言:“江老師,你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沒有說完,就被江棄打斷了。

他食指抵在唇前,微笑著搖頭:“噓——”

林懸星不明白,明明江棄已經開始新生活了,為什麽還困囿於過往,他在床上翻來覆去,遲遲沒有入睡,直到天微亮時才閉上眼。

隔壁1205。

裴敘:“就這麽走了,不跟林懸星說一下?”

江棄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片刻後,“不了。”

裴敘聳聳肩,兩人出門時撞見前來接林懸星離開的沈浪。

沈浪招呼道:“江影帝,你們這麽早就走了?”

江棄頷首回禮,“嗯,懸星昨晚喝醉了,可能沒睡好頭疼,幫他煮碗解酒湯吧。”

沈浪心裏驚訝,傳聞江棄高冷疏離,沒想到如此細心,連同組演員醉酒頭疼的問題都考慮到了,果然傳聞不可盡信。

經江棄提醒後,沈浪沒有急著叫林懸星起床,時間不緊,他給林懸星發了條消息,讓他醒了告訴他一下,就下樓到酒店待客大廳等待。

林懸星快中午的時候才醒,回了沈浪消息後便去洗漱。

行李前幾天陸陸續續收拾得差不多,林懸星和沈浪小昭在附近簡單對付一頓,沈浪還記得江棄的提醒,給林懸星點了碗解酒湯,三人啟程回家。

臨行前他敲了敲江棄的門想要道別,沈浪卻告知他江棄很早就離開了。

一路上林懸星悶悶不樂,連話也沒怎麽說,坐在後排扣著手機殼,望著窗外的風景失神。

沈浪透過後視鏡瞄了他好幾眼,又悄悄朝小昭使眼色。

小昭也被車裏的氛圍感染,動也不敢動,接受到沈浪的信號,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沈浪沒對上頻道,幹脆直接在手機上發消息。

沈浪:星星怎麽了,怎麽看起來不高興?

小昭:我也不知道,昨晚殺青宴都還好好的。

沈浪:難道是因為離開了江棄,分離焦慮?

小昭:……

沈浪顯然也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離譜,他收起手機,張了張嘴試圖起個話頭,活躍一下氛圍。

“沈哥小昭姐,你們可以說話的。”林懸星雖然一直望著窗外,但兩人自以為動作幅度小,實際手機嗡嗡震動,想讓人忽略都難。

沈浪尷尬地笑笑,猶豫半晌,還是問道:“星星你心情不好嗎?”

林懸星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沈浪:“是因為江棄嗎?”

林懸星嘴角落了落,喪氣垂頭,“嗯。”

沈浪恍然大悟,以為林懸星是舍不得和江棄分開,寬慰道:“沒事的啊星星,以後還有機會,只要江棄還在娛樂圈,就有機會再和他合作,咱努努力,一定可以的。”

林懸星:“……哦”

車廂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林懸星見沈浪和小昭抓耳撓腮的樣子,勉強笑笑,“沈哥小昭姐,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好。”

林懸星和江棄最後一次見面是殺青當晚,之後再也沒有聯系後,聊天框記錄還停留在劇組時他問江棄想吃什麽。

現在已經是除夕了,過了今天,就是嶄新的一年。

林懸星丟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那天晚上得知江棄終將走向書中命定的結局時,他一時無法接受,選擇了逃跑。

但他並不是輕易認命的人,否則早就被曾經接連下發的病危通知書打倒了,林懸星很快就緩了過來,想要尋找江棄這麽做的原因。

既然自己找不到答案,那就求助廣大網友,總有一個人能回答。

Littlestar:求助,如果一個人失去了生的欲望,會是什麽原因導致的。

發完貼林懸星就握著手機焦急等待。

刷到帖子的網友也認真回覆,有的關切詢問有這種想法的人是不是帖主自己,有的現身說法,以自己曾經的遭遇作為例子開導帖主,林懸星一一回覆,感謝他們的關心,告訴他們自己很好,沒有這種想法,眾位網友才放下心來。

最終一位網友的評論引起了林懸星的註意:

不管是生活沖擊還是精神與心理疾病的因素,總的來說,都是因為痛苦無法承受,比如持續、劇烈的生理性疼痛,或者極度的心理折磨等等,痛苦超越了求生本能和對死亡的恐懼,找不到其他解法時,死亡便成為了解脫。

可以說,他們失去了對未來想象的能力,或者對於未來的想象只有黑暗和痛苦。

林懸星皺著眉頭,神情嚴肅地讀完了整段話,他想到了書中對江棄童年的描寫,是童年陰影的原因嗎?

林懸星覺得不像,幾個月的接觸下來,他能感覺到江棄心理並不脆弱,擁有強大的理智,能夠冷靜處理問題,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像有心理疾病。

排除這兩個因素,那就是對未來沒有希望。

林懸星回覆這條評論道:那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對方重新對未來燃起希望了。

網友也很快回答:帶他感受不一樣的東西,可以調動對方的情緒,總能找到他喜歡的,說不定就可以了呢?

林懸星覺得可行。

但問題又來了,他該以什麽理由找他呢?

林懸星舉著手機發愁,那天他什麽話都沒說就逃回了房間,第二天走的時候江棄沒跟他道別,聊天軟件也沒有他的消息,也許江棄是覺得他太冒犯了,私自看了他的文件不說,還試圖介入對方的決定。

林懸星又翻了個身,窗外突然響起砰砰幾聲,煙花綻放,灑下七彩焰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天天空。

他拍了張照,想和江棄分享,卻在即將發送時停下了。

林懸星在心中倒數,3、2、1——

時間跳到00:00,手機界面上的對話框跳了跳。

。:新年快樂。

林懸星呼出口氣,嘴角翹起,笑意從眼中溢出。

他跟自己打了個賭,只要江棄一句新年快樂,他就到他身邊去。

他賭贏了。

手指顫抖著撥出爛熟於心的號碼,兩聲嘟嘟聲後,電話裏響起江棄的聲音:“餵?”

“江老師,新年快樂!”林懸星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率先活力滿滿地祝福道。

電話那邊靜了片刻,低沈磁性的聲音響起,“新年快樂。”江棄的聲音混著電流有些失真,但林懸星還是很滿足。

“江老師,你現在在哪裏呀?”林懸問道。

江棄:“穆維爾。”

林懸星機票查詢頁面,購買了最近的航班。

“等我。”不等江棄說話,便掛斷電話,快速塞了幾件衣服進箱子,又給沈浪發了信息拜托他幫忙照顧一下吐司,就前往機場坐上了飛往穆維爾的航班。

當地時間七點十二分,飛機落地。

林懸星再次撥通江棄的電話,“江老師,我到穆維爾來找你啦!你的地址能發我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只剩江棄的呼吸聲。

忽然——

“轉頭。”

林懸星轉過身,江棄穿著黑色大衣,大步走向他,衣擺隨著腳步飛揚,他走進,脫下大衣披在林懸星身上,“林懸星,穆維爾下雪了。”

林懸星走得急,沒顧得上查天氣預報,而S市冬季也有十多度,他只穿了一件針織衫加外套就上飛機了。

大衣披在他身上,帶著江棄的味道,林懸星擡起頭,笑容燦爛,“江老師,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江棄道:“你說等你,我就來了。”

林懸星繼續追問:“那你怎麽知道我是這班航班的呀?”

大衣厚重,有些往下落,江棄提了提林懸星身上的大衣,“猜的。”

林懸星哦了一聲,又問:“那你等了多久呀?”

江棄:“沒多久。”

林懸星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大衣,腹誹道:騙人,明明已經等了很久。

穆維爾下雪了,可你的衣服上沒有雪粒,也不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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