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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我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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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我愆期

第四十四章

“媽,我想問你個問題。”顧予白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尾音裏裹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小時候,他總不懂為何生病若治不好,人就要去往遙遠的地方,再也不回。長大後,對哥哥的死因偶有疑慮,卻總被日常瑣事沖淡。直到最近那場清晰得如同親歷的夢,才終於讓他下定決心,揭開塵封多年的真相。

電話那頭的楚岫微明顯頓了頓,呼吸聲透過電流清晰傳來。她顯然沒料到兒子會突然打來,更沒料到開口便是這般鄭重的語氣,短暫的怔忪後,才勉強穩住聲調:“你說,媽聽著呢。”

“我哥……是不是根本不是死於心臟病?”顧予白沒繞半分彎子,直接將壓在心底多年的疑問拋了出去,像擲出一塊巨石,要砸開那層塵封的假象。

“怎麽可能?”楚岫微的聲音立刻彈了回來,語氣硬得像生凍的冰塊,“他就是高考前心臟病突發走的,醫院的診斷書、葬禮上的悼詞,哪樣不是明明白白的?你這孩子,怎麽突然說這種胡話?”

“你們到現在還在騙我。”顧予白的聲音沈了下去,疲憊與失望像水汽般漫上來,“如果哥哥真的是意外,他為什麽要在日記裏寫‘最好被忘掉’?為什麽要選‘輕輕的我走了’當墓志銘?這太反常了——正常的告別,哪會盼著被親人徹底遺忘?”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我做了個夢,很清楚的夢。那天是我生日,我們在游樂園,你和哥哥躲在旋轉木馬後面吵架。他說不能再瞞我,說他得的是血友病,說藥已經不管用了,最多只能撐到高三……媽,那個夢太真了,真得像我親身經歷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楚岫微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扯斷的琴弦,尖銳得刺耳。可不過兩秒,又強行壓了下去,尾音卻忍不住發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喉嚨裏堵著,“你哥就是心臟病,你要是不信,就去問你爸!問你舅舅!他們還能騙你嗎?”

“你們是夫妻,在這件事上,從來都是一條心。”顧予白的聲音平靜得像深冬的潭水,沒有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舅舅最近在我這兒,我沒問他,我想先問你——媽,這麽多年了,你們到底還要瞞我多久?”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死寂,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空氣中嗡嗡作響。過了許久,一聲突兀的、帶著幾分蒼涼與無奈的笑聲突然傳來——“哈哈哈……”楚岫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終於卸下了背了十幾年的重擔,笑聲裏裹著淚意,砸在顧予白心上,比沈默更讓人心疼。

笑聲漸漸歇了,楚岫微的聲音沾著濕意,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你這孩子……怎麽偏偏記起這個。”她頓了頓,呼吸急促起來,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是,你哥得的是血友病,我們怕你小,扛不住,才編了心臟病的謊。可你哥臨走前還說,別讓你知道,怕你一輩子心裏有疙瘩……他其實很矛盾,既想讓你知道他的難,又怕你被這份難困住……你的夢應該是真的,只是我沒想到,當時躲在那麽偏的地方,居然還是被坐旋轉木馬的你看見了……”

“哥哥總共有三本日記,我記得很清楚,可他只給了我兩本。”顧予白的聲音輕了些,卻帶著執拗的追問,“那最後一本呢?”

“燒了……在你哥去世一年後的那個祭拜的時候就燒掉……”母親聲音飄忽。

“為什麽就這麽的隨意燒掉?”顧予白不解。

“不是隨便燒……是燒給冥界的他,讓他在那邊也能看見,讓他知道我們沒丟了他的東西。”楚岫微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融進電流的嗡鳴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像風吹過空蕩的房間,“不過你剛才說的地方不對,現在才突然想起來糾正——不是躲在旋轉木馬後面吵架,我們是在離旋轉木馬還有好一段距離的綠化帶,在那塊吵的。當時怕你聽見,特意找了個偏的地方,沒想到還是被你看見了。”

“綠化帶?”顧予白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恍然,又有幾分酸澀,“我當時視力可真好,記憶力也真好,竟然把這段記憶深埋在潛意識裏,藏了這麽多年都沒察覺,直到做了這個夢才翻出來。”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松了口氣,又像是接受了這份遲來的真相,“我不問了,掛了。”

"嗯,你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別總熬夜拍戲。"楚岫微的聲音帶著哽咽,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我和你爸現在正在環游世界呢。昨天剛坐飛機到B國,把車子留在了CA國那棟我們買的獨棟別墅裏……B國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一會兒下雨,一會兒又停了,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現在又是陰雨連綿的……"

“那祝媽媽和爸爸環游世界快樂,多拍點照片,等我有空了看。”顧予白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真心的祝福,像冬日裏曬暖的陽光,驅散了剛才的凝重。

聽筒裏傳來輕輕的“嗯”,隨後便是掛斷的忙音,像一段未完的話,輕輕落在空氣裏,帶著時光的餘溫。

掛了電話,顧予白靠在陽臺欄桿上,晚風掀起衣角。他望著遠處漸亮的晨光,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記裏的字句與母親的哽咽在耳畔交織,心裏又酸又暖。

———

利維爾特酒店——

"你來到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燕黎咨看著對面那個有著張揚紅發的S先生,語氣冰冷,眼神銳利如刀。

"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兒?"S先生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碧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哦,你的行程很難查到嗎?"燕黎咨輕描淡寫地反問,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原來只許翩翩公子尊重人隱私的卡文迪什家大少爺,也會如此窺探他人隱私啊。"S先生語帶嘲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偷換概念。你這種極度危險的人,我自然要多加關註。"燕黎咨不為所動,眼神愈發冰冷,"不過我發現你真的很會博同情呢,還化名河載烈……你真的好棒棒哦。"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不過有一點我始終不明白,你既然和他認識,為什麽要針對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針對他?"河載烈挑眉反問,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你,真的有一點不可理喻了。"燕黎咨加重了語氣,聲音裏透出壓抑的怒火,"你告訴我,你哪一點沒有針對他了?舟伊然的連環奪命,你置之不理,這就是最大的針對。果然身心涼薄,和你的父親一模一樣。"

"誰會和那個惡心玩意兒一樣!你這人能不能正經一點!"河載烈有些生氣地低吼,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阿柔啊,我還不夠正經嗎?"燕黎咨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眼神卻冷得嚇人,"不過其實你從小被欺負,並不是因為你私生子的身份,而是你的紅發①。"

"哦?不是說現在已經破除這種歧視了嗎?怎麽可能?"S先生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從對方眼中找到答案。

"我居然不知道你竟然還如此天真。"燕黎咨嗤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那種根植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歧視,怎麽可能說消除就消除?就像天竺的種姓制度,明面上是廢除了,但它早已融入日常生活,揮之不去。"

"我明明都是……為什麽你……"河載烈很是不理解,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裏,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不甘。

"我的父母是聯姻,那種國際家族聯姻。"燕黎咨的語氣平淡了些,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母親很心疼我,所以從小讓我在C國長大。而且我至今也都沒有用我的外國名字,我就只有隨母親姓的這個名字。"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氣場強大,"還有你這個瘋子,滾回你的SW國。否則別怪我圍剿你。"

"哦,我好怕怕喲,你來呀。"河載烈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了一個挑釁的微笑,眼神中充滿了桀驁不馴。

燕黎咨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別以為我不敢。”他轉身要走,又頓住腳步,側頭道,“你父親那邊,我會去打個招呼。畢竟,‘清理門戶’這種事,還是讓他自己來做比較好。”

“你竟然還寄托於我父親給我清理門戶,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嗎?他已經下地獄了。”S先生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興奮。

“果然,最近那條傳聞是真的。”燕黎咨突然笑了,然後又坐了回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據說很多人為你做事,稱你的代號都是S,這個是真是假呢?能不能回答我一下呢?”

“當然可以啊,是真的。”河載烈道,坦然承認。

“哦,瘋子,你真的太殘忍了,居然能下手為你做事,多年的人都給處理掉,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主。”燕黎咨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

“不心狠手辣,我怎麽登上高位呢?”河載烈笑著問,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

“那倒也是。”燕黎咨道,語氣恢覆了平靜,“還有你的事情,我並不關心,但是不要擾了阿千侄子,不然我找你沒完。如果再有下次,我將親自下場圍剿你。”

河載烈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著燕黎咨,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情緒,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澄澈:“你倒是護得緊。不過,顧予白他……比你想象的要堅韌得多。”

燕黎咨挑眉,顯然不認同他的說法:“堅韌不代表可以被隨意傷害。我的底線,你最好別碰。”

說完,燕黎咨不再看他,轉身徑直離開了房間,留下河載烈一個人坐在那裏,眼神晦暗不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布。

———

窮游公司,休息間——

“阿湛,為什麽他不相信我呢?”周景殘問自己的助理洛湛。

“可能是您溝通出了差錯吧。”洛湛小心翼翼地回覆。

周景殘苦笑一聲,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也許吧……但我只是想告訴他真相,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洛湛遞過一杯溫水,輕聲道:“周總,有些事急不得,或許換個時機,他會願意聽的。”

周景殘接過水,望著窗外,神色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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