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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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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伯父。”張嵐鈺大步走向王家書房。

“哎,你還沒說吳姑娘在哪呢?”王權閔走的急,”哎喲“一聲跌在了地上,奴仆忙來扶起他,張嵐鈺早就不見人影了。

書房內,身為水城知府的王堯知一臉肅穆的在書房內處理公務。

近來事務不少,都是關乎朝中官員任命的。

無非是先帝逝去之後,現在的皇帝李鳴昇聯合曾經的太子黨,跟藩王李昭勢力的明爭暗鬥。

李昭有意拉攏他,前幾日謝遠錚來衙門拜訪他,就是因為謝遠崢的三番幾次拜訪,他才借口身體不適,藏身家中,好有個清凈。

“老爺,張公子求見。”門外的奴仆通報道。

他來幹什麽?張嵐鈺同王權閔交好,是他在王權閔眾多狐朋狗友中唯一看得上的一個。

不料昨日兒媳婦又在家中鬧了一場,那不省心的兒子,若不是還有經商的腦子可用,遲早要被他大義滅親,抓入大牢中。

昨日的鬧劇中,張嵐鈺也在場,還帶來一個瞎眼姑娘彈琴助興。

王堯知皺起眉毛,冷冷道:“讓他進來。”

張嵐鈺躬身作揖行禮,“拜見王伯父。”

“所為何事?要是為權閔求情,就不必了。”

王堯知將王權閔禁足一個月,這一個月裏都不能踏出王家一步,更不用說踏入酒坊尋樂之處了。

“我是受人之托,才特地來拜見王伯父。”張嵐鈺掏出懷中的玉鐲,雙手呈在王堯知面前,“伯父可認得這玉鐲?”

不就一普通的玉鐲嗎?王堯知眼睛老花,他拿過玉鐲端詳著。

這羊脂般溫潤的玉鐲,不就是長公主李聞歌的鐲子嗎!

她不是嫁給平疆大將軍程淵了嗎?怎麽這玉鐲會在張嵐鈺手上?

“這鐲子,你是從哪裏得來的?”王堯知神情嚴肅,難道朝中頻繁的官員任命跟這有關?

張嵐鈺斟酌道:“這是我家表姑娘吳冉的玉鐲,說王伯父跟她父親是故交,特意邀你來府上一敘。”

王堯知皺起眉頭盯著手上的玉鐲看,是這玉鐲沒有錯,就因為這玉鐲,他才能戴上官帽。

十幾年前,王堯知年近五十了,靠妻兒沿街賣豆腐才湊齊了盤纏去參加科舉。

他爬山涉水,飲泉水,吃妻子給他做的面餅,就連客棧也不舍得住,遇山則住山,餓了吃野果,遇水則居水邊,運氣好還能抓到魚,吃上一頓葷腥。

人說山中有鬼怪,他不怕鬼怪,因他堅信世上無鬼怪,但山中是真的有豺狼,他是懼怕的。

跨過一座山,就要到達金城,他同往常一樣點燃柴堆,不料出現跟火光一樣猩紅的眼,是豺狼的註視。

他一介書生,通文不會武,加之接連幾日的奔波勞累,他已經跑不動了。

王堯知看見豺狼的第一反應是愧對家中的妻兒,沒有讓他們吃上肉,自己就要成為了豺狼的盤中餐。

第二個反應是他希望豺狼一口咬穿他的脖子,這樣他也不用忍受痛苦,要眼睜睜的看著豺狼撕咬他的血肉。

火光越來越小,豺狼嚎叫一聲,試探的靠近他,就在豺狼要躍起在他身上時,一只利箭穿入豺狼的喉嚨中。

豺狼發出最後一聲痛苦的嗚咽聲時,王堯知滿身冷汗,頭發都是濕的,他無力的癱軟在地上。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他雙手合攏朝向天上的月亮磕頭。

“什麽神仙保佑啊,是我們救了你。”一道清凜的女聲傳來,聲如寒玉。

叢林中走出一對少年少女,李聞歌和程淵。

兩人身著騎裝,頭發高高束起,少年手持弓箭,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冉冉,你看,這人快要嚇尿褲子了。”

李聞歌繞著王堯知轉了一圈,眼睛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好看。

“你是何人?這麽晚了,還在山上駐留。”

“我是書生王堯知,要去參加科舉,就是......”王堯知低下了頭,“囊中羞澀,只能在山上停留,不幸遇上了豺狼,多謝小郎君和小娘子的救命之恩。”說著,他雙手作揖舉過頭頂朝他們一拜。

“原來是書生啊,怪不得這般懦弱。”程淵眉頭挑了挑,鄙夷道。

“我有筆,也能為國為民,守護好這天下。”王堯知立刻擡頭反駁道,他最恨別人說書生無用。

“要守護這天下,也要保住命先。”李聞歌摸向腰間的荷包,驚慌道:“糟了,這荷包應是掉了,你身上可有銀子給這書生。”

程淵皺眉,搖了搖頭,出來的著急,沒有帶荷包出來,加之又是避開侍衛偷溜出來的,身上是一文錢也無。

李聞歌摸了向頭上的發髻,她是扮作男子偷溜出行的。

發上無珠釵,耳上無耳墜,身上一件值錢的物件也沒有了。

“哎!”李聞歌驚喜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腕,還有一只鐲子可以換錢來用,她攏起五指,取下手鐲。

“冉冉,那是我特意從土城疆外帶回給你的手鐲。”程淵猜出了李聞歌的想法,她是要把這手鐲贈予這書生,”你要幫助這書生,讓侍衛護送他就好。”

“我可舍不得把這鐲子給他。”李聞歌揚起眉毛,直直的盯著王堯知的眼睛道:“書生,這鐲子,你拿去當鋪當點錢,低於五十兩就不要答應當鋪掌櫃,我自會去當鋪贖回這鐲子。”

“這......”在微微的月光下,少女手中的鐲子泛出溫柔的光芒,王堯知的嘴唇像秋風裏兩片樹葉般顫抖。

“姑娘的大恩大德,王某沒齒難忘。敢問姑娘大名,家住何處?”

他的額頭磕在地面上,沾染了黃黑色的泥土,顯得好笑又滑稽。

李聞歌忍住笑意,鄭重道:“你不必感謝我,也不必還我錢財。若是高中狀元,不要忘記你說的為國為民。”

“好。”

月亮不見蹤影,天邊泛出了微微的青色,王堯知拜別了兩人,冒著清晨的露水踏上了趕考的路。

“程淵,我們要趕緊走,不然侍衛找不到我們,又要討父王母後的罵了。”

李聞歌牽緊了程淵的手,兩人撥開密密麻麻的樹叢,原路返回客棧。

王堯知拿著鐲子去當鋪,他的發絲上還有幾滴露珠子,掌櫃睜開昏黃的眼珠子貼近了玉鐲,像只狐貍般咧開嘴巴笑了笑:“一百兩,要不要?”

“一百兩,要的要的。”

掌櫃收下玉鐲,端出白花花的銀子放在王堯知的眼前。

王堯知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這只鐲子居然這麽值錢,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銀子。

當鋪掌櫃瞇起眼睛,笑盈盈道:“這交易是成了,你拿好這銀子,這鐲子歸我了。”

得到銀子後,王堯知買了壺燒酒,住在了客棧,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目標,一面趕路,一面苦讀,最終得了狀元。

他進宮面見聖上,接來了妻兒在金城住下,與眾官員同桌高談闊論,好不樂乎。

他沒有忘記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少男少女,回了當鋪去贖回那鐲子,掌櫃只說了一句“物歸原主”就再也不肯多言了,他派了不少人去打聽,可惜一點消息也無。

難道那兩人真是天上的神仙不成?他單單記得女子的名為“冉冉。”

在一次中秋宴席上,王堯知終於見到了自己苦尋已久的恩人,那日在當鋪當出的鐲子就戴在那女子的手上。

原來自己在山中遇到的兩個貴人均是出身不凡,女子居然是當朝公主李聞歌,男子則是藩王李昭的義子程淵。

而如今這玉鐲又重新到了自己手上。

“那姑娘姓甚名誰?”王堯知目光沈沈道。

張嵐玉眼見有戲,恭敬道:“姑娘姓吳,名單字一個冉。”

沒錯了,就是長公主李聞歌!

王堯知胸膛劇烈起伏著,面色潮紅,好似喝醉了酒般,聲音顫顫巍巍道:“快,帶我去見她。”他步履飛快的向外走去,張嵐鈺大步跟在他身後。

看來自己花在吳冉身上的錢財是可以回來了。

張嵐鈺算好了這些日子花在李聞歌身上的錢財,主要是診金和藥材占了大頭,其餘的房費和膳食,都是張府本該有的支出,多她一人也不多,他就不多收她的錢財了,衣物是府中姑娘穿剩餘的,只有幾件是他特地為李聞歌財神會那日彈琴準備的。

一分也不少,總共六十六兩銀子。

要是王堯知大方替她付了就好,不用等她歸去後再給錢銀,免得夜長夢多。

張府廳堂內。

“公......吳姑娘在哪?快帶我去見她。”王堯知焦急道。

“她還在房中休息,我讓趙六去喚她了。”

這吳姑娘究竟是什麽來頭,王堯知居然有點卑躬屈膝的意味了,張嵐鈺思慮著其中的關系。

李聞歌扶著翠兒的手臂走出廂房,在到達廳堂門檻時,她放開了翠兒的手臂。

她要自己走去廳堂。

“吳姑娘,你......”

李聞歌雙手垂在腿側,淡淡道:“我熟悉廳堂的擺設,想自己走過去。”

“好。”翠兒遠遠的跟在她身後。

一看見朝廳堂走來的李聞歌,王堯知立馬起身,膝蓋微微曲著。

這女子一如當年般身姿颯爽,絲毫不輸男子的英勇。

“吳姑娘。”王堯知朝李聞歌拱手行禮。

“王伯父,久違了。”李聞歌笑意盈盈道,眼神卻朝著張嵐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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